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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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知道，以莫越遲的行事風格，在這樣緊要的關頭，他絕不會拋下自己獨自離去，也絕不會甘心栽在慕容瑾這樣的小人手中，她既然能想到，狡詐如慕容瑾，又怎麽會想不到？
慕容瑾的陰謀既然得逞，倒也不願在這裏多花費什麽時間，只見他走到對側的茶案前，卻輕嘆了口氣，而後回眸望向了竹子，略帶憐惜的道：“本來我想過給你留一條活路，可既然你已經與別人結為了夫婦，那麽，我便大發慈悲，成全你們罷。”
說完這麽一句不明不白的話，慕容瑾也不給旁人解惑的機會，手掌再次向下運力一壓，那桌角下的磚塊也跟著向下凹陷，竹子與莫越遲對視一眼，忽察覺腳下的石板略有松動，尚未反應過來，便一齊墜落了下去。
片刻過後，石板回到原位，室內又恢覆了平靜，慕容瑾將竹牌攤放在掌心處掂了掂，眼底卻閃過一絲悵然之色，可就在此時，門後的石門忽然被人打開，有白衣公子翩翩入內，笑容可掬地拊掌道：“恭喜慕容兄。”
慕容瑾聞聲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卻不鹹不淡地回道：“如今這寶庫的地圖與鑰匙都到了手，也算是萬事俱備了，蘇公子可別忘了當初的承諾。”
蘇鄴笑道：“事成之後，世上便沒有什麽‘北赫連’了，再往後，只有——北慕容。”
竹子從高空摔落後，雖無大礙，卻也著實有點七暈八素，兼之四周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一時間，倒令她有些無措。
“師叔？”想到莫越遲，竹子慌忙喊了一聲，然而此地空曠，回應她的竟是自己的回聲。
竹子有些急了，正要站起身來，卻有一只冰涼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嚇得她一驚，緩了緩後，才下意識又輕喚了一聲：“師叔？”
“別怕。”黑暗中，莫越遲輕聲回應了她一句，又道：“你那裏有沒有火折子，拿出來照一照。”
竹子立時反應過來，忙不疊地將火折子掏出來燃亮，此地幽暗，透過這一點點光，倒也勉強能看清四周，原來密室的下方，居然還是一間密封的石室，不同於上一層的金碧輝煌，這一層竟是空無一物，卻不知平日裏作何用途。
莫越遲從竹子手中接過火折子，走到兩旁探看了一番，發現入口的石門緊閉，除此之外，也沒找到別的出路。他折回到竹子身邊，見她一臉憂愁，便緩了緩思緒，道：“這間密室與上一層大小約摸一樣，入口在那邊，我們來找找看，有沒有隱藏的機關。”
竹子卻垂下頭，低聲道：“師叔，你會不會怪我連累你？”
莫越遲微楞，問：“何來連累之說？”
竹子自責道：“赫連家的事，並不該將你卷入。現在我知道了真相，就更加後悔讓你與我一同來這裏了。”
莫越遲見她手上還緊緊握著那絲帛，結合先前的種種便知道事情的覆雜性，他斟酌著開口道：“竹子，你要知道，我與你一同來這裏，不是為了赫連家，而是為了你，我從始至終在乎的，只有你。”
竹子徐徐擡頭與他對視，眼底卻攢著淚光，她道：“師叔，我懂你所說的，但終究還是覺得不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絲帛遞到莫越遲的跟前，娓娓言道：“這是我父親在得知赫連家將要被新主滿門抄斬的前夕所撰，上面清楚地寫著那些年，他為朝廷賣命時所做過的事情，一樁樁一縷縷，都沾著許多無辜的鮮血，而他所藏的寶藏，不過都是通過卑劣手段從別人的手中搜刮強搶而來，甚至在他死後，還要後人為了這些東西費盡心機…”
竹子停頓了片刻，近似自嘲地道：“我小的時候，覺得惡人就是那些在爹娘鋪子跟前討價還價占盡便宜的人。後來去了蒼嵐，最是憎惡魔教，再後來得知了顧正風的所作所為，又覺得他才是最壞的人，沒想到看似良善無害的蘇鄴卻將他比了下去…可如今我知道了，若說起不折手段，貪名圖利，我赫連家才是無所不用其極。”
