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顧相言很疲憊，很累，他近乎哀求一般的渴望得到想要的愛，卻換不回那個人的一個回應，他膽怯，懦弱，甚至卑微，如果他真的愛著自己，又怎麽連當面說清楚的勇氣都沒有。

顧相言想不通，也不敢去想，因為越是窮追不舍，越是無法理解那段精致的感情，究竟為何會落空。

沈淪吧，任由濕潤的風打在臉上，雨滴漸漸滑落下巴，他揚起臉頰，直到自己淚流滿面，和著雨水，分不清究竟是悲傷還是哀怨。

他絕不會為一個不值得的人等待，枯耗青春，但他願意為心愛的人永遠等下去。

直到他回心轉意，耐心的等待，不是愛上一個人最基本的守則嗎？

他真的好怕好怕，怕到最後，真相會讓他哭得很慘很慘。

只是，他仍然懷著一絲僥幸的心理，如果找到他，讓他親口告訴自己，一切都不過浮生若夢，那麽他願意承擔感情破產後的一切後果。

葉航問道：“答應我。”

顧相言沒有說話，他選擇沈默並非在猶豫，而是在默認，因為他不可能同意一個背棄自己心意的選擇，但為了祁朔，他又不得不同意。

葉航明白，沈默不過是顧相言的妥協之舉，他趁熱打鐵，說道：“今晚，我會安排你和陸揚學長再見一次面，這次我會在你身邊，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

顧相言詰問道：“小刀呢？”

葉航微微一楞，他知道顧相言這麽問的原因，他是在問小刀是否會同意這個計劃。

葉航想不到，顧相言竟然已經看破了他的計劃，這場計劃的主角雖然是顧相言，但卻要小刀作為陪襯。

想要說服小刀，是件難事。

如何讓一個愛上自己的男人，去甘心為人做嫁衣呢？

葉航面露尷尬之色，他苦笑道：“待會兒，你願意陪我去見他嗎？”

顧相言輕揚眉心，道：“小刀嗎？”

葉航點點頭。

顧相言微微一笑，說道：“你不覺得這麽做對他很不公平嗎？”

葉航說道：“如果我什麽都不做，對陸揚學長來說一樣很不公平。”

顧相言問道：“你並不拖欠他什麽，為什麽要這麽盡心盡力的去幫他？”

葉航面色蒼白，嘴角不停的抽搐著微微上揚，他笑著說道：“愛上一個人以後才發現，從一開始就是上輩子欠他的，我幫他脫離了沈淪，也是救贖了我自己。”

看著自己心愛的人過得好，也是一種幸福。

這種純粹的感情沒有嫉妒沒有羨慕，只是單純的愛慕著他。

葉航說道：“你還有什麽要和祁琳說的嗎？”

顧相言痛苦的搖搖頭，說道：“沒有了，她的世界裏不該有，我的世界裏也從未有過她，何必再見面，兩廂傷害呢？”

葉航笑道：“說的也對，純愛的感情本身就不被世俗所理解，你既然做出了選擇，就該義無反顧的去做，猶豫只會讓人更加受傷。”

顧相言說道：“你那麽愛陸揚，又是如何和小刀在一起的呢？”

這個問題，讓葉航顯得十分尷尬。

短暫的沈默之後，葉航點燃一支香煙，然後深吸一口，開始吞雲吐霧。

顧相言沒有催促，有些答案是需要醞釀的。

早熟的果子是不會甜的。

葉航原本蒼白的臉頰上露出一抹成熟的韻味，這種韻味若非飽經風霜，恐怕是不會有的。

葉航開口說道：“小刀是個好孩子，遇到了我，是我不好，把他帶進這個圈子。”

顧相言保持著沈默，他的眼睛盯著葉航的頸項，上面掛著一條項鏈，鏈子上的雕刻是把匕首，上面刻著一個名字，這個名字不知是否就是小刀的真名。

顧相言伸出手，撫摸著葉航頸項上的那把匕首。

通過指感，讀出了那三個字：“柳陌刀。”

這個名字很乖，卻也很有詩意。

這象征著他占有了一個相互愛慕的男人。

顧相言有些羨慕小刀，甚至嫉妒他有這樣一個男人愛護著自己。

不知過了多久，葉航捋起袖子，瞧了眼手表，說道：“時間不早了，我們走吧。”

顧相言沈默著，跟隨葉航的腳步離開。

葉航的步伐很奇怪，就像他的所作所為一樣，總是能夠操縱著別人，跟隨他的步伐行動。

甚至就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

他每一步都走的那麽專心，仿佛一只觀察著顧相言的一舉一動，隨著顧相言的腳步而落腳，既能保持步伐一致，又能誘導顧相言跟隨自己。

顧相言甚至開始懷疑，相信他是否是件錯誤的決定。

經過了一連串的變故，顧相言除了相信葉航，再也想不出別的辦法。

顧相言問道：“我們要到哪裏去？”

