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祁朔：你還好嗎？”

一句簡單的問候，已經讓顧相言熱淚盈眶。

他反覆對著輸入框發呆，這一刻不知該如何回覆，下一刻已經輸入了千言萬語。

他終究沒有勇氣按下‘發送’，然後靜靜的等待著。

不一會兒，葉航帶著小刀回來了，兩人牽著手，手裏拎著盒飯。

顧相言回過頭，慌忙將手機塞進沙發下面。

他不想葉航知道祁朔發來的短消息。

葉航拎著盒飯，放到桌面上，說道：“給你買的，多少吃點吧，恐怕今晚要很晚才回吃到東西。”

風月場裏向來如此，將吃飯變得冗長繁瑣，想要吃飽也是件難事。

葉航將上衣脫了下來，露出誘人犯罪的身材，身上沒有一絲贅肉。

顧相言忙問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麽？”

葉航笑道：“當然是洗澡啊，難道呢？”

說著，葉航抱著小刀進了浴室。

兩人進了浴室之後會做些什麽，顧相言想想都覺得是犯罪啊。

他從沙發下掏出手機，看著祁朔發來的短信，露出了一絲甜美的微笑。

將千言萬語凝聚成了一句“還好”，發了出去。

然後沒有回應，遲遲沒有回應。

顧相言等得心力交瘁。

這一年來，他有無數的話想對他說，但他卻那麽沈得住氣，絲毫不給自己任何機會。

幾分鐘以後。

顧相言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他看也未看便接通了。

對方道：“顧，對不起。”

竟然是陸揚，顧相言恨不能將電話摔在地上，他已經聽夠了這帶有磁性的低沈聲。

他若有一絲悔意就不該在打電話過來。

可是他做到了，一年來，如果說他有絲毫長進，那就是臉皮越來越厚了。

顧相言說道：“為什麽要道歉？”

陸揚那邊苦澀的笑道：“早上的事……”

顧相言冷冷的應道：“早上發生了什麽？”

陸揚沒有說話，短暫的沈默之後，他的聲音變得更加低沈，道：“我想再見你一次，你可以……”

顧相言想要掐斷電話，但是想到晚上還要見到他，顧相言有些後悔為什麽沒一酒瓶子砸死這個家夥。

顧相言回道：“今晚。”

陸揚一楞，他萬沒想到竟然這麽輕易就能約到顧相言，他甚至沒想過顧相言會原諒他。

顧相言繼續說道：“今晚，在深夜紅酒，老地方見。”

陸揚笑了，聲音中帶著一絲欣喜，他忙道：“今晚見。”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陸揚用了一生來講，顧相言卻只聽了幾秒鐘。

呱嗒。

顧相言掛斷了電話，不知電話的另一頭，陸揚作何感想。

他甚至不在乎陸揚是否會真的回心轉意，只要能見到祁朔，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眼下，祁朔卻遲遲不肯回覆顧相言的短信。

不一會兒，葉航和小刀從浴室裏溜達出來。

待兩人換好衣服，顧相言長身而起，說道：“我有事要做，晚些時候，我開車過來接你們。”

葉航問道：“幾點？”

顧相言看了看時間，現在是午時一刻，便回道：“下午四點鐘左右，我會來接你們。”

葉航點點頭，應聲道：“這樣也好，那麽下午見。”

顧相言轉身離去，桌上的盒飯，已經放涼了，卻問絲未動。

……

“老穆，你哪裏？”顧相言對著電話說道。

對方保持著不緊不慢的語速說道：“我在第二大街這裏，有什麽吩咐，少爺。”

顧相言說道：“在那裏等我，我稍後就到。”

葉航所住的地方就在花豐大學附近，所以片刻之後，顧相言便出現在了老穆的眼前。

老穆的樣子一如既往，穿著黑色的西裝，扣子系在脖子下面，看起來一絲不茍。

顧相言上了車，老穆透過倒車鏡看著他，說道：“接下來到什麽地方去？”

顧相言看了看時間，從嘴角裏蹦出兩個字：“回家。”

回家。

顧相言已經許久沒有回到花豐市的家中，家中有許多的麻煩令人頭疼，比如他母親給他介紹的姑娘——蕭怡。

但是他此次回來，除了鼓足了勇氣，還有另一個最終要的目的，就是找到祁朔。

他知道，想要找到祁朔很難，如果他已經不再花豐市，可能將於顧相言終生無緣，但顧相言不甘如此聽天由命。

除了葉航，還有一個人可能知道祁朔的下落，但他要賭一把。

或許會成功，或許會失敗。

顧相言開口問道：“蕭怡已經到家了嗎？”

老穆看了一眼顧相言說道：“是的，少爺，夫人說，她會比您還早一個小時下飛機，恐怕現在已經在家中等您了。”

