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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覆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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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上總有一兩個你想要直接抹消掉其存在事實的人,即便是哲人,帝王也是如此,出於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希望某個人永遠消失的念頭會在平時掩藏住,但也會有無法掩藏的時刻,譬如說王宮上演的大型家庭倫理懸疑劇。

“唉……”

王的辦公間回蕩一聲嘆息。

仿佛融聚了千萬種心情。

換了一身深色華服的嬴政看著傻乎乎的王女,神情顯露出疲憊,她極度不願見到的人在沈浮俗世上已不過五指之數,偏偏眼前少女便占了其一,沈默良久,醞釀到嘴邊的所有話語都化成了這一聲嘆息。

“恰巧逃脫了項燕的控制,恰巧在餓死的前一天尋到了外族營帳得到幾口吃食,被打獵的匈奴人綁了在被殺前一刻又恰好遇見一位對朕有些許印象的匈奴單於……多餘的話,朕不想說,讓朕先冷靜片刻。”

已經漸漸習慣了新自稱的嬴政,亂糟糟的情緒沒有在時間流逝下散去,反而是愈聚愈重,她允許這位王女去充當兩大國交戰的導火索,本就是帶著合理犧牲的想法。

所謂師出必有名,殺一人必須要有足夠的犯罪證據與大量的調查手續,秦律擁有最高等級的執行力,孝公為法甚至會放逐惠文王,這便是刑可上士大夫的絕對權威,嬴政以身作則,除非太必要,她絕不可能主動破壞建立的秩序。

腳下踩得愈高,她就愈不可隨意破壞律法,哪怕已經貴為一國主宰,萬民仰望,帝王便是活著的秩序。

“您要不就把我放了吧,管您叫母親,我別扭您也不願聽。”

王女裝可憐的小臉上滿是討好與乖巧,被燕策硬是拎著,拽著丟進王宮,現在連塊饃饃都沒來得及啃,全身每一個角落都被強制性刷了一遍,幹幹凈凈的,就像是年下款的嬴政。

“……”

嬴政的沈默在王女預料範圍之中。

這位陛下既想又不想殺掉她,但現在可以確定的是陛下沒立刻拔劍-999,就是說沒動殺心,否則進門的第一步她已經被不知藏了多少的刀斧手剁成龜苓膏。

“對了,我還有一個重要消息告訴您。”

“說。”

“您看啊,我和您想得有那麽一點點相似。”

王女戳戳精致的小臉蛋,絲毫不在意來源於燕策的“溫和”殺氣,“燕策他時刻會發情,看我時就像要把我整個都吞掉,連汁都不剩。”

“……”

“您說,我該怎麽辦?這般年紀的男孩子除了正在發情,還是正在發情,要我說還是盡快把我放掉,您每個月來抽時間解決這個男孩子的問題,這樣對大家都好的。”

“咳!”

一旁,燕策清了清嗓子,眼神逐漸喪失理智。

小同志似乎不知道,匕首也是可以用來剁餡的,老燕國刺客課堂開課啦,小孩子胡言亂語怎麽辦,多半要燉了!

“……”

嬴政眸子瞥過燕策,而少年卻是死死瞪著一嘴玻璃碴的王女,女人神情愈發疲憊,感情的事處理起來要比堆積的一卷卷國事還有累人。

她早就應該知道扶蘇,燕策,韓非……這師生裏就沒有一個單純的,顯露給她的一面都是傻白甜,個頂個木訥死板,實際上呢,人設都不太對,而且都瞞了她許久,不說狡猾,但也都是有了各自小小盤算。

對燕策,她想露出一二分微笑,也想露出幾抹嚴肅,這覆雜的情緒卻斷不出是好是壞。

人心莫測,幾分浮躁。

見秦王目光微微閉起,王女知道她切到了秦王最關心的那條血管上了,頓時如舔了蜜的獾時刻準備給燕策扣上戀母癌晚期的鍋。

而嬴政的確是順了王女的意,把她從燕策身邊解放出來,換了個更高級的籠子,通風帶窗,單人獨衛。

放是不可能放的,殺更沒有理由,幹脆繼續關,看王女這般死不悔改的樣子,約莫是要關到老死的那一天。

但對王女來說,只要脫離了燕策,這群菜雞侍從和女官全都白給,來多少耍多少。

“嘿嘿嘿。”

臨走前,少女得意洋洋的沖燕策扯了個鬼臉。

“……”

而殿外,令事小姐對著嬴政行了一禮,眉宇間仿佛閃過難以言明的郁氣,斜瞪了燕策一眼。

她在行過必要禮節便得到王上授意,知曉王想讓她親自去負責這位王女,便點了點頭,餘光卻落在某個少年一瞬,又移開了。

……

……

王宮臥室裏。

嬴政放了手裏的國事,面色有些不太對勁。

可能是因為她對少年的想法發生了微妙改變。

也許,是她聽到王女惡意挑唆後——

心情有些……亂。

燕策還需幾年才要正式及冠,她不知以後是否還要用看待孩子的目光審視……但可以確定的是初夏時節,寂寥而空曠的王宮,多出了時不時喧鬧,像是黑與白的素描上添了斑斕的色彩,也多了幾分人的意境。

雖是短暫,卻根植在靈魂深處,在乏味時偶爾會心一笑。

未來是否要……

她自己中斷了竟有一絲意動的雜念。

“鹹陽的工程改造已經到了一半了,可還順利?”

聽到嬴政的問話,燕策沈思一秒,正坐在她面前,點點頭老實回道:“項家工程隊的效率很高,屬於鹹陽第二,連年都沒和獄友過,一支施工隊在幾個月擴張數倍,一口氣接了老城區另一半的工程,如果沒有問題,很快可以對平民區進行全面重建。”

“齊國呢。”

嬴政輕舒了一口氣,翻開最近的政務書簡,不出意外,確實沒什麽心情逐字逐句看下去,的確心境說不上好,也不像是差,雖然王女說的絕大多數都是胡話,卻也讓她隱約猜到了少年情感上愈來愈重的牽掛。

“齊國曾家已經開始分批往秦國搬遷,運送財貨,如不出意外,等到項燕將軍從海上回來的那一天,齊國和楚國新建都城就該是個空殼子了,不攻自破。”燕策略帶笑意的說道。

“……”

她無奈地抿了抿唇瓣,倒也說不清現在的心境。

“那,你對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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