葉航撇撇嘴，道：“到我住的地方去。”

顧相言以為葉航住在大學宿舍，沒想到，兩人在路過花豐大學的時候，葉航卻沒有停下腳步。

直到第二大街的盡頭，一個抹角處，有一座家屬樓，這座家屬樓顯然已經存在了很久，樓房的側面爬滿了常青藤。空洞的窗子仿佛孤獨的眼睛，註視著即將到來的兩人。

葉航說道：“這裏的房租便宜，我和小刀的家境都不是很好，所以只能租得起這樣的房子，你不要介意。”

顧相言沒有說話，他只是低著頭跟隨葉航的腳步。

大概有十分鐘之後，他們停在了第三單元的門洞前，垃圾堆得滿地都是，想來是沒有物業的緣故。

葉航家住在三樓，兩人登上樓梯。

葉航敲擊著西戶的門扉，大概過了幾分鐘的時間，一個年輕的孩子將門打開。

他穿著蓬松的睡衣，迷迷糊糊，像是剛睡醒的樣子，他一臉的稚嫩，似乎並沒有因為從睡夢吵醒而不滿。

他就是小刀，那個攥著音樂薄躲在葉航身後的小男孩。

葉航拍拍他的頭，面帶恬然的微笑，說道：“去把衣服換一下，今晚陪我出去吧。”

葉航習慣在小刀面前做出一副大男子的樣子，只有這樣，才會給小刀一種安全感。

小刀揉揉眼睛，點點頭，然後轉身回到房間裏去。

葉航朝廚房走去，沒錯，這間狹小的房間裏居然有廚房。

一刻鐘後，葉航端著兩杯水走了出來，一杯是給顧相言的，另外一杯是牛奶，想必是給小刀的。

顧相言笑葉航是超級奶爸。

葉航尷尬的揉揉鼻子。

半晌過後，小刀穿著一身黑色的上衣，和一條緊身褲走了出來。

葉航催促他趕快把牛奶喝了。

顧相言也頗為識趣的喝了口水，他這才有時間打量著葉航的房間。

這間屋子很破，但卻收拾的很幹凈，若不仔細看，很難得知這是兩個男人的房間。

待小刀坐下之後，仿佛仍在夢游一般。

小刀說道：“今晚我們去哪兒？”

葉航冷色道：“還記得我帶你去過的那個酒吧嗎？”

小刀的臉上浮現一抹嫣紅，略顯尷尬的說道：“為什麽要去那裏？”

葉航說道：“因為今天是陸揚學長的生日，我們都要去，我想帶你去。”

小刀的臉色褪去了溫情，繼而變得冰冷無比。

如果沒有小刀的幫助，葉航的計劃恐怕根本進行不下去。

顧相言只是看著兩人的臉色走馬觀燈一般變來變去。

顯然小刀對葉航和陸揚之間的事情是很清楚的，所以才會如此克制。

換做顧相言，恐怕就沒有那麽好的脾氣了。

今天是陸揚的生日，顧相言也略微感到吃驚，他從未記住過任何一個人的生日，也許是不夠用心的緣故吧。

小刀扁扁嘴，猩紅的雙唇微微輕啟，說道：“你想要我和你一起去給陸揚慶生？”

葉航點點頭，他知道這麽做很無恥，因為他這麽做是為了讓顧相言接近陸揚。

小刀笑著說道：“說好了只是慶祝他生日？”

葉航沒有說話，因為他要做的還有很多。

小刀的眼睛突然紅了，他說道：“你還記你是怎麽答應我的？”

葉航說道：“小刀，聽我的話，我這麽做，也是為了我們……”

小刀微紅的雙眼露出一絲明亮，仿佛從地獄到天堂。

他笑著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忘的。”

葉航微微一笑，將小刀攬入懷中。

顧相言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百萬伏特的電燈泡。

他也沒想到，小刀竟然如此相信葉航的鬼話，就連顧相言都不信。

就像葉航最初對顧相言說的那樣，小刀是個好孩子，卻也是個單純的男孩。

顧相言甚至不敢想，如果葉航傷害他，他該如何生存下去。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之夜，究竟會否如葉航所期待的那樣，顧相言搖擺不定。

大概過了一刻鐘的時間。

葉航帶著小刀到樓下買飯，顧相言沒有胃口，就坐在屋子裏擺弄手機。

翻看一條條無聊的短信，打發時間。

突然，一條短信發來，熟悉的名字讓顧相言險些落下淚水。

是祁朔。

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早已烙入顧相言的腦海之中。

他無法釋懷，那久久沒有回應的感情，終於迎來了一絲希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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