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看春風如暮雨傾盆，拂過臉頰，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嗅起來別有一番滋味。

天色黯淡陰沈，霧蒙蒙的，露水宛若珍珠一般滑下樹葉，彌漫著淡淡清香氣息，給這段冗長，卻不算無聊的行程平添了幾分樂趣。

雨季將至，街道上行人稀落，原是昨夜繁華的夜市，到了白天，也變就得如此清涼。

顧相言的腦海中不斷的搜索著祁朔的一切，思索著他見到自己該是什麽樣的表情，什麽樣的心情。

這一年來，他都沒有和自己聯系過，他是否已經愛上了別人，他是否變心了，他會否絕情絕義的否定自己付出的愛。

感情是經不起琢磨的，他越是胡思亂想，越是覺得祁朔可能已經不再愛著自己。

可是想到這裏，他又不敢面對‘現實’，又在腦海中為祁朔尋找無數個理由。

當走到第二大街的時候，顧相言已經快要崩潰了，他越想不通，就越是難受，如果祁朔現在出現在自己眼前，向他大聲的解釋一切，也許還會更糟。

葉航似乎發現了顧相言的狀態不對，忙問道：“怎麽了？學長，你臉色好差，是不是……”

葉航把後面的那句話咽了下去，他本來就擔心自己強人所難替顧相言做出的決定會讓他難過，但沒想到顧相言的反應會如此強烈。

顧相言蹲在地上，胃不停的抽搐著，他想要幹嘔，那股不甘的悸動猛烈的攻擊他的胃，仿佛被人重重的錘了一拳。

顧相言擺擺手，他站直身子，大衣下流露出一抹嫣紅，然後被顧相言迅速遮住。

葉航問道：“你怎麽了？”

顧相言沒有說話，沈默讓他覺得好受些。

葉航也沒有不依不饒的追問，識趣的選擇閉嘴。

幾分鐘後，他們來到了第二大街，一條羊腸小道深處。

一股清香飄然而來，淡淡蔥花味兒，還帶著一點熱騰騰的茶水香。

顧相言問道：“你要帶我去什麽地方？”

葉航恬然說道：“那麽著急，為什麽不自己去看看呢？”

顧相言沒有說話，他想，可是又不敢，擔心祁朔此時是否願意見自己，他這一年究竟過得怎麽樣，為什麽不跟自己聯系？

這一切都讓顧相言望而卻步。

短暫的一刻鐘過去了，顧相言還是一動不動。

葉航問道：“你害怕什麽？”

顧相言揚起頭來，笑著說：“我什麽都不怕。”

葉航督促道：“那為什麽不敢去呢？”

顧相言楞在那裏，遲疑了片刻，向前走去。

當他尋著香氣轉過一條街道的時候，迎面撞來一個嬌小的身軀。

是個女人。

祁琳。

祁琳看到顧相言的瞬間縮了回去，然後扭頭就跑。

顧相言緊趕兩步追了上去。

祁琳被顧相言攔住，轉身撲進他的懷裏哭個不停。

顧相言不知該如何安慰她，因為此時自己的心也在滴血。

闊別一年之久，再見曾經熟悉的面孔，任誰都會心痛不已。

祁琳捶打顧相言的胸膛，原本的傷口變得撕心裂肺，顧相言所受的委屈又該向誰訴說呢？

痛，痛徹心扉，顧相言靜靜的看著祁琳，等，仿佛天長地久。

顧相言輕撫祁琳的發絲，沒有說話，任何安慰在此時都顯得那麽蒼白、無力。

祁琳哽咽著，她大聲質問道：“為什麽，為什麽你現在才來？”

顧相言沈默了，他懦弱，在感情面前顯得膽怯。

祁琳問道：“我等你那麽久，你都從未想起過我嗎？”

顧相言依舊保持沈默，只是深情的望著祁琳。

他硬生生的按下了自己想要發問的話，按下了自己想要找的人，只是傻傻的站著，楞楞的看著，眼前這個女孩子風采依舊，甚至比過去還多幾分成熟的風韻。

只是顧相言除了那個家夥不會再愛上其他人。

可他在什麽地方？

顧相言卻幾次都未能問出口。

他只是看著祁琳，靜靜的看著，眼睛紅了都不知道。

祁琳說：“你可知道，這一年來，我是怎樣度過的嗎？”

顧相言不知道，他甚至不敢去想，哪怕有一絲的動搖，對兩人來說都是莫大的傷害。

祁琳質問道：“你為什麽不說話？”她的眼中還透著一抹晶瑩的光芒分不清是淚還是露水。

顧相言的臉頰上浮現一抹紅暈，他憋足了勇氣，才輕啟雙唇說道：“我……”

