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小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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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不明師叔的用意,跟著稀裏糊塗便逃離了萬矣山莊,之後又馬不停蹄地出了雲州城,直待筋疲力盡,才在野外尋了一條小河邊生了火,停下歇息。

明月高懸,夜已深沈,四下曠野靜謐,偶爾傳來幾聲秋蟲的唧唧聲。

竹子心中疑惑重重,但一路上與他並無交流,此時靜下來,已忍不住想要開口,怎料莫越遲卻先行言道:“你是不是想問,那樣緊要的關頭,我們為何要棄他們而去?”

迎著師叔的目光,竹子看到十分覆雜的情緒,她知道,他並非背信棄義之徒,做事也向來果斷,方才之舉,也必然另有緣由。因此斟酌著開口道:“若是放在從前,遇到這樣險要的境地,我一定會舍生取義,但經歷過這麽多的事情,知曉自己身負重任,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了。”

莫越遲有些意外她會說出這樣的話,反而苦笑道:“大局當前,到底兩難全…”他將那枚盟主令牌拿了出來,放在掌心中,又道:“幾位掌門深知寡不敵眾,不願我們所有人命喪於此,這才交代我,先行離去,從長計議。”

竹子點了點頭,往火堆裏添了木枝,然後也將赫連衣交給自己的牌子拿出來,言道:“這便是赫連家族的信物了。”

那是一塊很普通的竹牌,正面刻著赫連,反面刻著一個衣字,不過巴掌大小,並不起眼。

莫越遲拿在手中仔細觀摩了半晌,實在無法聯想到這會與赫連家的寶庫有何連系。

竹子在一旁解釋道:“赫連衣將此物交給我之後,說讓我拿著這枚竹牌連同我的那枚,去晏州城北的慕容家,找一個叫慕容琨的人。”

莫越遲並未聽過此人的名字,想來並不是什麽江湖人,便問道:“那你對你的那枚竹牌可有印象?”

竹子這一路上可謂是想破了腦門,卻也不記得自己是否曾有過一枚竹牌,因此愧然搖頭道:“我不記得了。”

莫越遲又問道:“那赫連衣可還有同你講過什麽?”

“他道,若是我們能夠成功脫困,五天後晏州城再見。”忽想到臨走之前,對方替自己擋了顧正風一擊,不禁擔憂道:“師叔,赫連衣被蝕骨指所傷,會不會有事?”

莫越遲寬慰道:“放心,有魔教的護法在,赫連衣定然不會有事。”

竹子將上清劍抱在手中,憂心道:“他們如今落在蘇鄴的手中,蘇鄴必定會不折手段地想要拿到信物。”說罷,她自嘲一笑:“你我手中各執一枚令牌,看似毫不相幹,卻緊系著武林的命運。”

莫越遲望著她的側臉,不過才將近一年的時光,一切竟發生了這樣大的變化,這個曾經長在蒼嵐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卻要與他一同背負著這些變數。他的內心五味雜全,又是感到愧疚,又是感到欣喜,喜的是她的成長,愧的也是她的成長。

“師叔。”竹子深知那些無用的情緒只會惹人煩惱,因此定了定神,正色道:“當務之急,我們該怎麽做?”

莫越遲也緩了緩神,言道:“我們先去青州,要先行找到另一塊赫連家族的信物。蘇鄴費了這麽大的氣力,卻沒有得到想要的東西,之後一定還會有所作為,但此時他們在明處,我們在暗處,正好與他周旋。”

兩人在郊外將就了一晚,天蒙蒙亮時,竹子被一滴朝露落在面龐上的涼意給驚醒,睜開眼,發現身上蓋著師叔的外衫,而一旁的火燒得正旺,莫越遲卻不見了蹤影。

她連忙坐立起身,借著蒙蒙的天光,才發現河邊立著一道身影,正是莫越遲。她心下一安,這才理了理那衣裳上的皺褶,悄悄走上前。

待走近了些,她才發現師叔正凝神望著河裏,岸邊還放著兩條活蹦亂跳的魚,她立即吃了一驚,才知道他起這麽早竟是為了捕魚…

身為蒼嵐第一高手,手持長劍,傲然而立,凝眸之間,殺氣畢露,為的卻是幾條魚…

竹子忽然覺得這個場景竟十分詭異。

“咳。”她悄悄掩去唇角的笑意,將手中的外衫搭在師叔的肩頭。

莫越遲回過頭來,語氣溫柔地問道:“醒了?”

竹子見他一臉疲態,倒像是一夜未眠的樣子,便蹙眉反問道:“師叔不會沒睡吧?”

莫越遲伸手攏了攏肩上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氣,淡然道:“打了兩個時辰的坐,覺得精神充沛,反而睡不著了,想著自昨日下午就一直未進食,你也肯定餓了,左右無事,就來看看這河中是否有魚。”

竹子蹲下身來,用手手戳了戳他腳邊那幾條肥美的鯽魚,苦惱道:“這些魚倘若用來清蒸或者紅燒,味道一定十分鮮美,只可惜這荒郊野外的,沒有食具可以供我發揮。”

莫越遲笑道:“還是先飽腹吧,等到了青州,再好好吃一頓。”

所謂江湖兒女不拘小節,竹子向來容易滿足,便將那兩尾魚洗凈了刮麟去腸,就著篝火,將其烤熟,勉強食盡。待到天光大亮之後,兩人便重新啟程,朝著青州城的方向而去,之後又趕了整整一天的路才抵達嵐江邊的小鎮。

小鎮與世隔絕,正值日暮時分,處處升著炊煙,竹子順著一戶戶人家走過去,想著一年前自己離家時的情形,鼻頭不由得微微一酸,原來,雖只是一年多的光景,卻像是經歷了大半生之久。

直待走到一座僻靜的小院落前,竹子才停下腳步,莫越遲問道:“是這家嗎?”

竹子望著階前叢生的雜草,以及那棵略顯老態的棗樹,於是點了點頭。

兩人正待推開院門而入時,卻忽聽到身後一個略顯蒼老的聲音喚道:“是竹子回來了嗎?”

竹子身子微微一顫,轉過頭來,只見鄰居家的門前站著一位老者,他身形佝僂,須發皆白,持著手杖,整個人已不如以前那般精神抖擻,而此人正是曾經教過自己讀書寫字的先生。

“先生,是我回來了。”竹子只覺得眼眶一熱,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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