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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茫茫宇宙,一列小型艦隊以光速穿梭於萬千星海。
由黑麒麟變幻而成的單人艦艇內,西普拉斯正悠閑的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雙腿大喇喇的打開,修長有力的手指間擎著一根細長的煙,緊接著享受的吸一口,再從薄削到近乎無情的雙唇間緩緩噴出一股朦朧的白霧。
如果忽視他腕上細長的銬鏈,恐怕會以為他正在享受某種勝利的喜悅。
阿道夫端著兩份煎牛排,從廚房出來時就看到西普拉斯這慵懶頹廢的模樣,道:“你倒是閑情逸致。”
西普拉斯故意晃了晃腕上的細鏈,理所當然道,“不然呢?你總是把我綁起來,難道要讓我真的像個囚犯似的乖乖坐在這裏反思人生嗎?對我來說沒那個必要。”
阿道夫道:“畢竟你現在的身份是泰諾的皇帝。”
西普拉斯聳肩:“有什麽所謂嗎?”
阿道夫將盤子放在西普拉斯面前,坐下後習慣性的挺直腰板,鄭重道:“我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夠把靈魂換回來,到時候如果你想要泰諾的領土,那我願意為你披甲上陣,攻城略地。”
“但現在卻是你作為泰諾的皇帝要來攻陷奧古,這一點我不能接受,奧古擁有自己的驕傲,不容別人侵犯。”
西普萊斯嘖嘖兩聲,不可思議道:“這就是你只願意帶著小分隊回天狼星的原因嗎?我真是搞不懂你,這有什麽區別?我還是我。”
阿道夫目光沈了沈,道,“更重要的是,這裏是你我共同的故土,我不會輕易拋棄自己的國家。”
西普拉斯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見阿道夫面色格外嚴肅,無奈的擺手,道:“好吧,好吧,隨你開心好了,”自顧自道,“或者到時候把梅耶、塞西爾殺掉也可以,你登上皇位對我來說也是不錯的選擇。”
阿道夫不置可否,埋頭專心吃飯,沒有再回答西普拉斯的任何話。
次日一早,梅耶在辦公室接到了泰諾小股勢力入侵首都星的消息,立刻派衛戍隊圍殲。接阿道夫通訊想詢問為何會有漏網之魚,卻一直在無法接通狀態,當即大怒,公開對阿道夫發布了警告通函。
忙了一天,前面傳回的消息卻是衛戍隊不進反退,竟然無法抵擋泰諾的攻勢。梅耶被擾的心浮氣躁,眼看消息封鎖不住,即將引起首都民眾大規模恐慌,便決定親自出戰。
梅耶匆匆出發,剛踏上飛艇的旋梯時已然天色昏暗,驟然擡頭,只見遙遠天際的晚霞正燒的通紅,天空也呈現一種紫紅紫紅的通透與神秘。
梅耶不期然想到了許久不願與他見面的巫辛。心臟一陣不安的狂跳,定了定神,還是想先去看一眼巫辛才覺得安心。
梅耶本以為會像過去幾次一樣,只能隔著門與巫辛說幾句話,而他走到臥室門口時,試著輕輕的推了一下,竟然推開了門。
梅耶心情頓時雀躍了幾分,含著幾分期待走進了室內。
巫辛正抱腿坐在窗前,聽到梅耶進來的腳步聲,轉頭面無表情的看了梅耶一眼。但這也足夠梅耶心底生出更多親近巫辛的勇氣。
梅耶忐忑的坐在巫辛身旁,見他沒有躲避的意思,手也大膽的撫上了巫辛的肩頭,道:“最近沒有吃好嗎?怎麽又瘦了?”
巫辛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很好。你來這兒有什麽事嗎?”
梅耶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巫辛輕輕的嗯了一聲。
兩人說完這公式一般的對話,便陷入了沈默中。巫辛願意開口和梅耶說話,讓梅耶感到很欣慰,可巫辛這種不在意甚至近乎漠然的態度讓梅耶心情更加難以描述。他根本摸不透巫辛每天到底在想些什麽,想要把人緊緊抓在手裏,反而更有一種隨時會把人弄丟的錯覺。
梅耶看著巫辛線條柔美的側顏,甚至在想,能這樣每天看著他也很滿足了。
出乎意料的是,巫辛接著罕見的主動開了一次口,問:“你這幾天忙嗎?”
梅耶怔了一下,對巫辛突然的關心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道:“還好,就是過一會兒去衛戍區有些事情。”
巫辛眼神動了動,手指不易察覺的握緊,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巫辛問完,快速的瞟了一眼梅耶,那一眼似含著淡淡的愁緒與不舍。
梅耶的心頓時軟成了一灘水,控制不住的伸手將巫辛攬進了懷裏,道:“長的話大概要兩三天,短的話最多一天就回來了。”
巫辛沒有說話,臉深深埋在梅耶結實的頸窩,細白的手指微微發著抖抓緊了梅耶胸前的衣服,順從的姿態仿佛在恐懼著什麽。
梅耶的心瞬間被糾緊,用一種仿佛要把他融進骨血似的力度,更用力的抱緊巫辛,道:“那我不去了,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巫辛全身一顫,驟然一把推開了梅耶,而梅耶沒有防備陡然被巫辛推倒在地,兩人同時茫然的望著對方。
巫辛接觸到梅耶眼神的那刻,觸電般躲開了雙眼。
梅耶心底失落,仍舊急忙起身安慰巫辛道:“我嚇到你了?別怕,我和你開玩笑的。”
巫辛背過身子,不願再看梅耶。
而此時金烏發出了尖銳的提醒,示意梅耶,到了他出發的時間。
見巫辛再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梅耶也只能把剛才的話當做沒有講過。他本想吻一吻巫辛的額頭再走,但看著巫辛抗拒的姿態,最終只是柔柔的撫了撫巫辛的黑發,輕輕道:“那我走了,回來後馬上就來看你。”
梅耶起身走至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巫辛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過頭看他一眼,梅耶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梅耶離開的那刻,仿佛也把巫辛周圍的空氣抽走,他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似乎能依靠這個姿勢減輕內心窒息般的疼痛。
黑夜漸深,月上中天,當月光潑灑在巫辛身上的那刻,他從膝蓋上擡起頭。
明晚就是滿月了……巫辛怔怔的想。
獨坐於窗前不知多久,忽然響起輕微的推門聲,在寂靜空曠的房間顯得格外清晰。
巫辛轉頭一看,卻是萊斯,而他懷裏竟抱著一個白色的繈褓!
巫辛瞬間瞪大了眼睛,被突來的喜悅砸的昏頭轉向,顫抖道:“你怎麽把他抱過來了?”說著立刻起身快步走了過去,把萊斯懷中的繈褓抱過來,掀開一角,寶寶仍在酣眠,巫辛激動的側頭貼上他柔嫩的臉頰。
萊斯不禁紅了眼眶,道:“陛下,我知道您想念小殿下,所以趁著大殿下不在,也沒人會註意我,所以偷偷把他抱了過來。”
巫辛感激道:“萊斯,謝謝你。”
萊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陛下,為何這個世界看不起omega與beta,就是因為要擔負起生育的職責。您在孕期體力與精力下降,沒有時間關心政事,而現在即便想關心,恐怕也已經勢不由人了。”
巫辛不解道:“你是什麽意思?”
