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1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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遞了一瓣到況中流嘴邊,況中流卻抿緊了嘴唇竟似還在生悶氣。周子峻笑道:“況先生,丟一回臉也是丟,丟兩回臉也是丟,你橫豎這三日都是要丟臉的,何必生氣。何況這原是我的禍事,你便大大方方地讓我服侍你三天又有何妨?那回我中了毒動彈不得,倘要上茅房可不也得煩你?”

況中流翻個白眼心道誰要你服侍,但事已至此,這少年說的也確是實情,再遮遮掩掩反倒顯得自己小氣,當下再不顧忌,張口將遞到嘴邊的橘子吃了。只他咬的急了些,不免便有些賭氣的意味在裏頭了。

周子峻嘻嘻一笑,又多剝了兩個給他吃,一時又坐在他身邊將自己小時的趣事說予他聽,況中流雖不耐煩,卻也無可奈何,只得由得他去。如此聽他嘰哩呱啦好一陣,突然聲音漸歇,隨後身上一沈,定睛一看,只見他雙睫低垂,嘴唇半張不張,半個身子歪在自己身上竟睡著了。他一時啼笑皆非,有心叫他起來,卻又突覺不忍,望著他全無防備的睡顏,不覺心中疑惑,心道這孩子涉世未深,亦無什麽稀奇背景,卻又是哪裏惹的那麽厲害的仇家?

他之所以會跟隨周子峻至此,原是有他一段私心,不想這少年的對頭竟出乎意料的厲害,倒讓他一時大意吃了大虧。這離水之毒雖已泰半被他逼出體外,但之前以血為引將毒素由那少年體內引至自己體內之時,毒素流經血脈,經脈受損,一時之間無法恢覆自如,以至三日內行動不便。日常生活也便罷了,橫豎如這少年所說已是丟過一次臉的了,愁的卻是敵人若然殺到,憑這少年的武功卻是斷難抵擋。

他左思右想終是放不下心,當下喚醒周子峻,要他去洞外如此如此、這般這般,周子峻聽了,興致勃勃地問:“況先生,這是不是就是你布在黃泉谷口的那個奇門陣法?”

況中流冷冷地道:“此地物種有限,材料不齊,又兼你這種生手布置,也只好唬一唬那些外行,與我谷前擺的冥河陣豈可同日而語。你快些去做,天黑之後便不好弄了。”

周子峻依言去了,這一弄便直弄到天黑,累得他汗流浹背直哼哼,心道擺這麽個小陣便這般麻煩,聽況先生所言他門口那個陣更加厲害,可不知得費多少功夫。想到這裏突然心中一動,心道若真如況先生所言他谷口那奇門陣法那般厲害,我卻怎麽閉著眼睛便輕輕松松地走了過去?

這個疑問只一閃而過,他擔心況中流等的急了,匆匆地又拾了些枯枝便回到洞中,一時向況中流說了進度,況中流“嗯”了一聲並無其它言語。他自往邊上脫了衣服擦洗一身的汗,隨後換了衣服,這才又坐下來運功調息。

況中流之前雖未說話,心中卻極是讚賞,心道我說了那許多他竟能盡數記下,只這大半日功夫便將陣勢布好,可見其記憶力與行動力,之前指點他劍術,悟性與刻苦亦是有的,倒是個難得的人材。唉,若不是我當年立下重誓,今生絕不收徒,這少年倒是一塊良材美玉,或可傳我衣缽。突又省起,不覺暗暗自嘲,心道況中流啊況中流,你枉活了這麽些年,卻終是勘不破執念,參不透這世間本沒什麽東西是非要傳下去不可的!

至得第二日起來,周子身上餘毒未清不敢練劍,便向況中流請教些奇門遁甲之術,況中流有些答了,有些便不屑理會。周子峻本只為與他解悶,也不介意,有心問他眠花夫人之事想想還是作罷,末了笑道:“況先生你醫術好,劍法又高,還會這些玩意兒,若不知你外號‘百毒藥王’,我還真不好猜你本行是做什麽的呢。”

他本是玩笑,況中流聽後卻陡地沈默下來,他自知說錯了話,小心翼翼地道:“況先生,我說錯了什麽?你別往心裏去,你樣樣精通,我是打心眼裏佩服……”

況中流搖搖頭,低聲道:“我不務正業,貪鮮圖多,卻是樣樣都不成氣候,有辱師門。你莫要學我。”說著閉上眼睛。

周子峻微笑道:“況先生,我是不知你所謂的不成氣候是以何為標準,但在我看來,你救過那麽多人,又教我打敗那滄海劍,僅這兩樣,便比江湖上多少人都成氣候啦。”

況中流本不欲說話,但聽他說到宋平川,終究還是忍不住,睜開眼睛道:“你真當你打敗了宋平川?那不過是你一時僥幸!你那一招恰是他滄浪劍招的克星,他又一時大意仍當你是昔日吳下阿蒙未盡全力,這才讓你趁虛而入贏了一招,若論真刀真槍,你哪裏是他的對手!”

