聽著那老板一本正經哭窮，蕭澤不可抑制地皺眉，順著沈青鋒目光看向一直沈默無言的陳家兩兄弟，示意他們前去解決。

蕭澤可從不會親自處理這些瑣碎小事，在他看來，他是必將成為帝王之人，只要做好國家大事即可。

陳潤原本見著蕭澤出手，以為有太子撐腰，自己便可以高枕無憂，未曾想到半路殺出個程咬金，他自身也是對天下第一樓的老板有所忌諱的，但此時也不得不硬著頭皮上前說道，“舍弟無禮損壞了店內的東西，戶部尚書府願出賠金，不知您要多少？”他小心翼翼問道。

那中年男子往沈玫身後虛晃了一眼，便笑著伸出一只手，在空中比劃。

“五十兩啊，好說，我今日出門帶了銀票……”陳潤正從胸口往外掏銀票，卻被制止了。

“陳大公子不必著急，不是這個數。”中年男子又笑著，再比劃了一下手掌，但依舊沒有說出數目，只是含笑靜靜看著陳潤，一種無形壓力之感便油然而生。

陳潤不知為何後脊背有些發涼，試探著問道，“難不成……只要五兩？”他環顧四周的一片狼籍，這天下第一樓幽美風雅，自然也如同一個銷金窟一般，動輒便是一兩百兩的銀子，要知道，在汴梁，普通人家一年開銷也不過五兩銀子左右，他怎麽也不相信，只有五兩。

中年男子見陳潤仿佛實在是不清楚需要賠的數目，便道，“陳大公子，我們做生意，都是誠實買賣，斷不會做些什麽騙人錢財這種傷天害理之事，方才令弟撞毀了兩處欄桿，菜也是算作數的，方才又有些桌椅，念在您與太子殿下經常來賞光，便折個價，不算那些零散的。”

越聽他講話，陳潤的心就越像被吊起來一般，只得開口問道，“那我應當賠付多少？”

“五百兩銀子。”老板一口答道。

陳潤差點沒暈過去，五百兩銀子，怎麽從這人口中說出來就如同五兩銀子一般。平日裏他們幾人齊聚一堂來這裏飲酒作樂，也不過一二百兩銀子，更是大家分攤，有時太子還會出錢，因此便也不當一回事，但若是五百兩銀子全讓他一人出，那可真是難倒了他。

老板口氣幽幽道，“陳大公子，我們小本生意本就不易，您可莫要讓我們為難啊。”這話雖說得謙卑謙遜，但不知為何，在陳潤的耳中聽來總是帶著一股威脅之意。

蕭澤不管這些瑣事，再加上東宮富裕，從未在錢上發過愁，只想著盡快解決了，去外面教訓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邊催促著陳潤趕緊答應下來。

沈玫看著眼前這一出戲，只覺這位關鍵時刻下來解圍的老板定是心地善良之人，在心底感謝了一番之後，便又對月白衣袍的青年比了口型要他先走，青年笑而不答。沈玫這下是有些氣惱了，他這時也不走那時也不走，難不成是存心要留下，與蕭澤對著幹麽？

那邊陳潤咬著牙應了下來，仿佛是打落牙齒和血吞，看了眼自己不爭氣的弟弟，又恨又怨，一張欠條頓了好幾次才寫完。這下回到尚書府，免不了又是要被責罵的。思及此，他擡頭看了沈玫一眼，目光之中怨毒未來得及掩飾，與沈玫探究的目光撞了個正著。

兩人皆是一楞，隨後以沈玫的冷笑為終結。

“太子殿下，陳大公子似是對我十分不滿呢。”她直面蕭澤道，“方才二公子要猥褻於我挑釁皇室威嚴，我想，您該不會就這樣不了了之吧？否則這位救我出死門的壯士又為何要被劍所指？陳二公子那一凳子下來，我怕是連命都沒有了。”

她聲音輕輕冷冷的，仿佛出谷的黃鸝一般，敲蕩在每人心中。

這段話她說得極其有深意，先是點明了並非她想要造成如今的狀況，將事情起因歸結到陳家兩兄弟身上，又將那青年說成了救人一命的過路壯士，免去蕭澤猜忌，最後特意強調方才陳澤所作所為的嚴重後果。

饒是蕭澤之前再怎麽對她護著身後那男子的做法不滿，此刻也不由得順著她話語回想起來。好像，就是這麽一回事。那糊塗的陳澤當他的面輕薄他未婚妻，甚至意圖取她性命。

要知道，沈玫自身，便是鎮國將軍府支持他登基的最大保證，絕不能有任何閃失。

如此想來，那陳澤便是十分惡毒了。更何況蕭澤原本便不太喜歡這人沖撞了自己名諱，看向倒地的陳二公子，便有些不滿起來。

陳潤心道不好，剛想出言替弟弟辯解，便聽得蕭澤冷冷道，“明日我便休書一封給陳尚書，陳二公子疏於管教也並非是一日兩日了，如此便不甚好，希望陳尚書能夠好生管教，莫要給本太子添了麻煩才是。”

這話無理極了，但陳潤也只能下跪稱是。如此一來，他弟弟怕是要有一年半月出不了尚書府的大門了。眼見太子一日日長大，勢力充沛羽翼豐滿，萬不能在此事有一星半點差錯出來，戶部尚書在朝堂上，已然是太子這邊的人了。

見事情差不多要解決完畢，沈玫微微對一眾人福了福身道，“既然太子殿下英明神武，機斷果決，我便再不打擾幾位公子與太子雅興，先告辭了。”她偏頭，對身後男子輕巧地眨眼，那纖長蝶翼般的睫毛晃了兩晃，覆住其下秋水明眸。

說罷，只當沒聽見身後蕭澤楞了一下，又氣急敗壞喊她回來的聲音。

楚楚在外面等得一頭焦急，見沈玫步履匆匆跑來，連腳踏都不用了，跳上車便說立馬回府，楚楚一開始嚇得還以為是府中出了什麽要事，連忙囑咐車夫快馬加鞭趕了回去，最後才聽說了沈玫這是在躲人。

按她自己話來說，是在避禍。

一行人走後，天下第一樓重新恢覆往日平靜，只餘下二人。

那老板突然對月白衣衫的男子躬身道，“主子，怎麽辦？”

青年輕搖折扇道，“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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