萊斯道:“大殿下這次敢把小殿下搶走,難保他以後還會做出其他傷害您的事。您和大殿下之間的關系見不得光,小殿下的未來恐怕也不會好過。雖然不願意,但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暫時離開這裏,以後慢慢做打算。”
“小殿下才是您親生的孩子,才是皇位真正的繼承人。陛下,軍部還有您的舊部,一切都能從頭開始,為了小殿下,您也要堅強起來。”
巫辛沒想到萊斯會為他考慮的如此周全,但他註定不會實現萊斯的期望,沈默許久,道:“萊斯,謝謝你為我著想這麽多,可是我離開後,不會再回來了,我對不起你。”
萊斯微驚,但他早已習慣了所有決定聽從皇帝的意思,並沒有激烈的反對情緒,道:“好,老臣也陪著您。”
巫辛愧疚道:“萊斯,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萊斯道:“您是我的陛下啊,怎麽會不值得?為您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巫辛頓時整個人都要被羞慚淹沒了,緊緊閉上雙眼數秒,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與堅定,道:“萊斯,你聽我說,真正的皇帝已經在一年前的刺殺中死了,我根本不是皇帝,充其量只是一個孤魂野鬼依附在了皇帝的體內。我真的不值得。”
萊斯驟然聽到這種荒謬的話,第一反應自然是皇帝不願意同他一起的借口,失落道:“陛下,老臣知道您是不願意讓我陪著,所以才說這種話的,我人也老了,確實是陛下的累贅。”
巫辛解釋道:“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是把你當家人的,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看萊斯滿臉哀傷,巫辛只好妥協:“我要去的地方和這裏根本沒有辦法相比,草行露宿,櫛風沐雨,連住的房子都沒有,你願意跟著我過那種生活嗎?”
萊斯忙道:“自然是願意的。”
巫辛沈吟一聲,既然要帶著萊斯,那必須改變計劃。道:“好吧,我們現在就離開皇宮。”
“好!”萊斯重重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就要準備即刻離開,門卻驟然被“篤篤”敲響,兩人俱是一驚,現在三更半夜,會是誰?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陛下,是我。”
阿道夫!?他不是在前線嗎?
萊斯與巫辛面面相覷,但如果此時沒有任何人回應,只怕更加引人懷疑,猶豫數秒,巫辛道:“有事嗎?你怎麽來了?”
阿道夫道:“有要事相商。”
巫辛看了看萊斯,兩人眼中俱是不解與擔憂。巫辛頓了頓,道:“我換一下衣服,你稍等。”
不料阿道夫下一秒便推門進入,他一身戎裝,見到萊斯竟然也在,頓時停在原地,三人氣氛一時異常尷尬。
但看到萊斯懷中抱著的嬰兒時,阿道夫不動聲色的握緊了雙拳,垂眸道:“陛下,這個孩子是?”
對阿道夫的闖入,巫辛心底不悅,語氣生硬道:“你有什麽事?”
阿道夫:“能單獨說話嗎?”
巫辛抿緊雙唇,靜靜的註視阿道夫片刻,對萊斯道:“那你先退下吧。”
萊斯猶疑著不願離開,巫辛輕輕的對他搖一搖頭,萊斯道:“那老臣在樓下等候。”便抱著孩子與阿道夫擦肩而過。
阿道夫的眼神追隨著萊斯的背影,直到萊斯消失在門口,才把探究的目光收回。
巫辛打開水晶燈,昏暗的室內驟然明亮起來。巫辛示意阿道夫坐下,道:“你有什麽事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阿道夫隱約聞到了巫辛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阿道夫卻明白那不屬於巫辛,如果不是偽裝劑的功效,那就是梅耶遺留在巫辛體內的。他本想看一眼巫辛的後頸,但那裏被留長的黑發覆蓋,只能看見寬大衣領下凹陷的鎖骨。阿道夫心不在焉道:“很久不見陛下,很是想念。”
阿道夫等人私下裏總說梅耶是小白臉,其實梅耶也不愧於這個稱號,他的長相是那種特別勾人的,讓人無法抗拒、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帥氣與俊美。
而阿道夫是另一種硬漢的粗獷風格,隨時能散發出一種特別悍利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可以說是alpha中的alpha。即便他現在隨口說出一句簡單的情話,反而更有一種堅如磐石的深情。
巫辛心中頓時不是滋味,別扭道:“阿道夫,你別這樣了好嗎?”
“嗯?”阿道夫卻仿佛剛回神似的,“您說什麽?”
巫辛眨巴著雙眼:“………”
阿道夫十分真誠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沒有聽到。”
巫辛道:“沒關系。我沒說什麽。”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巫辛著急應付完阿道夫與萊斯盡快離開,而阿道夫卻在思考是用暴力還是誘騙才能讓巫辛同他走。
靜默片刻,阿道夫道:“陛下,剛才萊斯抱的是誰的孩子?”
巫辛不願多說,道:“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自然不是。”
巫辛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那你到底有什麽事,如果沒事的話,我們以後再談也不遲。今天很晚了。”
阿道夫垂眸看見巫辛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骨節泛白可見用了很大的力氣。阿道夫問:“陛下,您是有急事嗎?”
巫辛權衡片刻,不願再與阿道夫作無畏的周旋,把心一橫,道:“是,我有事要辦。”
阿道夫目光閃了閃,道:“恕我直言,請陛下不要責怪。我此次前來,就是想請您同我離開。”
巫辛疑惑道:“為什麽?”
阿道夫心思轉了片刻,道:“天狼星現在非常不安全,您待在這裏不合適。”
巫辛不明白阿道夫怎麽突然有了這樣的心思,戰爭最兇險的時候,阿道夫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不管怎樣,他都不會答應。斷然拒接道:“不,我能照顧好自己。”
阿道夫稍一思考便明白,巫辛是不願意同他一起。道:“陛下,如果您實在不願意同我待在一起。我可以先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時候我會離開,您自然隨意。”
巫辛:“我……”
他沒有說完,阿道夫打斷:“如果您不願意,那我會一直跟著您。”
巫辛看阿道夫語氣堅決,略一權衡,倒也可以暫時與阿道夫一路,不然只會更加麻煩。
巫辛當機立斷,起身道:“那現在走吧。”
阿道夫因巫辛的痛快驟然輕松了幾分,笑道:“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坐在一樓大廳的萊斯見到巫辛,立刻站起身。
巫辛快步走上前,握住萊斯的手腕,道:“萊斯,我們和阿道夫一起。”
萊斯張口本想說什麽,但阿道夫箭步趕了上來,巫辛眼神示意萊斯不要多說,便不再開口。
三人行至門口,阿道夫的黑麒麟早已化作飛艇停在門外,從樓上玻璃窗透出的光線,可以看見遠處的草地上零散的躺著數人。
巫辛疑惑的望了一眼,阿道夫道:“陛下,那是守在門口的侍衛,被我打昏了。”
此時艙門打開,巫辛不再關心其他,但前腳剛踏進艙門,巫辛驟然又退了回來,阿道夫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問:“陛下,有什麽問題嗎?”
巫辛緩緩搖一搖頭,道:“我想去向卡洛琳道別。”
阿道夫道:“陛下,卡洛琳殿下隨時可以聯系,沒有必要現在立刻相見,我們還是盡快出發。”
巫辛懷疑道:“剛才也沒有這麽急,為什麽突然就不行了?”
巫辛陡然間反覆無常,讓阿道夫以為巫辛發現了什麽,但是仔細回想,他自己並沒有做出任何能引起懷疑的事,雖然心下開始略微的著急,但是仍舊耐下心。道:“既然陛下堅持,那我們還是去一趟吧。”
說完,阿道夫便將黑麒麟化為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掛在腰間。
阿道夫肩背筆直,也不知是否因為軍人後天訓練出那種慣常的姿態與動作,在巫辛看來,阿道夫似乎處於一種隨時瀕臨戰鬥的狀態,仿佛一根已搭在弦上的箭,緊接著便會射向早已瞄準的獵物。
巫辛感到一絲違和與異樣,便對萊斯道:“那你在這裏等我們。”
萊斯還沒有說話,阿道夫強勢的插話,“一起去,到時候直接離開。”
巫辛默了默,有些後悔剛才在樓上輕易答應阿道夫,但如果現在再說拒絕的話,面上更不好看。
巫辛神思恍惚了片刻,阿道夫已經輕而不容拒絕的推了巫辛的後背一下,此時殘月躲進了濃密的烏雲之後,四周驟然更加昏暗,阿道夫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遠處的光影使他的面色更加模糊不清。
巫辛本心不願意把阿道夫向惡人的方向想,但阿道夫此時給他的感覺,卻異常的危險,仿佛平靜的湖面下,隱藏著一個兇猛巨大的怪獸,隨時準備破水而出。
巫辛猶疑片刻,道:“那我們走吧,萊斯代我向卡洛琳告別是一樣的。”
萊斯不料巫辛又要丟下他,失聲喊道:“陛下!”
