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色漸晚，夜幕襲來。

冰涼的雨後，微風習習，一股清爽的感覺縈繞全身。

顧相言垂著頭，跟隨著祁朔的腳步，走在校外大街的小巷裏。

祁朔用指骨蹭蹭鼻子，一本正經的問道：“你……唔……還願意，陪我喝酒嗎？”

顧相言的目光沒有離開腳尖。

他遲疑片刻，說道：“我、願意。”

這感覺，怎麽好像求婚似的。

顧相言別過臉去，盯著街邊的小攤位，瞧個不停。

祁朔轉過頭，一臉笑嘻嘻的樣子，說道：“我就知道——你不會生氣的。昨晚，祁琳跟我說的時候，我還不信呢！以為你會生氣，原來你都沒放在心上。”

顧相言紅著臉，冷冷說道：“那你要怎樣？你會負責嗎？”

祁朔一臉驚恐的說道：“當然不會！”

顧相言勾起嘴角，唯美一笑，說道：“為什麽？”

祁朔吞吞吐吐的說道：“因為……因為，你是個男人！”

是啊，男人怎麽可能喜歡上一個男人呢？

顧相言嘆了口氣，收起了他的胡思亂想，不再對眼前這個男人抱有任何幻想。

畢竟，在大多數人的世界裏，根本無法接受一個男人愛上另一個男人。

祁朔的嘴角微微上揚，拉住顧相言的手，一臉欠揍的湊近他，問道：“為什麽你會嘆氣？難道是對我的答案不滿意嗎？或者說，你對我還抱有某些期待？”

顧相言後退一步，躲開他神經質般的靠近自己，生怕昨晚的事情再發生第二遍——畢竟、這裏的人實在太多了。

他猛然一驚，脫口而出：“我怎麽可能會對一個男人抱有期待！”

祁朔壞笑道：“幹嘛那麽緊張，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顧相言真後悔，昨晚為什麽不趁他喝醉，直接掐死他算了。

顧相言搖搖頭，令自己清醒一些，他轉移話題道：“你要帶我到哪裏？”

國外留學的這些年，顧相言很少吃到家鄉的小吃，他身材的纖瘦並非沒有道理的。

祁朔露出一抹狡黠的微笑，對顧相言說道：“到了你就知道了。”

喲，還會賣關子。

給顧相言的感覺，祁朔是那種捂不住秘密的人，最多不過三分鐘。

然後，三分鐘之後，他們果然出現在一個小攤販跟前。

顧相言一臉黑懵然，這不正是他們家的餛飩攤嘛——只不過換了一個更僻靜的位置罷了。這裏距離學校只有三分鐘的路程，但卻罕見的十分偏僻。

祁家小妹笑嘻嘻地揚起手來，沖他打招呼。

顧相言沖她微微一笑，祁家小妹長得不是那種驚艷的女孩，卻有一對小酒窩，和他哥哥一樣可愛的小虎牙。

也是一個很可愛的女孩子。顧相言在為昨天發生的事情而尷尬，他低下頭不去看祁琳。祁琳也識趣的忙著煮餛飩，白嘩嘩的餛飩在鍋中翻滾。

撲鼻而來的餛飩香味兒，早已攻陷了顧相言的鼻子。

那種入口絲絲入扣的感覺，和舌尖相觸的絲滑，等等，顧相言究竟在回味什麽？這不是昨天那個香吻的感覺嗎。

顧相言捂著嘴角，露出一臉驚恐，難道自己真的因為一個吻就愛上了身邊這個家夥嗎？

祁朔一臉得意的望著自己，他究竟在拽些什麽？

他今天還會喝酒嗎？

喝酒之後還會想昨天一樣嗎？

顧相言有些後悔答應他——今天不該陪他喝酒。

如果他再敢亂來，就讓他永遠做不成男人！顧相言暗暗下定決心。

果然，這次祁朔老實了許多，他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顧相言問道：“今天你又打算喝多少？”

祁朔開了一瓶啤酒，朝著顧相言逼去，笑嘻嘻的說道：“一個人喝酒容易醉，不如你陪我？”

顧相言道：“我不會喝酒。”

祁朔不依不饒的追問道：“從小就沒喝過嗎？”

顧相言道：“喝過一次。”

祁朔眼睛一亮：“那陪我這次好嗎？”

顧相言回絕道：“那次我進了急診室。”

祁朔尷尬的笑道：“你對酒精過敏？”

顧相言道：“喝酒容易成癮，對腸胃也不好，以後最好少喝為妙。”

祁朔眨眨眼睛，說道：“你在關心我嗎？”

顧相言撇撇嘴：“隨你怎麽想。”

祁朔嘻嘻笑起來，他說道：“你知道嗎，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你這人外冷心熱，是我喜歡的類型……”

顧相言長身而起。

祁朔發現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拉住顧相言，解釋道：“是、是朋友之間的喜歡，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的解釋令人更加尷尬，好像在說顧相言想多了。

