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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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枏。說的是這種樹兩個稱呼,枏又作楠,所以此處所謂的梅樹其實便是楠木,你以為是結梅子的那種梅樹嗎?”

周子峻笑嘻嘻地道:“況先生,你什麽都知道,我不跟你比。這楠木做的梅梁怎樣?後頭又說些什麽?”

況中流道:“當時有位畫家在那梁上畫了條龍,聽說每到大雷雨的晚上,屋梁上的那條龍便會破壁飛出,飛到河中與真龍嬉鬥,天明覆還。大家看到梁上濕漉漉的,還有水草掛在上頭,都是十分驚駭。後來有位詞人到此游歷,據此傳說寫了首詞,裏頭有幾句是‘幽雲怪雨。翠蓱濕空梁,夜深飛去。’講的就是這個故事。”

周子峻聽得津津有味,不由擡起頭來望著殿頂張望,口中道:“當真麽?卻不知哪根是那神木……”話未說完,身子一輕,已被況中流帶起,隨後腳下一實,已穩穩地踩在大梁之上,低頭一看,腳下飛龍宛然,不覺“啊”了一聲,喜道:“況先生,你怎麽知道?”

況中流不答,他向來如此,周子峻也不以為意。當下搖搖晃晃地在這根橫梁上坐下,一面拿手細細撫摩一面道:“這便是那根傳說中能化龍的神木嗎?倒是幹的。是了,這會兒又不是夏天,水那麽冷,龍也是知道冷暖的,何況蛇要冬眠,想來龍也差不多。”突然摸到了什麽東西,不覺“咦”了一聲,定睛一看,只驚得他自梁上跳了起來!

此處光線雖暗,但站的近了,卻仍是看的明明白白,他適才摸到的,赫然竟是一根枯萎的水草!

這橫梁之上竟搭著一根枯萎的水草!

周子峻這一驚非同小可,喝下去的酒此刻盡皆化作冷汗流了出來,他指著那根水草瞠目結舌,過得好一會兒才轉頭對況中流道:“況先生!真的……真的有水草……”

況中流道:“是嗎?原來那傳說竟是真的。那你可小心了,沖撞了龍神,你要倒黴的。”他說得鎮定,但心細的人卻不難發現,他哪裏是鎮定,分明是已快要按捺不住笑出聲來了。

可惜周子峻今晚實在有些醉了。白未那酒來自關外,喝著刀子一般,後勁也大。他雖出了一身冷汗酒醒了大半,但意識終還是有些恍惚。但他向來膽大,又兼少年人好奇心重,雖覺此景有異,卻也並沒就此嚇得跳下梁去落荒而逃。想了一想,終於還是小心翼翼地朝那水草挪過去,俯下’身看了又看摸了又摸,最後他拎起那根水草,回過頭,一臉怨恨地看著況中流,一字一頓地道:“況、先、生,你、又、耍、我!”

只聽嗤的一聲,卻是況中流終於忍不住將臉上的人皮面具撕了下來,痛痛快快地大笑起來。他之前忍得已是十分辛苦,臉上肌肉繃得生疼,如今好容易終於解脫,只笑得眼淚都滲了出來。周子峻本是滿腹哀怨,見他一笑,自己也不覺好笑,倒把那怨氣一股腦地丟開了。

待得況中流終於笑夠了,抹抹眼淚,也跟著在橫梁上坐下來,周子峻眼角一瞥,不由自主地心想況先生腿可真長。只聽況中流道:“你怎麽發現的?”

周子峻嘆一口氣,道:“況先生,你偷偷把這水草扔這上頭,我本是猜不出的,但你卻不該在這橫梁上留下劍痕,我一摸到就知道是你啦!你來過這裏,是也不是?”

況中流微微一笑,卻是沒有否認。

周子峻道:“那傳說也是你搗的鬼?”

況中流道:“那傳說前朝便有,與我何幹?我不過是偶爾加一把火讓這妄言傳得更盛些罷,哈哈。那些個凡夫俗子叫什麽禹王顯靈,哈哈,卻不知那是我半夜裏在梁上澆了桶水,笑死我了!”

他鮮少如此縱性,一時眉梢眼角盡是笑意,整張臉神采飛揚美艷絕倫,便如高崖上雪蓮新開,又似初陽下冰湖霜融,周子峻瞧得心神蕩漾,一顆心撲嗵撲嗵,幾欲跳出胸腔。突然大叫一聲,卻是他看得失神,手腳竟一時不聽使喚,身子一歪,四仰八叉地自梁上掉了下去!