巫辛頓時厲聲道:“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阿道夫瞇起眼睛,狹長的雙眼冰冷如刀,沈聲道:“為什麽不一起走?”
氣氛頓時緊繃如弦,仿佛下一秒便頃刻間崩斷。
萊斯被巫辛前後不一的決定攪亂了心神,沒有察覺到巫辛與阿道夫之間暗藏著的無聲機鋒。
阿道夫長長呼出一口氣,道:“陛下,您在懷疑我有不臣之心嗎?”
他這樣直截了當的問出來,反而讓巫辛不知該作何反應。異常尷尬道:“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阿道夫平靜道:“陛下,是我太心急,您不必介懷。”
巫辛頓時又開始搖擺,也許根本是他太緊張想多了,他不應該因為自己莫名的情緒而懷疑阿道夫。
阿道夫又催促了一聲:“陛下,我們需要盡快。”
巫辛遲疑道:“那我們走吧,我不想去找卡洛琳了。”
巫辛前後態度的搖擺,卻又引起了阿道夫的猶疑,想著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多帶走或多殺一個人罷了。便道:“陛下,如果您想的話,最好還是去一趟,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才能回來。”
阿道夫的話說中了巫辛的心事,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不告而別,此生恐怕也不會再相見。想到此,巫辛終於下定了決心,“好,走吧,去見一見卡洛琳。”
三人抄近路,趕到了卡洛琳的小院前。
夜色愈深,小院門前只亮了一盞昏黃的小燈。堪堪照亮了圍欄周圍,一陣風吹過,白日裏繽紛的花朵,此時卻仿佛一只只鬼影在暗夜深處搖動,翻飛作響的枝葉猶如來自地獄底層的嗚咽,讓人不寒而栗。
巫辛望了一眼仿佛剪影般的小樓,對萊斯道:“萊斯,你去敲門。”
阿道夫卻一手重重壓上腰間的刀柄,另一手阻止萊斯,道:“陛下,我去就好。”
那種隱藏的危險以及難以言喻的怪異氛圍再次襲來,巫辛心底的不安在詭異的夜色中更加擴大,不動聲色的護在萊斯身前。道:“阿道夫,你今天是怎麽了?”
阿道夫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將軍,即便僅是站在那裏,也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力,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巫辛,仿佛一只隨時會伺機撲食的雄獅,“陛下,這句話,應該我來問您才對吧?”
巫辛與阿道夫在昏暗的夜色中對視,晚風更緊,呼號著掀起了兩人的衣角。
萊斯同時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他悄悄後退一步,但就是這一步卻猶如一聲信號槍響,頓時讓對峙的兩人同時攻向對方!
巫辛本心只是試探一下阿道夫,他揮掌襲上阿道夫肩頭,看似淩厲,其實連五成的力氣都沒有用上,而阿道夫卻半空中截住巫辛的小臂,他有力的手掌鐵鑄似的箍住巫辛的手臂,瞬間將巫辛甩出了數米遠!
萊斯見情況不對,便反身要逃,阿道夫一個箭步趕上,揪住萊斯後領,一把將人提起,劈手便奪萊斯手中的繈褓。
萊斯頓時爆發出無窮的力量,死死抱住繈褓,兩人撕扯間嬰兒發出了嘹亮的哭聲,在這濃重的夜色中,更顯得淒慘而絕望。
另一邊,巫辛即便在空中迅速調整了姿勢,卻正好被摔在了花壇的石臺上,眼前陣陣發黑,腦後仿佛破了個窟窿似的呼呼冒著涼風,他四肢發軟,掙紮良久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外面的騷亂驚醒了沈睡中的卡洛琳,她忙披衣起床,一打開門便看到了眼前混亂的一幕。驚呼道:“天吶,怎麽會這樣!”
來不及震驚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看到巫辛癱軟在地,顧不上已被阿道夫撂倒的萊斯。卡洛琳忙跑過去抱起巫辛,這才發現,巫辛後腦竟然蜿蜒著暗紅色的血跡!
恍惚中,巫辛感覺到枕在一個柔軟溫暖的懷裏,數秒過後,才模糊的看到卡洛琳流淚的臉龐。
巫辛迷糊了半晌,“卡……卡洛琳?”
卡洛琳竭力壓制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生怕再傷到了巫辛一分一毫,哽咽道:“疼不疼?你流了好多血……”
巫辛被撞到後,神智便不甚清晰,這才意識到他是受傷了,忙調動巫力愈合腦後的傷口,數十秒過後,終於止住了血。意識清明的那刻,嬰兒鉆心的哭聲同時傳進了巫辛的耳中。
巫辛立刻踉蹌著爬起來,這才看到阿道夫一手抓住繈褓,當胸一腳將剛剛站起的萊斯踹飛了出去!
巫辛失聲道:“萊斯——!”即刻沖向萊斯的跌落的方向,結果卻被阿道夫擋住了去路。
巫辛直到此刻都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怒吼道:“阿道夫!你為什麽要這樣!”
阿道夫寒聲道:“不為什麽,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一切都好說。”
巫辛喘息了片刻,孩子在阿道夫手裏,投鼠忌器他沒有任何辦法,道:“好,我聽你的,你把孩子放下!”
阿道夫挑眉,“哦?你不說我還忘記了,”說著,這才將提著的繈褓,換了一個較舒適的姿勢抱著,阿道夫帶著白手套的手掀開繈褓,看到嬰兒哭的通紅的臉頰,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道:“長的倒真是和梅耶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巫辛幾乎崩潰了,阿道夫隨意的一個動作,他的心仿佛被高高拋起扔向空中再狠狠摔下來,顫抖道:“別……你別傷害他,梅耶是你的兒子,這個孩子他是……”
巫辛沒有說完,阿道夫驟然變色,厲聲道:“閉嘴!你說的我不想聽!你竟然用艾狄的身體和梅耶生下了孽種,別期望我會喜歡他!所以你只能聽我的話,不然我隨時掐死他,絕對說到做到。”
巫辛狠狠咬牙,腦中高速飛轉,計算著如何與阿道夫硬拼,能不傷到孩子的方法,然而萊斯卻搖搖晃晃的起身,從阿道夫背後沖來,阿道夫後背長眼似的輕巧的躲過,一切只發生一秒間,巫辛來不及阻擋,阿道夫便拔出腰間的彎刀,又快又狠的在萊斯胸前補了一刀!
巫辛嘶吼一聲,“萊斯!”箭步上前接住萊斯搖搖欲墜的身體,兩人一同跌倒在地。
從巫辛見萊斯第一面開始,萊斯總是一身得體考究的西服,年紀雖大,但事事精細,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茍,甚至每一根發絲的走向似乎都預先規劃好。
而此時在巫辛懷裏的萊斯,銀白的發絲散亂,潔白的襯衣上占滿汙血,臉色青白,眼瞳渙散,嘴唇開開合合,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巫辛嗓音劇烈顫抖:“萊斯,你別說話,我馬上治好你……”
而當巫辛的手伸進萊斯破損的衣服下之後,心頓時涼了,萊斯胸前的肋骨已全部折斷,他剛才掙紮著站起的動作,讓數根肋骨同時□□了內臟,阿道夫又將萊斯胸前的主動脈切斷,已無力回天。
萊斯斷斷續續的抽不上氣,最後嘶啞的喊了一聲“陛下!”,巫辛來不及回應,萊斯霎時氣絕。
巫辛心如刀絞,抱緊了萊斯冰冷的屍體淚如雨下,可緊接著又響起卡洛琳的嘶吼,“阿道夫,你犯上作亂!放開我!”