莫越遲靜靜聽完她的話，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勸慰道：“我說過，過去便是過去了，這些罪名，你根本不用攬到自己身上。每個人來到這世上，出身都是不由己，只要你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愧於心就夠了，可懂了？”
竹子搖了搖頭，用力咬著下唇：“那慕容家的兒女，他們本可以活下去，卻因為我跟赫連衣，而被迫丟了性命，於他們而言，可公平？”
“此事當然不公平。”他頓了頓，才正色道：“這是你欠他們的，但你當初沒得選。”
竹子的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
“他們無法為自己的生命做抉擇，正如你們也是一樣。”莫越遲知曉她內心沈重，實在不忍她背負太多，又嘆道：“竹子，這世上有諸般無奈，你我皆不可逆，我知曉你有一顆俠義心腸，但這天下的不平之事豈能容你件件都插手？我只問問你，走到這一步，你可後悔？倘若再讓你選擇一次，你會怎麽做？”
幽暗的石室內，一點光亮籠罩在兩人之間，竹子盯著那一團光暈，思緒卻逐漸飄飄，她想到蒼嵐的霧和月，天水堂的青衫與長劍，想到出蒼嵐過後一路所結識的人，與所歷經的事，還想到自己的一腔熱血，與曾經說過的豪言壯語。
會後悔麽？
倘若再選擇一次，還會重來麽？
竹子在黑暗中閉上了雙眼，卻隱隱記得年紀小的時候，一次曾在鎮上茶樓，聽先生說著一些江湖話本，有人茶客起哄問：何為俠者？何以為之？先生撫著驚堂尺笑道：俠之大者，可為國為民，俠之小者，可為友為鄰。至於何以為之？只要心懷仁義，諸君可量力而行。
當時在一片哄笑聲中，竹子並不懂話中含義，但信念卻在胸口播了種，直到後來入了蒼嵐，讀了整整四十一條門規，日夜勤練了幾套劍法，在下定決心要與師兄師姐們一起下山除惡開始，她才算想清楚往後的自己應該走什麽樣的路。
俠者無懼，更應無悔。
所以就算真的重來，她也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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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瑾的陰謀既然得逞，倒也不願在這裏多花費什麽時間，只見他走到對側的茶案前，卻輕嘆了口氣，而後回眸望向了竹子，略帶憐惜的道：“本來我想過給你留一條活路，可既然你已經與別人結為了夫婦，那麽，我便大發慈悲，成全你們罷。”
說完這麽一句不明不白的話，慕容瑾也不給旁人解惑的機會，手掌再次向下運力一壓，那桌角下的磚塊也跟著向下凹陷，竹子與莫越遲對視一眼，忽察覺腳下的石板略有松動，尚未反應過來，便一齊墜落了下去。
片刻過後，石板回到原位，室內又恢覆了平靜，慕容瑾將竹牌攤放在掌心處掂了掂，眼底卻閃過一絲悵然之色，可就在此時，門後的石門忽然被人打開，有白衣公子翩翩入內，笑容可掬地拊掌道：“恭喜慕容兄。”
慕容瑾聞聲面無表情地轉過頭，卻不鹹不淡地回道：“如今這寶庫的地圖與鑰匙都到了手，也算是萬事俱備了，蘇公子可別忘了當初的承諾。”
蘇鄴笑道：“事成之後，世上便沒有什麽‘北赫連’了，再往後，只有——北慕容。”
竹子從高空摔落後，雖無大礙，卻也著實有點七暈八素，兼之四周漆黑一片，幾乎伸手不見五指，一時間，倒令她有些無措。
“師叔？”想到莫越遲，竹子慌忙喊了一聲，然而此地空曠，回應她的竟是自己的回聲。
竹子有些急了，正要站起身來，卻有一只冰涼的手忽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嚇得她一驚，緩了緩後，才下意識又輕喚了一聲：“師叔？”
