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錯，我就是慕容琨。”

竹子迫不及待收回自己隱隱作痛的手，本還心生怨懟，但又驟然聽到神秘人主動道明自己的身份，一時之間驚喜交加，竟有些不知所措。

莫越遲只顧著俯下身來檢查竹子的手，聽到這話亦是後背一僵。

慕容琨繼而問道：“你們是什麽人，這下可以說了吧？”

竹子頓了頓，一種莫名的情緒哽在心頭處，驀地鼻子一酸，她道：“慕容前輩，我是…赫連家的人。”

慕容琨又何曾想過石壁的另一側會是自己等了十三年的人，當下駭然道：“你…是阿月？”

竹子哽咽了一下，回道：“是我。”

慕容琨徹底沈默了。

隔著厚厚的石壁，竹子看不清對方的神情，也無法體會到此時的慕容琨會是怎樣一番心境，但想到十三年前曾發生過的事情，她就陷入了深深懊悔之中無法自拔，怎料開口卻只有一句話。

“對不起，慕容前輩。”竹子啞聲道。

慕容琨深嘆了一口氣，忽然苦笑道：“我還以為自己等不到這一天，原來連蒼天也憐憫我。”

莫越遲作為這兩大家族中的局外人，此時可謂最為清醒，被曬在一旁多時的他，實在不想再繼續耗下去，於是忍不住出聲問道：“慕容前輩，不知你為何會被關在此處？”

那慕容琨看不到二人的相貌，只以聲音辯人，此時聽到莫越遲出聲，卻問道：“你是阿衣公子？”

莫越遲微楞，坦然回道：“不是。赫連公子並不在此處。”

聽到有外人來摻和兩家之事，慕容琨立即警惕道：“那你又是何人？”

莫越遲正要說話，竹子卻又怕他說一些話語令自己難堪，當下替他答道：“這位是蒼嵐派的莫大俠，與我相交甚久，一直對我照顧有加，是自己人。”

果然，莫越遲對她的措辭並不滿意，又笑瞇瞇地多加了一句：“對，我與她有婚約在身，確實是自己人。”

誰料慕容琨聽罷，卻冷笑了一聲，回道：“莫賢侄，只怕阿月小姐並不能嫁你。”

“哦？”莫越遲意外地挑眉，又問：“不知此話要從何說起？”

慕容琨也不賣關子，幾乎一字一頓地道：“阿月小姐在十三年前就已經許配給了犬子。”

此言一出，莫越遲面色一凝，片刻後，眸光在竹子的身上掃了一圈，見她漲紅了臉，似乎並不意外，這一點小小的舉動，卻逃不過他的眼睛，便低聲問道：“竹子，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竹子後背一僵，隨即擡起頭可憐巴巴地道：“你若是看了那信，就明白了，此事乃是我父親親口應允。”

莫越遲頓時一陣氣惱，斜乜著眼看她：“你這話的意思是，你甘願嫁給慕容公子了？”

“我自然不嫁他。”竹子連忙否認，但心下又糾結道：“可是……”

莫越遲聽了她前一句話，面色才稍稍緩和下來，還未等她下一句說出口，立即蹙眉打斷道：“既然不嫁，還有什麽可是的？”

竹子還未吱聲，那邊的慕容琨卻悶哼了一聲，道：“嫁與不嫁，可不是莫賢侄你一句話能夠決定的，此乃赫連家與慕容家十多年前的約定，我那犬子之所以這麽多年來未娶，也是因此緣故。”

莫越遲嗤笑道：“慕容前輩，且不論令郎的品性如何，就拿他在外謊稱前輩您半年前就已逝世，還與外人勾結合謀算計我二人之事，這婚約就應當取消了。”

竹子也跟著疑惑道：“是啊前輩，為何慕容瑾跟我們說您於半年前就已經逝世，而您卻被關在這密室內。”

慕容琨又嘆了口氣，卻自嘲道：“這一切只能怪我，都是我將他逼到了這個地步…”

竹子愕然：“這…十三年來，到底發生了什麽？”

慕容琨並沒有立即答話，想來是這十三年的光陰太長，長到需要他仔細的去追憶，竹子雖然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但此時也只能是耐下性子靜靜等候，莫越遲更是撩起衣擺在她旁邊盤腿坐了下來。

好在這次的慕容琨並沒有像先前那般讓人等太久，片刻停頓之後，只聽他娓娓言道：“我年輕時不過一介莽夫，仗著身強力壯，又習過一些拳腳功夫，就妄想要去江湖上闖出一些名頭來，沒想到武林大會時卻連萬矣山莊的大門都進不了…”

“那時正值武林盛世，各路高手如雲，我卻不知何為天高地厚，屢屢碰壁，直到遇見你父親，我才知道自己的路該如何走，也是因為你的父親，我才能習得一身武功，在江湖上立足，你父親是我生命中的貴人，赫連山莊之所以能與萬矣山莊齊名，也正是因為有你父親這樣的人才…”

倘若是以前，竹子聽到這樣的讚賞，一定會充滿驕傲，但自從看了父親留下的書信，得知那些過往的事跡，她的心中就仿佛被紮了一根刺，一旦提及，就隱隱作痛。

慕容琨與竹子不同，即使時隔十幾年，對於曾經將自己一手提拔起來，一起經歷過風風雨雨的人，他仍舊懷有感激之心，不敢詆毀半分，又聽他繼續淒然道：“我在赫連山莊待了二十多年，本以為此後一生都會在那裏度過，卻沒想到一朝之間，什麽都沒了，就連那些一同出生入死的人，也沒了，你們一定不會知道那是怎樣的一種感受，哪怕如今的我想起來，都恨不得在十三年前的那晚，跟著那場大火一同化作灰燼…”

“但是我不能，我答應過大哥，要替他看到你們長大成人，也要替那些逝去的兄弟，去銘記赫連山莊，我還想要助你們拿出屬於自己的東西，讓你們重振父輩的輝煌，讓赫連山莊東山再起！”

慕容琨一口氣說了太多，作為赫連後人的竹子聽了，都不知該如何面對，她從一開始就未曾想過要扛起“覆業”大旗，後來看了父親的書信，更是連想要回去的念頭都打消了。

竹子在內心苦笑，不知慕容琨知曉了她的想法後，會不會氣得一掌斃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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