巫辛淚眼一望,原來是卡洛琳要去和阿道夫搶孩子,omega如何比得上alpha的力量,被阿道夫反擰住了手臂。
“對,我很清楚,不需要你來提醒我。”阿道夫冰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的皇帝根本是假的!”
卡洛琳頓時滿臉震驚,停止了掙紮。因為萊斯猝然死亡,巫辛已經沒有心力再來思考卡洛琳知道真相的心情會如何,輕輕放下萊斯的屍身,道:“阿道夫說的對,我是假的。”
阿道夫的雙眸仿佛猝了毒的刀子,冷笑道:“既然你自己承認,我也沒什麽好說的,現在跟我走,你必須把皇帝的身體還回來。”
皇帝的身體還回來意味著什麽,卡洛琳比任何人都清楚,難道那個惡魔還沒有死?現在又要來搶奪她僅剩孩子的身體!?
巫辛擦了擦眼角的淚珠,道:“好……”
卡洛琳嘶吼道:“不!不可以!你不能聽阿道夫胡說!你就是你自己!你有……”
卡洛琳本想說,你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已經被惡魔侵占了肉體。可詛咒的力量同時發生,卡洛琳頓時嘶啞著說不出一句話。
巫辛望著卡洛琳痛苦甚至扭曲的面容,羞愧道:“對不起……卡洛琳,我不是你的兒子……”
卡洛琳竭力想要喊出真相,卻瞬間噴出一口鮮血,巫辛驚道:“卡洛琳!”
巫辛剛要上前,阿道夫另一手提著繈褓,威脅道:“我說了,乖一點,不然我摔死這個孩子。”
巫辛顫抖著後退一步,絕望道:“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放了他們!”
阿道夫喝道:“站著別動!”手中仿佛在捏著一個玩具,扣住卡洛琳的脖頸,在她耳邊道:“你知道靈魂交換的方法,皇帝變成這樣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卡洛琳胸膛劇烈起伏,嘴唇顫抖不斷倒抽著涼氣,被控制著說不出話的絕望幾乎崩碎了她的胸膛!
聽到阿道夫的話,卡洛琳喉間憋出了一聲扭曲變調的尖叫,她與阿道夫身體緊貼,下一秒,反手驟然抽出了阿道夫腰間的彎刀!
巫辛瞅準時機,箭步撲向了阿道夫!
阿道夫身經百戰,面對敵人時所有的伎倆與陰狠此刻盡數用了巫辛身上,鋒利的眼尾掃到巫辛的動作,瞬間便將手中的繈褓擲向了半空!
巫辛瞳孔緊縮,忙伸臂去接下墜的繈褓,同一時刻,另一邊混亂的掙紮中,阿道夫失去了最後的耐心,輕易的奪過彎刀,緊接著刺穿了卡洛琳的腹部,鋒利帶血的刀尖頓時從卡洛琳後背捅出。
巫辛腦子一片空白,雙眼血紅,只剩下意識的動作,僵硬的接住半空摔落下的嬰兒。
卡洛琳被阿道夫輕輕一推,便撲倒在地,腹部噴湧而出的鮮血在地上炸出了一朵巨大的血花。
阿道夫提著滴血的彎刀,踏著鮮血仿佛死神般一步步走來,巫辛怔怔的望著卡洛琳,幾乎失去了最後反抗的能力,阿道夫輕而易舉的再次奪過了巫辛懷中的嬰兒。
巫辛行屍走肉般走到卡洛琳身前跪下,顫抖著伸手抱起了卡洛琳瘦削的身體,她現在輕的猶如一根羽毛,但雙眼卻異常的黑亮,仿佛黑夜中最後的一點星光,灼灼的望著巫辛的臉。
巫辛淚眼模糊,仿佛有一把尖刀在胸腔不停的翻攪,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本能下的反應只能緊緊抱住卡洛琳,想要用身上的巫力愈合卡洛琳身上的傷口。但身上的巫力洪水一般洩走,卡洛琳身上的傷口,卻絲毫沒有愈合的跡象,她傷的太重,巫辛已經無能為力了,
巫辛嘶聲哭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們,對不起……”
卡洛琳口中不斷冒出血沫,斷斷續續喘息:“……我……我……。”
巫辛不斷重覆:“對不起,對不起……”
卡洛琳一把死死扣住巫辛的手腕:“你……你……”急喘了幾口氣,“我……我是你的……”
話未說完,卡洛琳脖頸一軟,歪在了巫辛懷中,雙眼大睜,似乎仍舊留有不甘,可已然沒有了任何氣息。
巫辛輕輕合上卡洛琳的雙眸,擡頭望向阿道夫,“這就是你要的嗎?”
阿道夫面無表情道:“如果你聽我的話,完全不會造成這個結果。”上前抓住巫辛的手臂將他提了起來,“現在聽我的,乖乖跟我走,也許我還能留下這個孩子。”
緊接著黑麒麟發出一道直沖天際的光柱,巫辛沒有焦距的眼底,映滿了黑麒麟變換形態的燦爛光芒,而光芒散去後,眼前便是黑麒麟冰冷的駕駛艙,阿道夫抓住巫辛的一條手臂拷在了墻角,帶著血跡的繈褓隨手丟在了巫辛的斜對角,繈褓裏還在傳出嬰兒虛弱的哭聲。
黑麒麟拔地而起,沖向漫天繁星的夜空。
關押西普拉斯的小型輕巡艦,兩名駕駛員正在竊竊私語,
“你說,將軍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誰知道呢?大概是大殿下的原因。”
“可要真的打起來,那不就是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對呀,想想有些可笑呢。”
......
兩人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絲毫沒有察覺,幾乎沒有任何縫隙的駕駛艙艙門,竟然在冒著絲絲白煙,緩緩飄散在空氣中,兩人不知不覺眼皮漸重,緊接著便一個挨著一個無聲的昏倒在地。
而躺在單人寢室的西普萊斯,霍然睜開雙眼,挑起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只見他的屋門無聲的滑開,屋內的燈同時亮起,一個身穿灰袍的清瘦人影走了進來,
西普拉斯慢條斯理的起身,斜斜的睨著巫己,哼笑道:“老東西,還不死心?”
巫己冷冷道:“我是老東西,那你只怕是老妖怪了。”
西普拉斯:“呵……看看你的樣子,誰是真正的老妖怪。”
巫己無意與西普拉斯爭口舌之快,淡聲道:“滅族之仇,今日作個了斷吧。”
西普萊斯手腕皮膚下滲出繚繞的黑霧纏繞在手腕上,控制西普拉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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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黑麒麟變幻而成的單人艦艇內,西普拉斯正悠閑的坐在客廳的小沙發上,雙腿大喇喇的打開,修長有力的手指間擎著一根細長的煙,緊接著享受的吸一口,再從薄削到近乎無情的雙唇間緩緩噴出一股朦朧的白霧。
如果忽視他腕上細長的銬鏈,恐怕會以為他正在享受某種勝利的喜悅。
阿道夫端著兩份煎牛排,從廚房出來時就看到西普拉斯這慵懶頹廢的模樣,道:“你倒是閑情逸致。”
西普拉斯故意晃了晃腕上的細鏈,理所當然道,“不然呢?你總是把我綁起來,難道要讓我真的像個囚犯似的乖乖坐在這裏反思人生嗎?對我來說沒那個必要。”
阿道夫道:“畢竟你現在的身份是泰諾的皇帝。”
西普拉斯聳肩:“有什麽所謂嗎?”
