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那，你現在還要不要請我喝酒？”

顧相言盯著祁朔的臉龐，一楞，他說道：“難道不是應該你賠我一碗面嗎？若不是你，我現在也不至於餓肚子……”

祁朔頂著個豬鼻子笑道：“那我請你吃東西，你請我喝酒怎麽樣？”

顧相言猶豫了片刻，興奮的點點頭，從鼻子裏發出一個音節：“嗯。”

祁朔拉著顧相言的手在雨中狂奔。

顧相言不知多久沒有享受這種放肆的感覺，平時他出門總是打著傘，或者有無數個男生女生願意為他打傘。

祁朔拉著他的手，衣襟隨風獵獵，跑在前方，顧相言追在他的身後，直到兩人都筋疲力盡。眼前才出現一個幹凈的小攤販，是個年輕的女孩子，大概只有十五六歲左右。

女孩子見了祁朔笑道：“哥，你怎麽來了？”

難怪顧相言見兩人如此相像，特別是笑起來的時候，都會露出一對小酒窩。

祁朔叫到：“做兩碗餛飩，其中一碗多放辣，還有，酒，多拿些酒上來。”

顧相言搶著說道：“我不會喝酒。”

祁朔坦白著笑道：“放心，我不會強逼你喝酒的，這些都是我一人份的。”他捋起袖子幫那女孩子搬了一箱酒出來。

顧相言懷疑，他是不是將一年的酒癮都在一天犯了。

當然，對顧相言來講，這些酒錢不值一提。

顧相言問道：“你妹妹叫什麽？”

祁朔小聲說道：“她叫祁琳。”

這對兄妹似乎都很愛笑，笑起來的樣子也都很迷人。

“麒麟？”顧相言默念這兩個字。

祁朔將手指豎於唇間，說道：“噓！小聲點，被她聽到會扒了我的皮的。”

顧相言搞不懂，為何祁琳會介意別人叫她的名字。

祁琳笑著走了過來，手中端著兩碗餛飩，她將碗放在桌子上，轉身就離開了。

後來顧相言才知道，祁琳被別人家領養，從小很忌諱別人叫她的名字，仿佛在嘲弄她的身世，她原先被姓周家人領養的，後來回了祁家才改了姓氏。

所以顧相言都叫她‘小妹’，而不是直呼其名。

香噴噴的一碗餛飩，很快就成了顧相言的腹中之物。顧相言餓極了，他從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食物。

而且餛飩做得很香，很好吃。

而祁朔，則一口一口的朝嘴裏灌啤酒，喝得爛醉如泥。

顧相言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人，可祁朔的酒量也確實驚人，一箱啤酒轉眼間，就一掃而空，只剩下一個個空瓶子，擺在箱子裏。

祁朔一身的酒氣，大大咧咧的倒在椅子上，他的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顧相言，一刻也沒有離開過，就連眨眼睛，都覺得是種浪費。

顧相言長身而起，穿過祁朔的身邊，來到祁琳跟前，從衣服口袋裏，掏出一沓鈔票，撿了一張百元鈔遞給她。祁琳剛要找錢給顧相言，卻被顧相言給攔住了。

祁琳問道：“你要走了嗎？”

顧相言流轉眸子，說道：“難道還要在這裏過夜？”

祁琳笑道：“為什麽不可以？”

顧相言向後退了一步，呆呆地說道：“宿舍是要查寢的，如果我沒回去……”

祁琳搶白道：“那你下次什麽時候再來？”

顧相言笑了笑，說道：“等下次，他再請我吃飯的時候，我自然會來。”

祁琳眨眨眼睛，問道：“難道說，我請你吃飯，就不可以嗎？”

顧相言楞住了，說道：“當然可以，只是……”

祁琳撲哧一聲笑了，她笑起來很美，和她哥哥一樣：“那明天你會來嗎？”

“明天？”

顧相言從未考慮過這個問題，他違心說道：“也許來，也許……”

祁琳撲進顧相言的懷中，癡癡的說道：“說好了，明天一定要來。”

“我……”

祁琳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睜大眼睛，問道：“你不會來嗎？”

顧相言苦笑一聲，摸摸祁琳的腦袋，笑道：“會的，我會來的。”

祁琳的腦袋又埋進了顧相言的懷裏，他呢，不知自己的手該放在哪裏，只是楞在那裏。

忽然，一只高大的身影闖了過來，打破了這幸福的寧靜。

是他。

是祁朔。

他的眼睛布滿血絲，嘴角下沈，仿佛一個不開心的孩子，盯著顧相言看。祁琳捏捏祁朔的臉，笑嘻嘻的說道：“你瞧夠了沒有！你都把別人嚇到了！”

祁朔打開祁琳的手，拉著顧相言不放，他冷冷的說道：“無論如何……無論如何……我……真的……真的……”

祁琳驚呼道：“哥，你怎麽了哥？你喝多了！快放手啦！”

