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越遲見到竹子安然無恙，心下才算松了口氣，頓時也明白了過來，原來慕容琨之前所表現出來的癲狂之態其實都只是逢場作戲。

那鐘婆被蒙在鼓裏，此時幡然醒悟過來，氣得就要朝門口的竹子下手，莫越遲哪能容得旁人再次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傷害到她，頓時眼疾手快，一個趨步上前，長劍斜斜一挑，便將鐘婆的去路攔截。

“慕容琨！”鐘婆回眸將慕容琨狠狠瞪了一眼，又罵道：“你可是老糊塗了，竟要助這些外人來對付慕容山莊？”

慕容琨淡然一笑，卻道：“鐘婆，當日大家一起入的赫連山莊，也曾對著天地宣誓，追隨大哥此生無悔，如今可倒好，對赫連家的後輩不施以援手也就罷了，竟還要覬覦赫連家的寶庫？”

鐘婆聞言狠狠啐了一口，冷聲道：“你還當赫連家的那幾尊大佛是什麽忠義之輩？他們背底下所做的齷齪勾當還少嗎？想當年，若不是他們威逼利誘，又有多少人甘願留在赫連山莊差遣聽命？也只有你——稀裏糊塗活了大半輩子，不僅白白送了兒女的性命，到如今還要為那一點點小恩小惠賣命，真是可笑至極。”

這一番言語相激，慕容琨卻陷入了沈默，竹子與莫越遲相視一眼，均有些擔憂，但片刻過後，慕容琨卻擡頭道：“人活一世，可以追求名利，但卻不能忘本。我只知曉，大哥從未虧待過我，是他一手提拔我，就連我的命…都是他救的，倘若沒有大哥，我焉能活到今日？鐘婆，你與我一樣，都將是要入土的人了，何苦還去蹚江湖上的渾水？”

“廢話少說！我才不似你這般窩囊無用！”鐘婆對於慕容琨的勸說絲毫不以為意，當即雙腕一抖，手指撥動之間，便將峨眉刺的菱形尖頭刺向了莫越遲。

莫越遲早就斂回了思緒開始凝神對敵，時刻洞悉著她的一舉一動，此時早有防備，兩人又你來我往過了數十招。鐘婆發覺莫越遲的劍法較之之前相比，愈發得從容不迫，有條不紊，雖少了幾分淩厲，但卻更加難以攻破。

慕容琨雖腿腳不便，又被鎖鏈束縛，但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卻十分毒辣，耳朵亦是無比敏銳，他在暗中仔細留意著兩人的招數，趁著鐘婆被莫越遲處處壓制，而無暇分心時，再次揮動著鎖鏈朝著對方襲去。

鐘婆內功深厚，身手敏捷，自然不似竹子那般容易就被擒住，但如此一來，被兩面夾攻，她的處境卻十分難受。慕容琨亦非省油的燈，那鎖鏈與他相纏了三年，反倒像是生出了默契，竟被他使得得心應手，剛好足以與莫越遲打起配合。

鎖鏈揮動起來其實頗為耗費氣力，但慕容琨內力充沛，一邊助攻的同時，甚至還能從中指點莫越遲一二，促使著兩人將鐘婆越逼越緊，最後，只見莫越遲遞進一招七羽劍，截去了對方右手上一支峨眉刺，慕容琨見縫插針，以鎖鏈擊中她的左肩，並纏去了她左手的另一支峨眉刺。

失去了武器應敵，左肩又受了傷，鐘婆深知自己難以突破重圍，忽然從懷中掏出一只螺號，放到唇邊吹響，其聲音刺耳，穿透力極強，聽得人的雙耳都不由自主的發麻。

慕容琨臉色頓變，連忙大叫道：“不好，鐘伯就要來了！”

莫越遲正待說話，慕容琨卻旋即揮動長鏈，纏住了鐘婆的雙足，將其拖拽到身旁，封住了各處穴道，這才催促道：“趁著鐘伯未到，你們盡快出去！”

竹子一直守在石門的開關處，本想等著制伏了鐘婆後一起逃出去，此時突發變故，她連忙握緊上清劍回頭望向了身後那條長長的甬道，莫越遲見狀亦來到她身側，與之並肩而立。

慕容琨見這兩人絲毫沒有先走的動向，又急切喝道：“鐘伯的武功在我之上，且熟悉此地的機關陷阱，他倘若來到，你們哪裏還走得掉？不必顧及我，快點出去——去阻止慕容瑾！”

竹子的後背猛地一僵，猶豫著回過頭來。

“阿月。”慕容琨的聲音驀地啞了，他低聲道：“我只有他這麽一個兒子了，過去是我對他不起，疏於對他的管教，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你們出去之後遇到他，還請看在我的份上，放他一條生路罷。”

竹子聽得鼻子一酸，卻固執道：“他既然是您的兒子，就該由您來管束，等我們出去……”

“不，你聽我說！”慕容琨不等她說完，就立即將她的話語打斷，又自嘲苦笑道：“我如今這個樣子，是出不去了，這江湖也早已不是二十年前的江湖，我老了…”

這個六旬的老人，盡管白發蒼蒼，卻熱血了大半輩子，此刻說出這段話，莫名教人心疼，就連莫越遲聽來，都覺得眼眶一熱。

慕容琨知道時間緊迫，不願多加贅言，便繼續道：“現在，我只希望你們再幫我做一件事。”

莫越遲與竹子相視一眼，猶豫了片刻，終還是點了點頭。

慕容琨釋然一笑，道：“這個甬道前面有個分岔口，左邊的入口已封，你們熄滅所有的蠟燭之後，先找個位子藏起來，不要出聲，直待鐘伯進了這石室後，你們便從右邊那條路出去，然後在外面放下門口的巨石。”

莫越遲隱隱覺得不妙，連忙追問：“這巨石放下之後會如何？”

慕容琨坦言道：“左右一樣，只剩死路，有進無出。”

莫越遲立即陷入了沈默，竹子卻不禁打個寒顫，遲疑著問道：“那豈不是…將你們活活關在這裏？”

“不錯。”慕容琨肅了肅面容，又道：“此處便是我們三人最好的歸宿，你們不用多言，趕緊去辦。”

竹子咬了咬下唇，只想拒絕，卻忽聽到甬道外傳來一聲怒喚：“老婆子！”

莫越遲知曉竹子心中的想法，便連忙以長劍削去身側蠟燭的燈芯，隨即拉著她快速離去，兩人趁著鐘伯還未入內，沿路將燭火熄去，隨後斂去腳步聲，悄然隱入黑暗中。

隨後，一陣咳嗽聲伴隨沈重的腳步聲也跟著臨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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