阿道夫將盤子放在西普拉斯面前,坐下後習慣性的挺直腰板,鄭重道:“我的目的是希望你們能夠把靈魂換回來,到時候如果你想要泰諾的領土,那我願意為你披甲上陣,攻城略地。”
“但現在卻是你作為泰諾的皇帝要來攻陷奧古,這一點我不能接受,奧古擁有自己的驕傲,不容別人侵犯。”
西普萊斯嘖嘖兩聲,不可思議道:“這就是你只願意帶著小分隊回天狼星的原因嗎?我真是搞不懂你,這有什麽區別?我還是我。”
阿道夫目光沈了沈,道,“更重要的是,這裏是你我共同的故土,我不會輕易拋棄自己的國家。”
西普拉斯心不在焉的哼了一聲,見阿道夫面色格外嚴肅,無奈的擺手,道:“好吧,好吧,隨你開心好了,”自顧自道,“或者到時候把梅耶、塞西爾殺掉也可以,你登上皇位對我來說也是不錯的選擇。”
阿道夫不置可否,埋頭專心吃飯,沒有再回答西普拉斯的任何話。
次日一早,梅耶在辦公室接到了泰諾小股勢力入侵首都星的消息,立刻派衛戍隊圍殲。接阿道夫通訊想詢問為何會有漏網之魚,卻一直在無法接通狀態,當即大怒,公開對阿道夫發布了警告通函。
忙了一天,前面傳回的消息卻是衛戍隊不進反退,竟然無法抵擋泰諾的攻勢。梅耶被擾的心浮氣躁,眼看消息封鎖不住,即將引起首都民眾大規模恐慌,便決定親自出戰。
梅耶匆匆出發,剛踏上飛艇的旋梯時已然天色昏暗,驟然擡頭,只見遙遠天際的晚霞正燒的通紅,天空也呈現一種紫紅紫紅的通透與神秘。
梅耶不期然想到了許久不願與他見面的巫辛。心臟一陣不安的狂跳,定了定神,還是想先去看一眼巫辛才覺得安心。
梅耶本以為會像過去幾次一樣,只能隔著門與巫辛說幾句話,而他走到臥室門口時,試著輕輕的推了一下,竟然推開了門。
梅耶心情頓時雀躍了幾分,含著幾分期待走進了室內。
巫辛正抱腿坐在窗前,聽到梅耶進來的腳步聲,轉頭面無表情的看了梅耶一眼。但這也足夠梅耶心底生出更多親近巫辛的勇氣。
梅耶忐忑的坐在巫辛身旁,見他沒有躲避的意思,手也大膽的撫上了巫辛的肩頭,道:“最近沒有吃好嗎?怎麽又瘦了?”
巫辛沈默了片刻,緩緩道:“我很好。你來這兒有什麽事嗎?”
梅耶道:“也沒什麽事,就是想來看看你。”
巫辛輕輕的嗯了一聲。
兩人說完這公式一般的對話,便陷入了沈默中。巫辛願意開口和梅耶說話,讓梅耶感到很欣慰,可巫辛這種不在意甚至近乎漠然的態度讓梅耶心情更加難以描述。他根本摸不透巫辛每天到底在想些什麽,想要把人緊緊抓在手裏,反而更有一種隨時會把人弄丟的錯覺。
梅耶看著巫辛線條柔美的側顏,甚至在想,能這樣每天看著他也很滿足了。
出乎意料的是,巫辛接著罕見的主動開了一次口,問:“你這幾天忙嗎?”
梅耶怔了一下,對巫辛突然的關心有些反應不過來,半晌道:“還好,就是過一會兒去衛戍區有些事情。”
巫辛眼神動了動,手指不易察覺的握緊,道:“你什麽時候回來?”
巫辛問完,快速的瞟了一眼梅耶,那一眼似含著淡淡的愁緒與不舍。
梅耶的心頓時軟成了一灘水,控制不住的伸手將巫辛攬進了懷裏,道:“長的話大概要兩三天,短的話最多一天就回來了。”
巫辛沒有說話,臉深深埋在梅耶結實的頸窩,細白的手指微微發著抖抓緊了梅耶胸前的衣服,順從的姿態仿佛在恐懼著什麽。
梅耶的心瞬間被糾緊,用一種仿佛要把他融進骨血似的力度,更用力的抱緊巫辛,道:“那我不去了,留在這裏陪你,好不好?”
巫辛全身一顫,驟然一把推開了梅耶,而梅耶沒有防備陡然被巫辛推倒在地,兩人同時茫然的望著對方。
巫辛接觸到梅耶眼神的那刻,觸電般躲開了雙眼。
梅耶心底失落,仍舊急忙起身安慰巫辛道:“我嚇到你了?別怕,我和你開玩笑的。”
巫辛背過身子,不願再看梅耶。
而此時金烏發出了尖銳的提醒,示意梅耶,到了他出發的時間。
見巫辛再沒有任何挽留的意思,梅耶也只能把剛才的話當做沒有講過。他本想吻一吻巫辛的額頭再走,但看著巫辛抗拒的姿態,最終只是柔柔的撫了撫巫辛的黑發,輕輕道:“那我走了,回來後馬上就來看你。”
梅耶起身走至門口,回頭望了一眼,巫辛自始至終沒有再回過頭看他一眼,梅耶無聲的嘆了一口氣,身影消失在了門外。
梅耶離開的那刻,仿佛也把巫辛周圍的空氣抽走,他把自己蜷縮成一團,似乎能依靠這個姿勢減輕內心窒息般的疼痛。
黑夜漸深,月上中天,當月光潑灑在巫辛身上的那刻,他從膝蓋上擡起頭。
明晚就是滿月了……巫辛怔怔的想。
獨坐於窗前不知多久,忽然響起輕微的推門聲,在寂靜空曠的房間顯得格外清晰。
巫辛轉頭一看,卻是萊斯,而他懷裏竟抱著一個白色的繈褓!
巫辛瞬間瞪大了眼睛,被突來的喜悅砸的昏頭轉向,顫抖道:“你怎麽把他抱過來了?”說著立刻起身快步走了過去,把萊斯懷中的繈褓抱過來,掀開一角,寶寶仍在酣眠,巫辛激動的側頭貼上他柔嫩的臉頰。
萊斯不禁紅了眼眶,道:“陛下,我知道您想念小殿下,所以趁著大殿下不在,也沒人會註意我,所以偷偷把他抱了過來。”
巫辛感激道:“萊斯,謝謝你。”
萊斯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道:“陛下,為何這個世界看不起omega與beta,就是因為要擔負起生育的職責。您在孕期體力與精力下降,沒有時間關心政事,而現在即便想關心,恐怕也已經勢不由人了。”
巫辛不解道:“你是什麽意思?”
萊斯道:“大殿下這次敢把小殿下搶走,難保他以後還會做出其他傷害您的事。您和大殿下之間的關系見不得光,小殿下的未來恐怕也不會好過。雖然不願意,但現在最好的辦法,還是暫時離開這裏,以後慢慢做打算。”
“小殿下才是您親生的孩子,才是皇位真正的繼承人。陛下,軍部還有您的舊部,一切都能從頭開始,為了小殿下,您也要堅強起來。”
巫辛沒想到萊斯會為他考慮的如此周全,但他註定不會實現萊斯的期望,沈默許久,道:“萊斯,謝謝你為我著想這麽多,可是我離開後,不會再回來了,我對不起你。”
萊斯微驚,但他早已習慣了所有決定聽從皇帝的意思,並沒有激烈的反對情緒,道:“好,老臣也陪著您。”
巫辛愧疚道:“萊斯,我不值得你這樣對我。”
萊斯道:“您是我的陛下啊,怎麽會不值得?為您做什麽都是值得的。”
巫辛頓時整個人都要被羞慚淹沒了,緊緊閉上雙眼數秒,再睜開時眼中一片清明與堅定,道:“萊斯,你聽我說,真正的皇帝已經在一年前的刺殺中死了,我根本不是皇帝,充其量只是一個孤魂野鬼依附在了皇帝的體內。我真的不值得。”
萊斯驟然聽到這種荒謬的話,第一反應自然是皇帝不願意同他一起的借口,失落道:“陛下,老臣知道您是不願意讓我陪著,所以才說這種話的,我人也老了,確實是陛下的累贅。”
巫辛解釋道:“我從來沒有那樣想過,你千萬不要誤會,我是把你當家人的,絕對沒有嫌棄你的意思。”
看萊斯滿臉哀傷,巫辛只好妥協:“我要去的地方和這裏根本沒有辦法相比,草行露宿,櫛風沐雨,連住的房子都沒有,你願意跟著我過那種生活嗎?”