“別怕。”黑暗中，莫越遲輕聲回應了她一句，又道：“你那裏有沒有火折子，拿出來照一照。”
竹子立時反應過來，忙不疊地將火折子掏出來燃亮，此地幽暗，透過這一點點光，倒也勉強能看清四周，原來密室的下方，居然還是一間密封的石室，不同於上一層的金碧輝煌，這一層竟是空無一物，卻不知平日裏作何用途。
莫越遲從竹子手中接過火折子，走到兩旁探看了一番，發現入口的石門緊閉，除此之外，也沒找到別的出路。他折回到竹子身邊，見她一臉憂愁，便緩了緩思緒，道：“這間密室與上一層大小約摸一樣，入口在那邊，我們來找找看，有沒有隱藏的機關。”
竹子卻垂下頭，低聲道：“師叔，你會不會怪我連累你？”
莫越遲微楞，問：“何來連累之說？”
竹子自責道：“赫連家的事，並不該將你卷入。現在我知道了真相，就更加後悔讓你與我一同來這裏了。”
莫越遲見她手上還緊緊握著那絲帛，結合先前的種種便知道事情的覆雜性，他斟酌著開口道：“竹子，你要知道，我與你一同來這裏，不是為了赫連家，而是為了你，我從始至終在乎的，只有你。”
竹子徐徐擡頭與他對視，眼底卻攢著淚光，她道：“師叔，我懂你所說的，但終究還是覺得不值。”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手中的絲帛遞到莫越遲的跟前，娓娓言道：“這是我父親在得知赫連家將要被新主滿門抄斬的前夕所撰，上面清楚地寫著那些年，他為朝廷賣命時所做過的事情，一樁樁一縷縷，都沾著許多無辜的鮮血，而他所藏的寶藏，不過都是通過卑劣手段從別人的手中搜刮強搶而來，甚至在他死後，還要後人為了這些東西費盡心機…”
竹子停頓了片刻，近似自嘲地道：“我小的時候，覺得惡人就是那些在爹娘鋪子跟前討價還價占盡便宜的人。後來去了蒼嵐，最是憎惡魔教，再後來得知了顧正風的所作所為，又覺得他才是最壞的人，沒想到看似良善無害的蘇鄴卻將他比了下去…可如今我知道了，若說起不折手段，貪名圖利，我赫連家才是無所不用其極。”
莫越遲靜靜聽完她的話，伸手撫了撫她的頭發，勸慰道：“我說過，過去便是過去了，這些罪名，你根本不用攬到自己身上。每個人來到這世上，出身都是不由己，只要你自己的所作所為無愧於心就夠了，可懂了？”
竹子搖了搖頭，用力咬著下唇：“那慕容家的兒女，他們本可以活下去，卻因為我跟赫連衣，而被迫丟了性命，於他們而言，可公平？”
“此事當然不公平。”他頓了頓，才正色道：“這是你欠他們的，但你當初沒得選。”
竹子的嘴唇抖了抖，卻說不出話來。
“他們無法為自己的生命做抉擇，正如你們也是一樣。”莫越遲知曉她內心沈重，實在不忍她背負太多，又嘆道：“竹子，這世上有諸般無奈，你我皆不可逆，我知曉你有一顆俠義心腸，但這天下的不平之事豈能容你件件都插手？我只問問你，走到這一步，你可後悔？倘若再讓你選擇一次，你會怎麽做？”
幽暗的石室內，一點光亮籠罩在兩人之間，竹子盯著那一團光暈，思緒卻逐漸飄飄，她想到蒼嵐的霧和月，天水堂的青衫與長劍，想到出蒼嵐過後一路所結識的人，與所歷經的事，還想到自己的一腔熱血，與曾經說過的豪言壯語。
會後悔麽？
倘若再選擇一次，還會重來麽？
竹子在黑暗中閉上了雙眼，卻隱隱記得年紀小的時候，一次曾在鎮上茶樓，聽先生說著一些江湖話本，有人茶客起哄問：何為俠者？何以為之？先生撫著驚堂尺笑道：俠之大者，可為國為民，俠之小者，可為友為鄰。至於何以為之？只要心懷仁義，諸君可量力而行。
當時在一片哄笑聲中，竹子並不懂話中含義，但信念卻在胸口播了種，直到後來入了蒼嵐，讀了整整四十一條門規，日夜勤練了幾套劍法，在下定決心要與師兄師姐們一起下山除惡開始，她才算想清楚往後的自己應該走什麽樣的路。
俠者無懼，更應無悔。
所以就算真的重來，她也一定會義無反顧地順著這條路，繼續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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