祁琳松開了顧相言，她向後退卻一步，她甚至已經知道了顧相言要說什麽。

顧相言上前一步，仿佛在和祁琳進行一場角逐，這場感情的角逐，誰先示弱，誰就輸了，他沈聲說道：“對不起……”

祁琳捂住耳朵，拼命向後退去，心痛得已淚流滿面。

顧相言拉住祁琳的手。

祁琳問道：“如果你不愛我，又何必來看我？”

顧相言想要開口，卻又不肯傷害祁琳，如果他道出實情，也許會省去麻煩，卻會給祁琳帶來無盡的傷害。

顧相言說道：“你哥呢？”

祁琳蒼然一笑，臉色變得煞白，有些事說破之後，會更加令人難堪。

祁琳笑道：“果然，你果然是來找他的，我可以告訴你，你找不到他的。”

顧相言沈默了，他想一走了之，但又怕真的再也見不到祁朔。

直到葉航出現之後，他才回過神來。

葉航的出現，仿佛一根救命稻草，被顧相言死死抓住。

但，他的出現又像是飄落在人心頭的一片羽毛，壓斷了祁琳最後一絲底線。

祁琳痛苦的轉過身，一晃消失了蹤影。

顧相言剛要追上去，卻被葉航攔住了。

葉航問道：“你真的想見他嗎？”

顧相言長嘆一口氣，說道：“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見他，如果找不到他，我又何必千裏迢迢的回到這個傷心的地方呢？”

葉航說道：“可他不在這裏，一年前，他就離開了。”

顧相言追問道：“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葉航搖搖頭，他苦笑一聲：“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知道的人也不會告訴你。”

顧相言痛苦的說道：“為什麽？”

葉航攤開手心，說道：“還不夠明白嗎，祁朔去的地方，就是為了避開你，他把妹妹留下的意圖已經很明顯了。”

把話說破之後，顧相言感到一陣眩暈。

葉航說道：“撒手吧，不必為一個不值得的人浪費自己的時間。”

顧相言轉過身去，楞楞的凝視著葉航，面色煞白，就連他的嘴角也略微泛白。

沒人知道顧相言此時所承受的痛苦。

他的眼瞼上滲出了晶瑩剔透的淚水，這段精致的感情他該向誰訴求？

顧相言癡癡的問道：“我好傻，為什麽會執迷不悟的愛著這樣一個人？”

葉航不知該如何安慰他，他多希望陸揚能像顧相言一樣癡心的愛上自己。

可一切早已成了往事。

顧相言說道：“你帶我來，只是為了讓我見祁琳？”

葉航苦笑道：“我希望你能忘了祁朔那小子，他已經不在花豐市了，一年前，他離開這裏，把祁琳托付給了我……還……”

顧相言追問道：“他都對你說了什麽？”

葉航低著頭，沈聲說道：“他要我將他妹妹交給你，他說你一定會回來的，也說他一定也會回來。”

顧相言訝然道：“這就是他的心意嗎？”

葉航道：“這就是他的心意，我想再明白不過了，如果不讓你見到祁琳，你恐怕永遠不會放下祁朔。”

原來這就是他的心意，顧相言承受著刀剜一般的疼痛。

葉航繼續說道：“他總不能和妹妹搶一個男人。”

顧相言說道：“你帶我來，就是為了讓我痛恨祁朔是嗎？”

葉航微微勾起嘴角，說道：“不，我只是希望你能看清他是什麽人，一個不值得愛得人，何必為他浪費時間，浪費青春呢？”

顧相言說道：“即使這樣，我也不會愛上陸揚的，你覺得這麽做有用嗎？”

葉航恬然道：“如果做不到愛他，就讓他恨你，只有這樣，他才能重新振作起來，我只是盡力而為罷了。”

顧相言再次打量這個年紀尚淺的男孩子，他甚至懷疑這個人是不是披著葉航人皮的魔鬼——

如此惡心的話，在他口中說的竟然這般泰然，像是理所應當。

顧相言搖搖頭，說道：“我對你的計劃並不感興趣，我已經盡力了。”

說罷，顧相言轉身要走。

葉航追上去，捉住他的手，近乎哀求一般的說道：“你真的不願意幫我嗎？”

顧相言溫怒道：“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種人……”

葉航搶白道：“只要你肯幫我，我就告訴你祁朔現在的住址……”

顧相言揚起眉梢，問道：“你怎麽知道祁朔的住址的？”

葉航見顧相言回心轉意，欣喜道：“因為祁朔要我照顧祁琳，所以會經常打錢給我，需要和我保持聯系，了解妹妹的近況。”

顧相言看著葉航，不知他說的是真是假。

葉航趁著顧相言心動，忙說道：“只要你肯跟我演一場戲就好，很快就可以讓你見到祁朔。”

這祁朔不會是被這小子軟禁起來了吧。

顧相言狐疑的看著葉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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