萊斯忙道:“自然是願意的。”
巫辛沈吟一聲,既然要帶著萊斯,那必須改變計劃。道:“好吧,我們現在就離開皇宮。”
“好!”萊斯重重點頭。
兩人相視一笑,就要準備即刻離開,門卻驟然被“篤篤”敲響,兩人俱是一驚,現在三更半夜,會是誰?
緊接著門外響起一道低沈的聲音,“陛下,是我。”
阿道夫!?他不是在前線嗎?
萊斯與巫辛面面相覷,但如果此時沒有任何人回應,只怕更加引人懷疑,猶豫數秒,巫辛道:“有事嗎?你怎麽來了?”
阿道夫道:“有要事相商。”
巫辛看了看萊斯,兩人眼中俱是不解與擔憂。巫辛頓了頓,道:“我換一下衣服,你稍等。”
不料阿道夫下一秒便推門進入,他一身戎裝,見到萊斯竟然也在,頓時停在原地,三人氣氛一時異常尷尬。
但看到萊斯懷中抱著的嬰兒時,阿道夫不動聲色的握緊了雙拳,垂眸道:“陛下,這個孩子是?”
對阿道夫的闖入,巫辛心底不悅,語氣生硬道:“你有什麽事?”
阿道夫:“能單獨說話嗎?”
巫辛抿緊雙唇,靜靜的註視阿道夫片刻,對萊斯道:“那你先退下吧。”
萊斯猶疑著不願離開,巫辛輕輕的對他搖一搖頭,萊斯道:“那老臣在樓下等候。”便抱著孩子與阿道夫擦肩而過。
阿道夫的眼神追隨著萊斯的背影,直到萊斯消失在門口,才把探究的目光收回。
巫辛打開水晶燈,昏暗的室內驟然明亮起來。巫辛示意阿道夫坐下,道:“你有什麽事嗎?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阿道夫隱約聞到了巫辛身上alpha信息素的味道,阿道夫卻明白那不屬於巫辛,如果不是偽裝劑的功效,那就是梅耶遺留在巫辛體內的。他本想看一眼巫辛的後頸,但那裏被留長的黑發覆蓋,只能看見寬大衣領下凹陷的鎖骨。阿道夫心不在焉道:“很久不見陛下,很是想念。”
阿道夫等人私下裏總說梅耶是小白臉,其實梅耶也不愧於這個稱號,他的長相是那種特別勾人的,讓人無法抗拒、十分具有侵略性的帥氣與俊美。
而阿道夫是另一種硬漢的粗獷風格,隨時能散發出一種特別悍利的氣息,讓人望而生畏,可以說是alpha中的alpha。即便他現在隨口說出一句簡單的情話,反而更有一種堅如磐石的深情。
巫辛心中頓時不是滋味,別扭道:“阿道夫,你別這樣了好嗎?”
“嗯?”阿道夫卻仿佛剛回神似的,“您說什麽?”
巫辛眨巴著雙眼:“………”
阿道夫十分真誠的道歉,“對不起,我剛才沒有聽到。”
巫辛道:“沒關系。我沒說什麽。”
兩人相對無言,氣氛頓時尷尬起來,巫辛著急應付完阿道夫與萊斯盡快離開,而阿道夫卻在思考是用暴力還是誘騙才能讓巫辛同他走。
靜默片刻,阿道夫道:“陛下,剛才萊斯抱的是誰的孩子?”
巫辛不願多說,道:“你來這兒,就是為了問這個問題嗎?”
“自然不是。”
巫辛的語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急,“那你到底有什麽事,如果沒事的話,我們以後再談也不遲。今天很晚了。”
阿道夫垂眸看見巫辛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握著,骨節泛白可見用了很大的力氣。阿道夫問:“陛下,您是有急事嗎?”
巫辛權衡片刻,不願再與阿道夫作無畏的周旋,把心一橫,道:“是,我有事要辦。”
阿道夫目光閃了閃,道:“恕我直言,請陛下不要責怪。我此次前來,就是想請您同我離開。”
巫辛疑惑道:“為什麽?”
阿道夫心思轉了片刻,道:“天狼星現在非常不安全,您待在這裏不合適。”
巫辛不明白阿道夫怎麽突然有了這樣的心思,戰爭最兇險的時候,阿道夫也沒有說過這樣的話,但是不管怎樣,他都不會答應。斷然拒接道:“不,我能照顧好自己。”
阿道夫稍一思考便明白,巫辛是不願意同他一起。道:“陛下,如果您實在不願意同我待在一起。我可以先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到時候我會離開,您自然隨意。”
巫辛:“我……”
他沒有說完,阿道夫打斷:“如果您不願意,那我會一直跟著您。”
巫辛看阿道夫語氣堅決,略一權衡,倒也可以暫時與阿道夫一路,不然只會更加麻煩。
巫辛當機立斷,起身道:“那現在走吧。”
阿道夫因巫辛的痛快驟然輕松了幾分,笑道:“請。”
兩人一前一後走下樓梯,坐在一樓大廳的萊斯見到巫辛,立刻站起身。
巫辛快步走上前,握住萊斯的手腕,道:“萊斯,我們和阿道夫一起。”
萊斯張口本想說什麽,但阿道夫箭步趕了上來,巫辛眼神示意萊斯不要多說,便不再開口。
三人行至門口,阿道夫的黑麒麟早已化作飛艇停在門外,從樓上玻璃窗透出的光線,可以看見遠處的草地上零散的躺著數人。
巫辛疑惑的望了一眼,阿道夫道:“陛下,那是守在門口的侍衛,被我打昏了。”
此時艙門打開,巫辛不再關心其他,但前腳剛踏進艙門,巫辛驟然又退了回來,阿道夫的心頓時提了起來,問:“陛下,有什麽問題嗎?”
巫辛緩緩搖一搖頭,道:“我想去向卡洛琳道別。”
阿道夫道:“陛下,卡洛琳殿下隨時可以聯系,沒有必要現在立刻相見,我們還是盡快出發。”
巫辛懷疑道:“剛才也沒有這麽急,為什麽突然就不行了?”
