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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投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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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連水城的陣勢太紮眼,腳程又慢,竹子便向易中天借了一匹馬,與師叔二人同乘一騎出了雲州地界,到了傍晚天黑時,卻沒有看到客棧,只好尋了一所農戶小院,準備落腳。

敲開柴扉,是一對頗為年輕的夫婦,竹子說明了緣由後,那漢子略將二人打量一番,倒沒有多問,就讓自家娘子收拾了客房。

入了室內後,只見四下裏纖塵不染,極為輕簡舒適,想來夫婦二人喜愛潔凈。

竹子身上衣衫幾日未換,又經了一路風塵,實在忍不住想要換下漿洗一番,那婦人心細靈巧,早就看出了竹子是個女子,便悄悄備了一套自己的衣裳給她換上。

待吃過晚膳後,竹子去井裏打水洗衣服,那婦人還貼心地送來皂角,又與她閑聊了兩句,竹子在聽到對方將莫越遲當作自己的夫君時,頓時心跳如雷,面紅耳赤,卻又不知如何解釋,所幸天黑昏暗,對方並看不清自己面上的神情。

鄉野人家入睡得早,待竹子忙完之後,那對夫婦便一同歇息去了,她尚且尷尬夜裏可能要與師叔同床共枕,因此並不想過早進屋,便坐在籬笆圍作的小院裏,聽著一片蛙聲,看著皎潔月光,心中不由得感嘆這才是真正的盛世桃源。

忽然一個身影在旁邊挨著她坐下,竹子側頭一看,見是師叔,立即又面如火燎,只好再次垂下頭去。

莫越遲問道:“這一路上,你幾乎都不同我說話,可是想到了什麽心事?”

竹子聽得微楞,若說心事,確實很多,經歷了許多變故,細想起來,人也仿佛變得沈甸甸的。只有此刻,在這鄉間,在這片夜空下,在遠離了江湖恩怨的世外,她才得以輕輕喘上一口氣。

但竹子並不想兩人之間有任何的隔閡,便斟酌著開口問道:“師叔,我有事問你,你必不能瞞我。”

莫越遲望著她清澈的眸光,立即就猜到了她的心思,便輕嘆道:“我知曉你想問什麽。”

竹子微詫,仍是望著他。

莫越遲伸手撫了撫她的面龐,如實道:“正如蘇鄴所言,我身體裏的毒並未完全解。”

竹子聽了他的話,頓時啞口無言,心下一陣難過,便又垂下了頭。

“竹子。”莫越遲細細撫摸著她的頭發,輕聲道:“我服了師父的清魂丹,可壓制住體內的魔毒不再犯,三月為期,這中間,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可以陪你。”

竹子聽到這個期限,心下涼透,忍不住捂著臉小聲啜泣起來。

這些時日,有太多的瞬間,都能夠牽引出她的淚水,但也都忍住了。但此刻,那種突如其來的悲傷頃刻間漫上心扉,眼淚就再也收不住了,好似之前所做的努力都是徒勞,到頭來卻不過是這樣的結局。

“你別哭。”莫越遲無奈地掰了掰她的肩膀,她卻仍是執意不肯將臉擡起來,他苦笑道:“至少,我還有三個月的時間可以保護你,這期間,不會讓任何人傷害到你。”

“我不需要你的保護。”竹子悶聲哽咽著,又倔強道:“我只希望你好好活著,僅此而已。”

莫越遲扶著她的肩膀,忽然溫聲道:“竹子,你信不信這世上會有死而覆生?”

竹子怔怔擡起頭來,迎著月光,滿臉晶瑩的淚水,她抽噎道:“師叔又要說什麽胡話哄我?”

“不是胡話。”莫越遲細細將她臉上的淚水抹去,而後笑道:“我是真真切切地經歷過的。”

竹子撇了撇嘴:“我才不信。”

莫越遲卻一臉嚴肅地道:“半年前的圍剿,我受傷後醒來,為何會要求你去後山,你可明白?”

這樣的往事說起來還是會讓竹子覺得難為情,她微微窘道:“我那時以為師叔是想報覆於我。”

莫越遲失笑道:“倘若以我之前的性子,我決計不會這麽做。但經歷過一次生死,看透了一些事情,才會懂得你的可貴之處。”

竹子茫然望著他,有些雲裏霧裏。莫越遲只得將臉湊近些,迎著她的目光一字一句地道:“可還記得在雲霧客棧時,我曾說過的故事?那說的其實是你與我前世的事情。”

“這…”竹子忍不住摸了摸師叔的額頭,有些遲疑地道:“師叔,你可是志怪話本看多了,才會這般胡言亂語?”

莫越遲有些挫敗的長籲一口氣,心道,這樣的事果然是說不通的啊。

竹子卻只道他在想辦法轉移自己的註意力,於是傾身上前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細聲道:“師叔,我明白你的心意。”

莫越遲順手攬住她的肩膀,釋然笑道:“你懂得就好。”

“可我還是忍不住要怪你。”竹子擡頭凝視著他,又道:“怪你總是一意孤行,怪你總是誤以為是為我好,卻從來不考慮我的感受。”

莫越遲伸出雙手將她緊緊抱入懷中,這才在她耳邊輕聲道:“以後再也不會了。”

月亮清亮,星辰璀璨,夏日該是走到了尾期,吹來的夜風再無往日的暑氣。兩人在月色下相擁良久,最好還是回到了室內。

只是剛關上房門,竹子不免拘謹了起來,這室內並不寬闊,雖只擺了一張木床,就幾乎沒有多餘的空間,莫越遲將窗戶半敞著,回頭對竹子道:“睡吧,明日一早還要趕路。”

竹子聽到這話,甚是窘迫地道:“可是我們倆…”

莫越遲知她想歪,卻存心想要逗一逗她,便一臉正經地道:“這裏只有一張床,看來只能將就一晚,不如一同和衣睡吧?”

“這…”竹子的臉瞬間紅透了。

“嗯?”莫越遲卻不肯放過她,又催促道:“你看如何?”

“那……”竹子不敢迎視他的目光,卻勉為其難地弱道:“那…好吧?”

“嗯?”這下卻輪到莫越遲愕然了。

竹子不作聲地走到床邊,褪去了鞋襪,緊緊貼著墻壁躺下來,留出了一大塊空地。莫越遲見到此景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他走到桌案邊吹去了燭火,卻在窗邊盤腿而坐。

久久沒聽到動靜的竹子終於按捺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才知竟又被師叔戲弄了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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