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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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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臨窗,流光皎皎,潑得銀輝遍地,如覆清霜,卻不知從哪兒飛來幾只流螢四下裏追逐,一不小心停棲在窗前,卻又很快被裏面的聲響嚇得逃竄而去。

竹子察覺到自己的淚水不留神浸濕了莫越遲的衣衫,連忙將頭擡起來,擦了擦臉,忽意識到師叔昏睡的這些時日除了喝藥都未曾進過食物,便啞聲問道:“師叔,你餓不餓?”

莫越遲摸了摸肚子,笑道:“你不說還好,現在倒真的覺得十分餓了。”

竹子立即破涕為笑,又問道:“那師叔想吃什麽?”

聽了她的話,莫越遲莫名想起那時在後山相處時的歲月,她曾給他做過的第一頓飯菜,是一道青菜,一道豆腐,一道蒸魚,一道羹湯。當時覺得,這樣寡淡的菜式定然不會合口,如今想來,那竟是他迄今為止吃過最為美味的佳肴。

思及此,他又是低頭一笑,問道:“你可還記得你曾為我做的第一頓飯菜?”

竹子一怔,突然臉紅道:“自然記得。”

當時,她初到後山乍到,想著要伺候師叔,便覺得前路渺茫。因不知他的口味,她盡量結合他的處境來做一些清淡的菜樣,本來心下還十分忐忑,怕不合對方心意,沒想到最後竟能順利過了關。

“我就想吃那幾樣菜。”莫越遲這樣回道。

竹子詫異不已,忍不住詢問道:“為何只是那幾樣簡單的菜式?”

莫越遲伸手撫了撫她額間的碎發,笑道:“我去過三州之中最大的酒樓,嘗過六城之中不同的佳肴,但若說能留在我心間的,卻不過只是那幾道最簡單的菜式。”

竹子被他灼灼的目光看得心裏突突直跳,只得立即背過身去,拈起自己肩旁的長發,卻又忍不住回頭笑道:“師叔你的話我可不信,我也去過雲州最好的酒樓,但覺得自己廚藝差得遠了…”

她忽然暗自吐了吐舌頭,生怕師叔又要追問她跟誰去過酒樓,便一溜煙跑地跑了出去。

但島上與世隔絕,平日裏師徒二人都是自給自足,竹子在竈房裏搜尋了半天,也不過才找出了幾顆青菜與一些面條,無奈之下,她只好偷偷去後院摸了一顆雞蛋,給師叔做出一碗青菜雞蛋面。

莫越遲坐在窗邊的桌前,遠遠看著竹子端著一碗面滿臉躊躇地走來,不由得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眼看她進了屋,他輕咳了一聲,卻不言語。

竹子乖乖將面條放到他跟前,略顯失落地道:“師叔,你想吃的菜只怕要明天才能做了,廚房裏食材也沒有,這顆雞蛋還是我偷偷從後院拿的。”

莫越遲望著眼前熱氣騰騰的面條,拿起筷子,沖她一笑:“無妨,只要是你做的都行。”

“……”竹子瞬間面上發窘,但看著他狼吞虎咽地將一碗面條盡數吸溜完,心下卻是一甜。

這一夜,莫越遲躺在石床上,竹子便將細軟鋪在床邊,熄去了燭火,兩人便一上一下平躺在臥,雖是各懷心事,卻誰也不願多提那捉摸不透的命運,然而想到前掌門的話,竹子還是掙紮著忍不住開口問道:“師叔,你可有什麽心願?”

莫越遲沒有立即去答,片刻後,卻向下伸出一只手:“把你的手拿來。”

竹子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乖乖將自己的左手遞了過去。

莫越遲輕輕握著那柔荑,與她十指交扣,他的聲音又輕又細,蘊含著從未有過的柔情蜜意,他道:“我知曉你心中是如何想的,但我從不奢求太多,即便只能夠此時與你共處一瞬,亦覺得此生無憾了。竹子,生命多是無常,我能與你重新相識,讓你回到我身邊,已是得天獨厚,我若還不滿足,那就未免太過貪心了。”

竹子側頭望著窗外的皎月,將落在臉龐的淚水蹭了蹭,盡量保持語調平靜地道:“師叔,我亦別無他求,惟願你安康常在。”

當翌日的晨輝撒在窗欞上時,後院卻傳來一陣嚎叫,竹子本睡得正沈,被驚醒時,差點一躍而起,卻被一只手輕輕一拉,她循眼望去,只見師叔不知何時側臥在她身旁,兩人幾乎咫尺相對。

“師叔?”竹子揉了揉眼睛,再反應過來時,嚇得差點驚叫,卻被莫越遲及時伸手捂住了嘴巴。

他作了個噤聲的手勢,不由得好笑道:“你又跟著瞎叫個什麽?”

竹子的臉被漲得通紅,結結巴巴地問道:“你…與…與我?你我怎會……”

“乖,別想多了。”莫越遲坦然展開雙臂,笑道:“我夜裏不慎掉下了床,稀裏糊塗就睡在你旁側了,你瞧,我倆衣裳都沒解,又怎麽會發生什麽事?”

竹子聽他如此坦言,更是嚇得想要一躍而起,卻被莫越遲一手攬到懷裏,如同蜻蜓點水一般順勢在她的唇上輕輕掠過,並暧昧笑道:“你我都共處一室了,怎少得了這個?”

竹子有些懵,待反應過來想要翻臉時,師叔卻搶先一掠而起,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衫,又沖她笑道:“我方才聽到松鶴師弟在後院大叫,想必是因為雞蛋被人偷竊了的緣故?”

“……”竹子欲哭無淚,師叔不要臉的本事真是與日俱進了啊。

松鶴小童本在後院養了一只母雞,但因這只母雞脾性古怪,等閑不肯輕易下蛋,自從松鶴養了它,統不過只見它下過三顆蛋。第一顆孝敬了師父,第二顆也孝敬了師父,這第三顆他攢了許久,想著還有幾日就是自己的生辰,正好可以用來慶祝,怎料卻被旁人捷足先登?

竹子卻不知自己順手撈走一顆蛋,就相當於拔了小師叔的一根毛,所以當這個小師叔怒發沖冠地找上門時,她並不知大難臨頭,結果竟被追要了一上午的雞蛋,最後無奈之下還是應允了賠他十顆才得以消停。

面對小師叔怨憎的目光,竹子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只是這方剛剛作罷,那邊的大師叔又開始叫嚷著腹中空空,急需進食。

竹子暗自垂淚:我到底做錯了什麽,上天要派這麽多師叔來懲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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