巫辛陡然間反覆無常,讓阿道夫以為巫辛發現了什麽,但是仔細回想,他自己並沒有做出任何能引起懷疑的事,雖然心下開始略微的著急,但是仍舊耐下心。道:“既然陛下堅持,那我們還是去一趟吧。”
說完,阿道夫便將黑麒麟化為一柄寒光閃閃的彎刀掛在腰間。
阿道夫肩背筆直,也不知是否因為軍人後天訓練出那種慣常的姿態與動作,在巫辛看來,阿道夫似乎處於一種隨時瀕臨戰鬥的狀態,仿佛一根已搭在弦上的箭,緊接著便會射向早已瞄準的獵物。
巫辛感到一絲違和與異樣,便對萊斯道:“那你在這裏等我們。”
萊斯還沒有說話,阿道夫強勢的插話,“一起去,到時候直接離開。”
巫辛默了默,有些後悔剛才在樓上輕易答應阿道夫,但如果現在再說拒絕的話,面上更不好看。
巫辛神思恍惚了片刻,阿道夫已經輕而不容拒絕的推了巫辛的後背一下,此時殘月躲進了濃密的烏雲之後,四周驟然更加昏暗,阿道夫保持著微微低頭的姿勢,遠處的光影使他的面色更加模糊不清。
巫辛本心不願意把阿道夫向惡人的方向想,但阿道夫此時給他的感覺,卻異常的危險,仿佛平靜的湖面下,隱藏著一個兇猛巨大的怪獸,隨時準備破水而出。
巫辛猶疑片刻,道:“那我們走吧,萊斯代我向卡洛琳告別是一樣的。”
萊斯不料巫辛又要丟下他,失聲喊道:“陛下!”
巫辛頓時厲聲道:“沒有聽見我說的話嗎!”
阿道夫瞇起眼睛,狹長的雙眼冰冷如刀,沈聲道:“為什麽不一起走?”
氣氛頓時緊繃如弦,仿佛下一秒便頃刻間崩斷。
萊斯被巫辛前後不一的決定攪亂了心神,沒有察覺到巫辛與阿道夫之間暗藏著的無聲機鋒。
阿道夫長長呼出一口氣,道:“陛下,您在懷疑我有不臣之心嗎?”
他這樣直截了當的問出來,反而讓巫辛不知該作何反應。異常尷尬道:“我、我沒有那個意思。”
阿道夫平靜道:“陛下,是我太心急,您不必介懷。”
巫辛頓時又開始搖擺,也許根本是他太緊張想多了,他不應該因為自己莫名的情緒而懷疑阿道夫。
阿道夫又催促了一聲:“陛下,我們需要盡快。”
巫辛遲疑道:“那我們走吧,我不想去找卡洛琳了。”
巫辛前後態度的搖擺,卻又引起了阿道夫的猶疑,想著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多帶走或多殺一個人罷了。便道:“陛下,如果您想的話,最好還是去一趟,這一走,不知道什麽才能回來。”
阿道夫的話說中了巫辛的心事,他自己最清楚,如果不告而別,此生恐怕也不會再相見。想到此,巫辛終於下定了決心,“好,走吧,去見一見卡洛琳。”
三人抄近路,趕到了卡洛琳的小院前。
夜色愈深,小院門前只亮了一盞昏黃的小燈。堪堪照亮了圍欄周圍,一陣風吹過,白日裏繽紛的花朵,此時卻仿佛一只只鬼影在暗夜深處搖動,翻飛作響的枝葉猶如來自地獄底層的嗚咽,讓人不寒而栗。
巫辛望了一眼仿佛剪影般的小樓,對萊斯道:“萊斯,你去敲門。”
阿道夫卻一手重重壓上腰間的刀柄,另一手阻止萊斯,道:“陛下,我去就好。”
那種隱藏的危險以及難以言喻的怪異氛圍再次襲來,巫辛心底的不安在詭異的夜色中更加擴大,不動聲色的護在萊斯身前。道:“阿道夫,你今天是怎麽了?”
阿道夫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將軍,即便僅是站在那裏,也給人一種巨大的壓迫力,他面無表情的盯著巫辛,仿佛一只隨時會伺機撲食的雄獅,“陛下,這句話,應該我來問您才對吧?”
巫辛與阿道夫在昏暗的夜色中對視,晚風更緊,呼號著掀起了兩人的衣角。
萊斯同時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他悄悄後退一步,但就是這一步卻猶如一聲信號槍響,頓時讓對峙的兩人同時攻向對方!
巫辛本心只是試探一下阿道夫,他揮掌襲上阿道夫肩頭,看似淩厲,其實連五成的力氣都沒有用上,而阿道夫卻半空中截住巫辛的小臂,他有力的手掌鐵鑄似的箍住巫辛的手臂,瞬間將巫辛甩出了數米遠!
萊斯見情況不對,便反身要逃,阿道夫一個箭步趕上,揪住萊斯後領,一把將人提起,劈手便奪萊斯手中的繈褓。
萊斯頓時爆發出無窮的力量,死死抱住繈褓,兩人撕扯間嬰兒發出了嘹亮的哭聲,在這濃重的夜色中,更顯得淒慘而絕望。
另一邊,巫辛即便在空中迅速調整了姿勢,卻正好被摔在了花壇的石臺上,眼前陣陣發黑,腦後仿佛破了個窟窿似的呼呼冒著涼風,他四肢發軟,掙紮良久無論如何也起不來。
外面的騷亂驚醒了沈睡中的卡洛琳,她忙披衣起床,一打開門便看到了眼前混亂的一幕。驚呼道:“天吶,怎麽會這樣!”
來不及震驚為何會出現這種狀況,看到巫辛癱軟在地,顧不上已被阿道夫撂倒的萊斯。卡洛琳忙跑過去抱起巫辛,這才發現,巫辛後腦竟然蜿蜒著暗紅色的血跡!
恍惚中,巫辛感覺到枕在一個柔軟溫暖的懷裏,數秒過後,才模糊的看到卡洛琳流淚的臉龐。
巫辛迷糊了半晌,“卡……卡洛琳?”
卡洛琳竭力壓制住自己顫抖的身體,生怕再傷到了巫辛一分一毫,哽咽道:“疼不疼?你流了好多血……”
巫辛被撞到後,神智便不甚清晰,這才意識到他是受傷了,忙調動巫力愈合腦後的傷口,數十秒過後,終於止住了血。意識清明的那刻,嬰兒鉆心的哭聲同時傳進了巫辛的耳中。
巫辛立刻踉蹌著爬起來,這才看到阿道夫一手抓住繈褓,當胸一腳將剛剛站起的萊斯踹飛了出去!
巫辛失聲道:“萊斯——!”即刻沖向萊斯的跌落的方向,結果卻被阿道夫擋住了去路。
巫辛直到此刻都不願意相信眼前的一切,怒吼道:“阿道夫!你為什麽要這樣!”
阿道夫寒聲道:“不為什麽,只要你乖乖跟我走,一切都好說。”
巫辛喘息了片刻,孩子在阿道夫手裏,投鼠忌器他沒有任何辦法,道:“好,我聽你的,你把孩子放下!”
阿道夫挑眉,“哦?你不說我還忘記了,”說著,這才將提著的繈褓,換了一個較舒適的姿勢抱著,阿道夫帶著白手套的手掀開繈褓,看到嬰兒哭的通紅的臉頰,輕輕的撫摸了一下,道:“長的倒真是和梅耶一個模子裏刻出來似的。”
巫辛幾乎崩潰了,阿道夫隨意的一個動作,他的心仿佛被高高拋起扔向空中再狠狠摔下來,顫抖道:“別……你別傷害他,梅耶是你的兒子,這個孩子他是……”
巫辛沒有說完,阿道夫驟然變色,厲聲道:“閉嘴!你說的我不想聽!你竟然用艾狄的身體和梅耶生下了孽種,別期望我會喜歡他!所以你只能聽我的話,不然我隨時掐死他,絕對說到做到。”
巫辛狠狠咬牙,腦中高速飛轉,計算著如何與阿道夫硬拼,能不傷到孩子的方法,然而萊斯卻搖搖晃晃的起身,從阿道夫背後沖來,阿道夫後背長眼似的輕巧的躲過,一切只發生一秒間,巫辛來不及阻擋,阿道夫便拔出腰間的彎刀,又快又狠的在萊斯胸前補了一刀!