他只當這下要摔得狠了,哪知突然腰上一緊,卻是況中流一躍而下一把抓住他腰帶止住他下墜之勢,他喃喃叫了一聲“況先生”,“砰”的一聲,卻仍是跌趴在了地上,只這下已近地面,不似先前那樣恐要跌出人命了。

周子峻心道糟糕,我在況先生面前老是出糗,可是大大不妙,然而事已至此,也是無可奈何,只得掙紮著爬起來,不待況中流開口,搶著先道:“況先生,你倒水便倒了,怎會有劍痕留在梁上?莫非你與那飛龍搏鬥將它砍傷了?”

況中流嘿嘿道:“你怎知那是我留下的劍痕?便不能是別人留下的嗎?”

周子峻揉揉兀自酸痛的下巴,笑道:“況先生,別的我不知道,你出劍的痕跡我卻是知道的。那道劍痕急速迅捷,前深後淺,分明是冥龍劍歌第三式的起首一劍,你和人在這裏動過手嗎?”

況中流道:“你既說得這麽頭頭是道,怎不上去再摸一摸?猜猜另一道劍痕是誰留下的?”

周子峻大奇,飛身再度躍上,沿著那根大梁又摸了一遍,果然除況中流那道劍痕之外,還有另一道劍痕。只前者細長,後者卻較短較闊。他看了半晌,跳下來道:“況先生,是我認得的人,是也不是?”

況中流道:“自然。”

周子峻道:“是宋平川宋大俠。”

他答得如此迅速,況中流倒不由一怔,上下將他看了一看,臉上露出詫異之色,道:“你怎麽知道是他?”

周子峻道:“宋大俠的滄海劍招,有急有緩,每一劍都內蘊轉折,那道劍痕內切不勻,顯是內勁變換之故。我認識的人裏頭止宋大俠的劍有這變化之勢,嗯,況先生,你果然和宋大俠是認識的。你們為什麽會在這裏交手?”

他本是隨口一問,哪裏況中流卻突然變了臉色,冷冷地道:“你這麽聰明,怎不再猜上一猜?何必問我?”說完掉頭便朝外走。周子峻不防他突然變臉,先是錯愕,隨後苦笑一聲,跟著追了出去。

今晚雲層纖薄,月光澄亮,照得江面上粼粼泛光。周子峻追到江邊,卻見渡頭紅燈高懸,一條人影威風凜凜地立在船邊,聽得他腳步聲響,轉過頭來喜孜孜地叫:“周兄弟!周兄弟!”卻不是白未是誰?

周子峻不想他去而覆返,不由一怔,目光一轉,卻不見況中流人影,心道況先生哪裏去了?莫不是他不想與這白未碰面?嗯,我先打發了他再說。當下上前幾步,抱拳道:“白大哥。”

白未奔過來一把將他抱住,笑道:“可是我說的那話。我和母親說起新結識了兩位朋友,母親怪我怎不請去客棧相見,把我好一通罵。周兄弟,你便當給我個面子,咱們去去就回。你倆又不是姑娘家,還怕我把你們賣了不成?咦?你身上怎麽這麽多灰?是摔了跤還是與人打了架?怎麽就你一人,況先生呢?”

他連珠炮似地又說又問,周子峻一時竟有些招架不住,看他臉上通紅,顯是又喝了酒的,他對白未雖是有疑,但不知怎地卻又覺這人十分可親,見他情盛,一時倒不好再駁他,心想他幾次三番相邀,我再推三阻四未免大不近人情,何況他說的也對,大不了我去去便回。當下道:“況先生先前吃了酒,他酒量不好,我已在城中替他覓了一處客棧先歇下了,我本是回來拿些東西的。既然白大哥這麽說,我同大哥去拜見伯母罷,倒不要擾他了。”稍稍一頓,又道,“大哥稍等,待我上船先換身衣裳。不瞞大哥,適才天黑,我又有些醉,不留神摔了一跤,讓大哥見笑了。”

白未得他應允大是高興,一面笑他酒量太差一面一疊聲地叫人拿燈籠來照明。周子峻自行上船更衣。哪知彎腰才進得艙中,手上一緊,已被人一把抓住!他反應不可謂不快,然而手腕被那人一扣卻是一陣酸麻,半身立時失了力氣,身子一軟,已被那人拉倒翻身壓在身下,緊接著唇上微涼,卻是那人怕他出聲以手捂住了他嘴。然而這個顧慮此刻卻不免多餘,只因周子峻雖是吃一大驚,但別說抵抗,甚至連驚叫的欲`望都沒有。

因為他幾乎是立刻他就發現了這人的身份。

況中流。

當然是況中流。

既是況中流,別說被他壓住,便是被他一劍穿心,周子峻覺得自己恐怕也甘之若飴。

當然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他不是未經世面的小姑娘,更不是分不清輕重緩急的楞頭青,況中流此舉定有用意,是以他一動不動,只眨了兩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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