祁朔的手捏的顧相言緊皺眉頭，可他卻無論如何都拉不開祁朔的手，仿佛被鑲嵌在了一團水泥之中。

“好愛你……”

最後祁朔說出這三個字的時候，顧相言都驚呆了。

下一秒發生的事情，讓顧相言終生難忘。

祁琳的嘴巴長得大大的，一臉不可置信的樣子，盯著祁朔。

祁朔的臉越來越靠近顧相言。

這一刻，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一般，傘外下著雨，雷聲滾滾，就連夜也眨著好奇的眼睛，看著眼前這一幕的發生。

行人不再走動，雨滴不再滑落，就連憤怒的雷霆，也止下了腳步。

祁朔的蠢蠢欲動的嘴唇，最終貼上了顧相言略微冰涼的雙唇。

他吻得很用心，很舒適。

顧相言的舌香仿佛透過他的鼻息，在祁朔的口中翻騰起來。

此刻，顧相言似乎忘記了眼前是個男子在親吻自己，透過雙唇那股舒適感，過電一般麻痹了他全身的神經，讓他忘記了眼前的這一切，一切。

顧相言遲鈍的香舌回應著祁朔充滿酒氣的吻唇，兩人的舌頭纏綿在一起，吻得那麽著迷。

啪的一聲巨響，驚醒了顧相言，他猛然推開祁朔。祁朔消瘦的身體，後退一步，跌坐在一張桌子上。桌上的酒瓶、飯碗劈裏啪啦摔得粉碎。

祁琳尖叫一聲，劃破夜幕。

仿佛一把利刃，撕破了這短暫的激情。

驚醒顧相言的正是祁琳，她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竟然失手掉落了一只湯勺。熱湯四濺，濃白色的湯汁，在桌上漫延。

祁琳推打祁朔，一邊打，一邊無聲的哭泣，最後撲進祁朔的懷中，用力的撕咬。

祁朔楞在那裏，雙唇微啟，仿佛在回味那絲絲香味。

顧相言捂著嘴角，心中若小鹿砰砰。

他從未被人親吻過，也從未感受過這種令人難忘的激情。

沒人有機會去沈默，只有人悲傷。

後來聽祁朔說，當時他只是喝醉了，把他當做了自己初戀女友。這種說法，有一段時間，搞得顧相言很難過，但這肉體的初次親密接觸，還是讓顧相言挺開心的。

顧相言拎起自己的外衣，轉身而去。

祁朔回過頭，癡癡的望著他。

嘴中不知喃喃自語說些什麽，忽然，他伸出手去，拉住顧相言，問道：“明天……”

顧相言掙脫祁朔，沒有回頭，那只孤單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幕中。

雨依舊下著，而且越來越大，仿佛為了掩飾某些特殊的情愫。

他心中究竟在想什麽，彼此之間卻捉摸不透。

……

雨停了，就像是顧相言的眼淚。

為什麽他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那麽自然，為什麽這三個字哽在自己喉間那麽久，卻都不敢說出口。直至三年之後，他才鼓起勇氣，決心向他表白。可他卻沒有勇氣接受，也許曾經的曾經，兩人都不夠成熟吧。

顧相言跑回了學校，跑回了宿舍，宿舍的阿姨見他紅腫的眼睛，竟然一反常態，沒有過多的盤問，就這樣放他回了宿舍。

他一頭紮進廁所，關上房門，把水喉開大，然後將自己的頭埋進雙膝。一個他從未想過的命題出現在自己腦海，他洗了把臉，這種念頭卻驅之不散。

顧相言不知自己犯了什麽病，竟然會對他產生了莫名的好感。

回想起兩人初次相遇，祁朔迷人的微笑，那顆時不時閃現的小虎牙，讓顧相言心儀了許久。顧相言見過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帥哥美女，卻也未曾有過這種怦然心動的感覺。

他甚至開始迷戀上這種感覺，可惜他是個男人。

剛剛的那只吻，註定會被說成是一場誤會。

可有些人總會為了一場誤會，去飛蛾撲火，就像顧相言一樣，他開始回味剛剛發生的一切，回味那只帶有酒氣的香吻，他滑入口中的舌頭，那被挑逗的刺激。

也許，明天的課並不那麽重要；也許，明天可以像這樣再次相遇——

顧相言擦幹臉上淚痕，望著窗外的蒙蒙細雨。

不知明日，會是什麽樣的天氣——

……

雨季初晴，天空中彌漫著水霧，一縷彩虹劃過天際，仿佛映照著天空每一寸角落。

就連顧相言的心情也是極好的。迎著清晨的雨露，漫步在學校後的跑道上。

這次，他也是獨自一人，他已經漸漸習慣了享受孤獨，獨處的時間，可以給他無限的遐想。

當他發現自己無可救藥的愛上一個人時，才發現這世界，已經沒有什麽能夠取代他的位置，也沒有什麽能夠讓他分心，去思考。

原來，癡戀中的男人，也是個呆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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