周子峻伸伸舌頭,笑道:“我可沒真那麽大臉認為自己勝過了滄海劍。但況先生,說來也是奇怪,我之前使那招‘龍兮歸來’,只覺得發出去容易收回來難,怎麽你讓我練了一個月入門劍法之後,那日對上宋平川便突然收發自如了?這是什麽道理?”他之前也曾不住揣摩,心知必與這一月苦練有關,只這其中關竅卻是怎麽也想不明白,難得此刻況中流自己提及,趕緊問問。

況中流道:“你蜀山的這招‘龍兮歸來’,意同‘亢龍有悔’之卦,高處當收,盛極需退,求的是發要盡歡,收也要收得從容。你之前學這招時發未盡發,自然收的容易,後來出劍時的劍意到了,卻難以收回,那原是你身體跟不上意念,尚未做到人劍合一之故。你這一月來每日練這入門劍法,可是覺得每每練到後面便有一種想往下一級甚至更高層劍法練下去的沖動?”

周子峻道:“著啊!你可不知,每回我練到最後關頭要忍住沖動從頭再來有多辛苦!有時真想偷偷摸摸地練個痛快!”

況中流冷哼道:“那你為何不練?”

周子峻笑道:“我既答允了你,自當說到做到,何況我可不想再被你扔石子。”

況中流知他取笑自己初’夜擲石子懲戒之舉,不覺也是一笑,只他臉上戴了人皮面具,這一笑便只在眼中閃過,若有若無,周子峻心下遺憾,心道總得想個法子騙他取了面具看看他真面目才是。

只聽況中流道:“但凡一派劍法,雖有入門、中級、高階之分,卻往往不過是繁簡之別,以招禦劍,全然落了下乘。需要敵人出手千變萬化,難道你竟能將敵人的一招一式都料到套到嗎?既然招式只是皮相,那劍意自然才是本心。你蜀山一派,劍意向求清峻高絕,便如蜀道之奇險一般,求的是柳暗花明、抑騰並行,劍意如此,卻是無關入門高階。但抑轉騰易,振翅又斂卻難,皆因身隨意動,多少人練到後來往往意在身先,意已行,身卻緩,為求二者之諧,往往便屈了意念之速,又或是節制放出之烈。你之前雖只見我使過一回,但我的劍意你卻已悟得盡透,是以你意發劍行,已得‘冥龍劍歌’三分真味,被宋平川看出來也是正常。但你身體運行追不上意念轉換,再兼你初悟騰龍之妙,一時興盡難收,這才在天殺幫總舵之內被宋平川至柔之劍所克失了兵器。要知龍行既剛且柔,騰雲入海自由暢快,豈會受制於區區海浪,這皆是你功力不夠的緣故。”

周子峻暗叫慚愧,只聽他又道:“這一月來,我要你只練入門劍法,便是要你身體習慣劍意至盛時轉回起勢的變化,欲飛還斂,盛極而收,你但抑得住劍意,劍招自然便可控制。你雖只練了一月,但因你之前根基紮實,悟性又高,是以方能短日內便見成效,這原也是你多年苦練的成果,卻不是我有什麽點石成金的本事。”

周子峻這才明白,不由嘻嘻一笑,道:“況先生,你待我真好。”

況中流聽他道謝卻似並不大高興,別過頭不去理他,周子峻便笑嘻嘻地湊過去又道:“諾況先生,我謝你,你明明心裏高興,幹嘛不說話?”況中流冷冷地道:“你都看不到我的臉,如何知我高興?”周子峻拍掌道:“可不是!況先生,你好生狡猾!你戴著人皮面具,別人看不見你,你倒是把別人都看透了!”

況中流冷冷地道:“人心似海,便是從小看到大,也不免白首相知猶按劍,便是沒這面具,你當你當真看得透誰?”

周子峻笑著問:“況先生說誰?”不待況中流回答,他突又問了一句:“誰是沈波?”

這兩個字一出,便是況中流此刻不能動彈,周子峻仍是不由自主地豎起了全身寒毛,只覺周遭有如降下一片寒霜,冰寒入骨。他雖看不到況中流的臉色,卻完全可以想像他此刻必定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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