艄公聽了莫越遲這般輕松的一句話，遲疑著不敢去接，於是將目光投向了竹子，後者亦是一臉茫然。

莫越遲笑了笑，卻從一旁的矮桌上拈起了一粒蓮子，放在手上輕輕掂了掂，又道：“這次沒有石子問路，且用這蓮子代替吧。”

竹子忍不住問道：“師叔打算用這蓮子破機關？”

“上回來這島上，是與柳師兄同行的，他精通五行八卦之術，因此那些機關於他而言，不過只是雕蟲小技。我雖不懂這其中的玄妙，倒可以試著分辨一下當時的方位。”

莫越遲伸出手，讓竹子將他扶到了船尾處，眼見著島嶼越來越近，艄公顯然對那條界線十分忌憚，堪堪留了五裏水路，便不敢再前行，他讓小舟泊在機關範圍之外，指著前面黑壓壓的水域，道：“客官，就在前面了。”

竹子連忙傾身往前探了探，只見一片寂靜的平湖，被明晃晃的月光照得深不可測，當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莫越遲扶著她的手，輕咳了一聲，隨後以食指與中指並夾著蓮子，用力朝湖中擲去，那清脆的蓮子順著平靜的湖面一路向前打了好幾個滾，從這一頭，直到另一頭。

這動靜看似不大，就像是一個輕功極好的人從中快速掠過，但莫越遲的力道拿捏得很好，待那蓮子劃過湖面之後，水底忽然發出一聲響動，跟著一道道石樁嘩啦啦浮到水面上，密密匝匝鋪出了一條石道來。

竹子可謂嘆為觀止，問道：“這可是通往島上的路？”

莫越遲微微點頭：“這些石樁不能踩錯了，一會兒跟著我說的來做。”

竹子不由得抖了抖，心想，我又不谙水性，若是失足掉下去哪裏還有命活？

莫越遲見她一臉惶恐，唇角不由得勾笑，轉身將船錢付給了艄公，這才輕輕攜起她的手，道：“走吧，我走在前頭，你踏著我的步子來。”

艄公望著明月下的一男一女，不由得搖頭輕嘆了一聲，也不敢多留，便撥著船槳原路返回去了。

“左一，右二…”莫越遲一邊數著石樁一邊將自己的步法念了出來，竹子緊跟其後，偶爾望著深不可測的水有些眩暈，但很快就適應了過來。正如莫越遲所說，這石樁鋪得又長又覆雜，若是不慎踩錯了樁子就會觸發水底的機關，屆時，四顧無依，就只能等被打入水中。

兩人攜著手，從最初膽顫心驚得謹慎細微，到後來也能從容不迫的閑庭信步，若是不知情之人遠遠看過來，定會以為是高手在潛夜修習輕功。這條路本來極長，但走起來卻出奇的快，竹子只知望著師叔的腳下，聽著自己的鞋子踩在石樁上發出的清淺水聲，不知不覺然間，就已經走到了登島口。

上了岸後，月亮像是緩緩沈了下去，只在不遠的山峰處露出半截小臉。天幕深邃，山影沈沈，四下裏靜謐無聲，整座島嶼倒真像是將世俗間的紛擾與嘈雜隔絕在湖水天外。

竹子順著莫越遲的腳步，往島內直行，進了一片茂盛的樹林，約摸又走了一裏來路，面前突然出現了一棵參天古樹，那主幹幾乎須得五人才能合抱，往上看更是枝繁葉茂錯綜覆雜，嚴嚴實實占據了獨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

待繞過古樹，才發現後面的空地處起了兩間小木屋，門前遍植著奇花異草，卻有一個小童身處其中，正在一邊低聲抱怨，一邊施灑肥料，全然不知有遠客來訪。

莫越遲見此忍不住輕咳了一聲。

“師父？”那小童聞聲愕然回頭望向了裏間的小木屋，並不見師父的身影，疑惑地抓頭弄腦，再次轉過身來時，卻發現身後站著一男一女，嚇得跌坐在地，差點還撞翻了身旁的肥料。

竹子有些忍俊不禁，正想向莫越遲詢問這小童的身份，便見對方已起身走來，並盯著二人瞧了半晌，又抓了抓腦門，蹙眉問道：“你們是什麽人？是怎麽入到島上來的？”

呃？看來並不相熟啊。

莫越遲打量了這小童兩眼，答道：“師父在信上說，雲游時收了一名弟子，取名松鶴，想必就是你吧？”

竹子聽後頓時突然有點憂傷，這小孩子的輩分似乎比自己的高…

那名叫松鶴的小童一臉茫然道：“你又是誰？如何知道我的名字？”

莫越遲面對這天真的小師弟但笑不語，只問：“師父可在裏面？”

松鶴連忙將路一攔，慌忙道：“師父還在睡覺，不得吵醒他，你若是來治病求藥的，需再過三個時辰之後才能見他。”

竹子心想，三個時辰之後只怕已經要日曬三竿了，這位蒼嵐前掌門怎麽這麽懶？當下忍不住蹙眉道：“小兄弟，這位其實是你七師兄，他中了魔教的毒，病情不容再拖，且去通報一聲吧。”

松鶴睜大雙眼看了看莫越遲，摸著下巴哼聲道：“我師父說他年輕時曾收過七個逆徒，但一個比一個忤逆不孝，自從在江湖上闖出了名頭，就再也不來看他，若是哪天上門，不是來討藥，就是來求教。師父說，但凡再碰到這七個逆徒上島，一律先打一頓再說…”

莫越遲聽得面色一黑。竹子卻楞楞想著，這個師祖是不是太兇殘了？

松鶴見莫越遲不語，將雙手叉住腰部，儼然一副老氣橫秋的樣子道：“我才不管你是不是我師兄，這是我師父的規矩，不能壞。”

竹子卻是難得急了一次，便一把提住那松鶴的衣襟將他拉到一邊，肅然道：“眼下情況緊急，不是跟你無理取鬧的時候，我們要進去了。”

松鶴小腳在空中亂蹬，一邊掙紮一邊道：“你這個閑雜人等更不能進去了！”

“竹子，先不要為難他。”莫越遲擡手對竹子示了示意，隨後一掀衣擺，跪在了地上。

竹子愕然道：“師叔…你這是？”

莫越遲並不理她，兀自俯首愧然道：“師父，越遲這些年來一意孤行，不聽師父勸說，犯下許多過錯，還請師父責罰。”

他這話音用了些許內力，雖聲調不大，但說完之後卻在這山間久久回蕩不散，聽起來頗有震撼力。

竹子被震得一楞，尚要感慨師叔這“千裏傳音”聲勢驚人，但下一秒又覺得似乎哪裏不對，果然不待她想明白，便見莫越遲立時噴出了一口血，便暈倒在地。

“……”明明不能用內力，為什麽還要作死秀一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