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慕容琨所處的這間密室較之石壁的另一間更加陰暗濕冷，只粗簡的設置了幾樣所需物什，借著室內的一點微弱燭火，可見慕容琨被兩條鎖鏈束縛在一張木椅上，須發皆白，滿面塵霜，幾乎已辨不清原本的模樣。

“前輩。”一出聲，竹子的聲音莫名地啞了，她無法想象，三年來被困在這種不見天日的地方是一種怎樣的折磨。

莫越遲亦蹙起了眉頭，想不到慕容瑾心腸如此歹毒，竟這樣對待自己的親生父親。

慕容琨自然也知道自己如今的模樣不人不鬼，十分可怖，因此笑了笑，問道：“可是覺得我這副鬼樣子嚇到你們了？”

竹子暗自握拳，咬牙憤然道：“這個慕容瑾居然如此大逆不道！”

慕容琨卻是黯然苦笑，“一切不過是我咎由自取，是我的報應…”

“錯即是錯了，前輩何必要將責任都攬在自己的身上？”莫越遲實在不忍看到對方一味地自哀自嘆，又勸道：“一切待我們出去之後再說。”

他上前走了兩步，剛剛伸出手，慕容琨卻猜到了他的心思，立即出聲制止道：“沒用的，這兩條鎖鏈乃是以精鋼所致，若無鑰匙，根本解不開。”

莫越遲蹙眉擡頭，順著纏繞在他身上的鐵鏈望去，原來兩頭竟是鑲嵌在墻壁上，生生將他困在其中，又如此堅不可摧，看來慕容瑾確實在這間囚室裏下了不少功夫。

竹子走到莫越遲身側，問道：“師叔，可還有辦法？”

莫越遲看了慕容琨一眼，淡然道：“倘若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利刃，倒可以一試。”

竹子聞言下意識去摸腰間的上清劍，待遲疑片刻，正要說話，莫越遲卻搶先道：“上清劍固然無堅不摧，但畢竟是掌門師兄贈予你之物，若是不慎折斷，你該如何解釋？”

竹子手上一頓，擡頭急切地望向他，咬著下唇無奈道：“依師叔之見，該當如何？”

“別急。”莫越遲伸手將腰間的長劍拔了出來，轉頭望向那鎖鏈，道：“這柄長劍雖算不得什麽名器，但跟隨我多年，也算歷經風霜，長過見識，如今，便用它一試好了。”

莫越遲往前走了兩步，正要舉劍，怎料慕容琨卻喊道：“慢著！”

“前輩？”莫越遲詫異擡眉，甚是不解。

慕容琨淒然笑道：“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半身癱瘓，即便是出了這道門，也會成為你們的累贅，你們武功不錯，又重情重義，身有抱負，倒不如留著氣力之後出去好好施展。”

竹子憤然問道：“前輩的話又是何意？難道讓我們放任你在這裏不管嗎？”

慕容琨不去迎視她的目光，反而轉頭望向了一旁的石壁，良久過後，忽然幽幽一笑：“我在這裏待慣了，對著這些石頭，反而能想通許多事情。說出來你們或許會罵我背信棄義，若是三年前你們找我，我即便只剩了這半條命，也要出去一搏，但現在，卻不會了…”

竹子哪料到他的想法轉變得如此之快，一時有些語塞。莫越遲卻徐徐放下手中的長劍，平靜地道：“前輩有自己的選擇，出不出山，我們都無權過問，但此地…不宜久留，還是出去再從長計議吧？”

竹子亦覺得此地陰暗潮濕，哪裏是活人待的地方，連忙附和道：“是啊前輩，無論如何，還是一起先從這裏出去吧？”

慕容琨對於兩人的勸說，根本不為所動，仍只是默默望著石墻，不知心中作何感想。竹子與莫越遲相視了一眼，正待再勸說，卻忽然聽到石室外傳來腳步聲。

竹子目光一凜，與莫越遲互換了眼色，隨即默契的快速挪步藏身在石門兩側，靜觀其變。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其中還伴隨著手杖柱地聲與咳嗽聲，以此可以分辨出對方應當是一位年紀頗長的老者，竹子心念微微一動，暗想，難道此人就是慕容瑾所說的仆人之一？

來人在石門外止了步，倒沒有立即開門進來，一聲輕咳過後，便聞一道蒼老的聲音恭敬地喚道：“老爺…該吃飯了。”

是一位婦人的聲音。想必就是慕容瑾口中所說的那位專負責飲食起居的婆婆。

思及此，竹子心中稍稍松了口氣，但握劍的手卻不敢松懈半分，畢竟慕容山莊裏裏外外都透著古怪，這婆婆雖然年邁，又焉知是不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慕容琨並不回話，只聽得石門外的人輕嘆了一口氣，又道：“老爺，少爺讓老奴轉告您一件喜事，您聽了必然十分高興，今日老奴特意做了您最愛的酒菜。”

竹子聽到對方隔著石門說出這麽一段不著邊際的話來，心裏已暗暗起了疑，於是朝身後的慕容琨看了一眼，後者仍在望著石壁心事重重，並不答話。

門外的婦人沒聽到回應，稍稍停頓了片刻，突然又陰惻惻地笑道：“老爺，老奴是想告訴您，二少爺與二小姐的仇已經報了。”

竹子立時聽出了這話中的含義，當即如同被人敲了一悶棍，心中又是翻江倒海的一陣難受。

這“二少爺與二小姐”，毋庸置疑，正是當初那雙做了替身的慕容兒女。

慕容琨終於動容回頭，那張久經風塵的臉已是滿面愁苦，只聽他喃喃自語道：“我的允兒，我的雪兒…是爹爹對不起你。”

門外的婦人又道：“赫連家的餘孽已經找上門來了，現在就困在這山莊內，老爺，不久之後，我們慕容山莊就會在江湖上替代赫連山莊，成為新一代的武林世家，少爺他並沒有辜負您的期望…”

聽到這裏，竹子徹底懵了，一時之間，忽然覺得自己喪失了判斷力，到底誰說的是真，又誰說的是假？

莫越遲已知曉這慕容琨並不似想象中可靠，又生怕竹子多想，連忙伸出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隨後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輕舉妄動。

竹子的眼眶憋得通紅，卻轉頭望向了慕容琨，對方似乎沈浸在悲傷之中難以自拔，聽完婦人的話後，莫名一陣暴怒，如同失去理智一般，雙掌蓄力朝著身後的墻壁胡亂拍了過去，其深厚的內力震得人雙耳發麻，隨後便聽他悲泣道：“人都死了，都是我害的，我罪孽深重，我才是最該死的人…”

“老爺。”門外的婦人想來十分滿意這結果，只聽她冷然回道：“真正該死的，是赫連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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