顧相言轉過頭來，說道：“我只是想上個廁所。”

祁朔尷尬的抽動嘴角，笑著說道：“左轉右側。”

左轉右側之後，映入眼簾的竟然是一個破敗的公共廁所，這裏充滿了一種奇怪的味道。

顧相言急忙了結了雜事之後，回到祁朔的視線。

祁朔的眼睛一直停留在顧相言的身上，似乎一刻都沒有離開過。

顧相言問過祁朔，為什麽那麽喜歡盯著別人看。

祁朔狡黠的笑著說道，因為我的眼中從來沒有別人，只有你而已。

這看似情話般的回答，讓顧相言很受用，只是，像天長地久的諾言一樣，不知什麽時候會變成一句廢話。

顧相言偷偷瞟了一眼祁朔，他吃東西的時候很慢，很好看，顧相言眼前的餛飩冒著裊裊白煙，香噴噴的辣椒和醋，已經輪番攻占了他的味覺。

顧相言就這樣癡癡的看著祁朔，不知不覺出了神。

祁朔一臉茫然的問道：“我臉上沾了什麽東西嗎？”

顧相言猛然發現，他就連吃東西，也會盯著自己看。

沒想到，自己偷偷的小動作都被他收入眼底。

是不是不知不覺之間，他們的習慣也變得相同。

可是顧相言心底也知道，這種習慣註定了只能停留在朋友之間的關系，這條溝壑是無法逾越的。

忽然，顧相言想到了什麽奇怪的問題，塞入喉嚨裏的餛飩憋得他粉色的臉頰變得通紅。

祁朔連忙招呼道：“小妹，紙巾！”

祁琳抽了幾張餐巾紙遞了過來。

祁朔問道：“怎麽樣？”

顧相言眼睛通紅，直視著祁朔，心中暗道：“還不都是你！”

祁朔一臉無辜的樣子，好像在說——“關我什麽事？”

不明白顧相言心中糾結的事情，祁朔也只能裝無辜。

顧相言只好說道：“沒事，是我不小心。”

祁朔裂開嘴，露出雪白的銀牙，說道：“我就說嘛，吃東西的時候要專註，才能做一個幸福的吃貨。”

顧相言往嘴裏塞了一口餛飩，偏不服氣的說道：“本少爺做了這麽多年吃貨，從來沒出過事！剛剛只是一個意外！”

祁朔無奈的攤開手，何必跟一個在吃的方面十分自信的男孩子糾纏不清呢。

這會兒的生意似乎很冷清，祁琳靈敏的手仿佛變魔術一般，一碗熱騰騰的餛飩就出鍋了。

她搬了把椅子，挨著顧相言坐了下來。

一臉謎一般的幸福感，油然而生。

祁琳坐下的那一刻，祁朔才低下頭去吃東西。

顧相言微微揚起嘴角，問道：“今天的生意怎麽樣？”

祁琳興奮的笑道：“賺了一百二十三塊，基本完成任務。”

祁朔滿意的點點頭。

顧相言仿佛被什麽噎住了一樣，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這點錢，難道就夠他們兄妹倆過活嗎？

祁朔似乎看出顧相言心中在想什麽，他垂下頭來，沒有說話。

祁琳像只乖巧的小貓咪，用她的頭發蹭蹭顧相言的胳膊。

她的頭上戴著一塊方巾，藍色的，她的發絲聞起來戴著淡淡的芳香。

即使每天都和餛飩攪在一起，但她的身上依舊飄著一股淡淡的花香氣味。

這種氣味，顧相言似乎在什麽地方聞到過——祁朔什麽似乎也有這種體香。

男人，健碩的臂膀，淡淡的體香。

他究竟在想什麽，顧相言決定專心的吃餛飩，不給祁朔任何機會侵入自己的大腦。

也許是他想的太多了。

短暫的沈寂，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在享受美味的幸福。

涼風，仿佛戀人的手微撫著臉頰，細膩溫和。

祁朔擡起頭來，對顧相言說道：“介……介意，我喝酒嗎？”

祁琳一臉嫌棄的瞟了一眼祁朔。

這話的意思，好像在問——你介意我吻你嗎？

顧相言裝作沒聽見，埋頭吃餛飩，但碗中就只剩下最後一枚，他塞入口中，揚起臉來微笑，嘴角憋得像個包子。

他咀嚼兩下，無奈的說道：“如果我說介意，你會不喝嗎？”

祁朔擺弄著開了口的啤酒，說道：“會的，我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

顧相言用力的點點頭，頗為欣賞的說道：“喝吧。”

祁朔揚起眉心，問道：“真的？”

顧相言微微一笑，說道：“因為我也不想失去你這個朋友，但是如果你再做蠢事，我會毫不猶豫的殺了你。”

祁琳甜甜的笑了，對著顧相言用力蹭懷。

即使再遲鈍的人也看得出，在內心深處，祁琳已經喜歡上了顧相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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