顧相言點點頭，繼續擺弄著手機。

這座小城之中，街道相連，僅僅十幾分鐘的時間，便從第二大街開到了郊區，顧家府邸。

花豐市顧家，在花豐市是響當當的豪門大戶。

早在十年前，顧相言的父親白手起家，做起了小本生意，後來進軍建築市場，形成了一個壟斷小城建築領域的商業帝國。

老穆打開車門，顧相言探身而出。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顧家。

顧家的豪宅分三層，從二樓開始便是覆式閣樓，顧相言踏進家門後，閣樓上探出一個腦袋，是個女人的腦袋。

顧相言一眼就認出了她，就是蕭家的千金大小姐，蕭怡。

顧相言和她的哥哥蕭寒是從小玩到大的玩伴，有了這層關系，所以蕭怡出入顧家如入無人之境。

蕭怡探出腦袋，喚道：“哥，你回來了！”

顧相言對這個外姓的妹妹感到害怕，怕她知道真相之後，是否會感到悲傷。

然而蕭怡踢踢踏踏從樓上跑了下來，第一時間撲進顧相言的懷中，顧相言攬住蕭怡，仿佛童話故事中王子抱著公主一般，然後輕輕將她放下。

蕭怡關切的問道：“你什麽時候回來的？都不告訴我一聲，害得我等得好無聊。”

顧相言含笑道：“只比你晚了一步。”

蕭怡說道：“哪怕一分鐘，都覺得好久好久。”

顧相言說道：“我會補償你的。”

蕭怡臉上一紅，說道：“什麽時候？你要帶我上哪兒玩？我告訴你哦，如果不是什麽新鮮的地方，我是不會原諒你的。”

顧相言笑道：“一定是你從未去過，也從未見過的地方。”

蕭怡興奮道：“你要帶我到什麽地方？”

顧相言諱莫如深的一笑，道：“到時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只是你現在穿著這一身必須得換。”

蕭怡歪歪腦袋，問道：“換？難道我這身不好看嗎？”

顧相言笑著說：“好看，你穿什麽都好看，只是那個地方不適合你們女人去……”

蕭怡臉色一變：“呀！你們男人真壞！”

顧相言微微一楞，忙勸道：“你別想歪了，我只是說那種地方需要以男人的身份才能去，你若想去，就必須換成男裝。”

蕭怡揚揚臉，擡起下巴。

顧相言尷尬的印了上去，然後說道：“快去吧。”

蕭怡開心的跑上樓去，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很快便消失在了樓道裏。

顧相言楞楞的看著蕭怡消失的身影，捂著嘴角在回想祁朔親吻的香艷之遇，遲遲沒有回過神來。

直到老穆走來，輕輕的在顧相言的耳邊說道：“少爺，您不該這樣的。”

顧相言瞧了一眼老穆，沒有說話，甚至連想都沒有想過，如果蕭怡發現事情的結局，會做出何種反應。

喜歡一個人有錯嗎？

顧相言有何權力可以傷害一個喜歡自己的人？

顧相言在那裏靜靜的等待，直到蕭怡的身影再次出現，顧相言的大腦卡殼了。

蕭怡竟然穿著顧相言的衣服走了出來，俊秀美貌的樣子，讓顧相言感到錯愕。

蕭怡含笑的看著顧相言，眼神中說不出的愛慕。

顧相言越看越覺得心痛，因為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承擔得起這份愛慕。

顧相言問道：“你願意陪我喝酒嗎？”

蕭怡盯著顧相言的臉，仿佛永遠看不膩的臉龐，笑著說道：“願意。”

顧相言垂下頭，挽著蕭怡，對老穆說道：“待會兒，我們要到第二大街去，你準備一下。”

老穆遲遲沒有動身，他手中輕托著一支碟子，對蕭怡說道：“小姐，午餐已經準備妥當了，請您到房間裏用餐。”

蕭怡笑瞇瞇的偷香了一口顧相言，然後羞嗒嗒的跑掉了。

顧相言撫過蕭怡吻過的地方，說道：“老穆，你支開蕭怡，是有什麽要說的？”

老穆垂目道：“少爺，您到底是何打算？夫人說過，如果你不能取蕭怡小姐，就不準你回國繼承顧家的產業，難道你都忘了嗎？”

顧相言冷冷道：“我沒忘，我也曾記得，我說過，除了那個男人，我不會愛上任何人。”

老穆上前一步，道：“如果你不愛她，就不要做出傷害她的事情。”

顧相言一改溫情的樣子，溫怒道：“老穆，你根本什麽都不懂，我愛的是祁朔，不是蕭怡，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會陷入現在這樣的窘境！你難道還不懂嗎？”

老穆沒有說話，卻聽見樓道裏傳來碟子破碎的聲音。

顧相言回過頭去，蕭怡站在那裏，癡癡的看著自己。

靜。

靜得駭人心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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