巫辛嘶吼一聲,“萊斯!”箭步上前接住萊斯搖搖欲墜的身體,兩人一同跌倒在地。
從巫辛見萊斯第一面開始,萊斯總是一身得體考究的西服,年紀雖大,但事事精細,將自己打理的一絲不茍,甚至每一根發絲的走向似乎都預先規劃好。
而此時在巫辛懷裏的萊斯,銀白的發絲散亂,潔白的襯衣上占滿汙血,臉色青白,眼瞳渙散,嘴唇開開合合,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巫辛嗓音劇烈顫抖:“萊斯,你別說話,我馬上治好你……”
而當巫辛的手伸進萊斯破損的衣服下之後,心頓時涼了,萊斯胸前的肋骨已全部折斷,他剛才掙紮著站起的動作,讓數根肋骨同時□□了內臟,阿道夫又將萊斯胸前的主動脈切斷,已無力回天。
萊斯斷斷續續的抽不上氣,最後嘶啞的喊了一聲“陛下!”,巫辛來不及回應,萊斯霎時氣絕。
巫辛心如刀絞,抱緊了萊斯冰冷的屍體淚如雨下,可緊接著又響起卡洛琳的嘶吼,“阿道夫,你犯上作亂!放開我!”
巫辛淚眼一望,原來是卡洛琳要去和阿道夫搶孩子,omega如何比得上alpha的力量,被阿道夫反擰住了手臂。
“對,我很清楚,不需要你來提醒我。”阿道夫冰冷道,“別以為我不知道,現在的皇帝根本是假的!”
卡洛琳頓時滿臉震驚,停止了掙紮。因為萊斯猝然死亡,巫辛已經沒有心力再來思考卡洛琳知道真相的心情會如何,輕輕放下萊斯的屍身,道:“阿道夫說的對,我是假的。”
阿道夫的雙眸仿佛猝了毒的刀子,冷笑道:“既然你自己承認,我也沒什麽好說的,現在跟我走,你必須把皇帝的身體還回來。”
皇帝的身體還回來意味著什麽,卡洛琳比任何人都清楚,難道那個惡魔還沒有死?現在又要來搶奪她僅剩孩子的身體!?
巫辛擦了擦眼角的淚珠,道:“好……”
卡洛琳嘶吼道:“不!不可以!你不能聽阿道夫胡說!你就是你自己!你有……”
卡洛琳本想說,你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已經被惡魔侵占了肉體。可詛咒的力量同時發生,卡洛琳頓時嘶啞著說不出一句話。
巫辛望著卡洛琳痛苦甚至扭曲的面容,羞愧道:“對不起……卡洛琳,我不是你的兒子……”
卡洛琳竭力想要喊出真相,卻瞬間噴出一口鮮血,巫辛驚道:“卡洛琳!”
巫辛剛要上前,阿道夫另一手提著繈褓,威脅道:“我說了,乖一點,不然我摔死這個孩子。”
巫辛顫抖著後退一步,絕望道:“要我做什麽都可以!放了他們!”
阿道夫喝道:“站著別動!”手中仿佛在捏著一個玩具,扣住卡洛琳的脖頸,在她耳邊道:“你知道靈魂交換的方法,皇帝變成這樣是你搞的鬼,對不對?”
卡洛琳胸膛劇烈起伏,嘴唇顫抖不斷倒抽著涼氣,被控制著說不出話的絕望幾乎崩碎了她的胸膛!
聽到阿道夫的話,卡洛琳喉間憋出了一聲扭曲變調的尖叫,她與阿道夫身體緊貼,下一秒,反手驟然抽出了阿道夫腰間的彎刀!
巫辛瞅準時機,箭步撲向了阿道夫!
阿道夫身經百戰,面對敵人時所有的伎倆與陰狠此刻盡數用了巫辛身上,鋒利的眼尾掃到巫辛的動作,瞬間便將手中的繈褓擲向了半空!
巫辛瞳孔緊縮,忙伸臂去接下墜的繈褓,同一時刻,另一邊混亂的掙紮中,阿道夫失去了最後的耐心,輕易的奪過彎刀,緊接著刺穿了卡洛琳的腹部,鋒利帶血的刀尖頓時從卡洛琳後背捅出。
巫辛腦子一片空白,雙眼血紅,只剩下意識的動作,僵硬的接住半空摔落下的嬰兒。
卡洛琳被阿道夫輕輕一推,便撲倒在地,腹部噴湧而出的鮮血在地上炸出了一朵巨大的血花。
阿道夫提著滴血的彎刀,踏著鮮血仿佛死神般一步步走來,巫辛怔怔的望著卡洛琳,幾乎失去了最後反抗的能力,阿道夫輕而易舉的再次奪過了巫辛懷中的嬰兒。
巫辛行屍走肉般走到卡洛琳身前跪下,顫抖著伸手抱起了卡洛琳瘦削的身體,她現在輕的猶如一根羽毛,但雙眼卻異常的黑亮,仿佛黑夜中最後的一點星光,灼灼的望著巫辛的臉。
巫辛淚眼模糊,仿佛有一把尖刀在胸腔不停的翻攪,哽咽著說不出一句話,本能下的反應只能緊緊抱住卡洛琳,想要用身上的巫力愈合卡洛琳身上的傷口。但身上的巫力洪水一般洩走,卡洛琳身上的傷口,卻絲毫沒有愈合的跡象,她傷的太重,巫辛已經無能為力了,
巫辛嘶聲哭道:“對不起,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們,對不起……”
卡洛琳口中不斷冒出血沫,斷斷續續喘息:“……我……我……。”
巫辛不斷重覆:“對不起,對不起……”
卡洛琳一把死死扣住巫辛的手腕:“你……你……”急喘了幾口氣,“我……我是你的……”
話未說完,卡洛琳脖頸一軟,歪在了巫辛懷中,雙眼大睜,似乎仍舊留有不甘,可已然沒有了任何氣息。
巫辛輕輕合上卡洛琳的雙眸,擡頭望向阿道夫,“這就是你要的嗎?”
阿道夫面無表情道:“如果你聽我的話,完全不會造成這個結果。”上前抓住巫辛的手臂將他提了起來,“現在聽我的,乖乖跟我走,也許我還能留下這個孩子。”
緊接著黑麒麟發出一道直沖天際的光柱,巫辛沒有焦距的眼底,映滿了黑麒麟變換形態的燦爛光芒,而光芒散去後,眼前便是黑麒麟冰冷的駕駛艙,阿道夫抓住巫辛的一條手臂拷在了墻角,帶著血跡的繈褓隨手丟在了巫辛的斜對角,繈褓裏還在傳出嬰兒虛弱的哭聲。
黑麒麟拔地而起,沖向漫天繁星的夜空。
關押西普拉斯的小型輕巡艦,兩名駕駛員正在竊竊私語,
“你說,將軍這到底是為了什麽?”
“誰知道呢?大概是大殿下的原因。”
“可要真的打起來,那不就是我們自己人打自己人?”
“對呀,想想有些可笑呢。”
......
兩人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絲毫沒有察覺,幾乎沒有任何縫隙的駕駛艙艙門,竟然在冒著絲絲白煙,緩緩飄散在空氣中,兩人不知不覺眼皮漸重,緊接著便一個挨著一個無聲的昏倒在地。
而躺在單人寢室的西普萊斯,霍然睜開雙眼,挑起嘴角露出一個諷刺的笑容。
只見他的屋門無聲的滑開,屋內的燈同時亮起,一個身穿灰袍的清瘦人影走了進來,
西普拉斯慢條斯理的起身,斜斜的睨著巫己,哼笑道:“老東西,還不死心?”
巫己冷冷道:“我是老東西,那你只怕是老妖怪了。”
西普拉斯:“呵……看看你的樣子,誰是真正的老妖怪。”
巫己無意與西普拉斯爭口舌之快,淡聲道:“滅族之仇,今日作個了斷吧。”
西普萊斯手腕皮膚下滲出繚繞的黑霧纏繞在手腕上,控制西普拉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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