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聽到那聲怒吼，想要推門的手立即僵在了空中，心中已是驚濤駭浪。她用力咬住下唇，屏住呼吸，隨後便聽到師父的聲音從裏面輕飄飄的傳來。

“我在蒼嵐忍辱負重幾十年，到頭來也不過如斯。肖戎，這些年來，你與殷殷暗中會面，可曾想過會有今天？”

竹子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千絲萬縷的疑慮在她的腦海中交纏，牽動著她的思緒，本該去圍剿魔教的肖戎師叔為何會出現在此處？他又為何說自己的師父勾結魔教？

正驚疑不定，又聽到肖戎悶哼了一聲，像是忍著疼痛，呼吸逐漸變得急促，卻冷笑道：“殷殷與我情投意合，當年若非你在師父耳邊扇風，說我心術不正，師父又怎會強行將我倆拆開。這些年，殷殷是如何待你，難道你心裏不明白？”

後山的一幕幕在竹子腦海中一閃而過，當時，她在心中為師父打抱不平，師叔卻道她不知其中的原委，現在看來，師娘確實與肖戎師叔才是一對，但師父如此忠厚之人，又怎麽會做出背後煽風點火奪人所愛這種事情？

豈料，顧正風隨之無謂一笑，道：“她如何待我，我不在乎，我只知如今她才是我結發之妻，而過了今晚，你就再也見不到她了。”

“我真是替殷殷感到惋惜，她這樣溫良賢淑，卻嫁了你這樣的偽君子。”肖戎一邊說著，卻吐出了一口血，緩了片刻才道：“你勾結魔教，偷練邪功，背叛師門，掌門師兄遲早會知曉的，你就等著身敗名裂，為正道所不齒吧。”

那‘勾結魔教，偷練邪功’八個大字重重砸在了竹子的心上，她幾乎難以置信，自己一直敬仰著的師父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但隨即顧正風卻長笑了一聲，低聲嘲諷道：“怕是要讓你失望了，蒼嵐遲早要受我所控，整個正道武林也不例外，而你，一個將死之人，說什麽都晚了。不過你我同門一場，我多少有些於心不忍，怪就怪在你太過癡情，倘若我不以殷殷的名義誘你前來，只怕還沒有這樣的機會。”

這樣的冗長一段話，從顧正風的口中說出來，竹子覺得整個人徹底僵在了原地，不得動彈了，原來真正的野心，是不會表露出來的，他只會在背地裏運籌帷幄，機關算盡，但能夠做出這些事情的人，她情願相信是肖戎，是蒼嵐其他人，卻唯獨不願相信是自己的師父。

他那樣溫和敦厚，那麽正直無私，他能教出如何修筠這般品性兼優的徒弟，他還在她最無助的時候，給她指了一條明路，他告訴她，只有練好武功，將來才可以殺去魔教妖人為自己父母報仇。可是，他卻背叛了師門，勾結了魔教。

震驚，失望，懷疑，迷茫，各樣情緒壓得竹子喘不過氣來。

那邊的肖戎卻啐了口唾沫，強撐著要從地上起來，只是剛支起身子，又被顧正風一腳踩在了地上，他足下一邊用力，一邊俯視著自己昔日裏的情敵，又道：“你比我入門晚，只因資質高於我，掌門師兄便讓你接替天一堂，而我只能管著天水堂那群廢物。每次招收新人，你天一堂不願收的，就必須入我天水堂，你看看這些年來，旁人如何笑話我？他們笑話我懦弱無用，禦下無方，連教出來的徒弟都比不過你天一堂…”

說到此處，顧正風又是陰惻惻一笑，道：“既然如此，我要證明給你們看，我不僅會成為蒼嵐第一人，還要成為武林第一人…”

“不要再白日做夢了。”肖戎冷冷嗤笑著，繼續道：“論資歷，你不及掌門師兄，論謀略，你不比我強，論武功，你怕是連莫師弟的半成都不及，你有什麽資格成為蒼嵐第一人？”

“放心，莫師弟體內的魔毒乃是我親自替他選的，如今他已經算是半個廢人了，至於掌門師兄，要不了多久，他也會成為廢人。而你？死人而已，連廢人都比不上。”

肖戎聽了他的話，已是怒不可揭，幾乎咆哮道：“為了你的野心，你既然不惜殘害同門？！”他不顧傷痛，蓄力凝掌，拼盡全力朝顧正風襲去，然而，終究是強弩之末，只聽得一聲喀嚓，他聽到自己經脈震斷的聲音，於是睜大了雙眼，卻來不及說出最後一句話，便無聲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了。

夜風拂過，地上的人宛如石雕，院外的人如墜冰窖。

顧正風起身，彈了彈衣擺，望著地上的人，嘴角流露出一抹冷笑，他近似自語一般喃喃言道：“肖師弟，你死之前能知道我這麽多秘密也算不冤了？等到天亮，掌門師兄回來，我會說，你追擊魔教妖人，被人偷襲，才遭此不幸，屆時，還能落個英勇無畏的名聲，倒也值了。”

說完這話，他又面無表情地一掌擊在自己的右臂上，便見那受傷的胳膊垂掛在半空中，顯然已斷了，他卻是連眉頭都不曾皺了一下。

竹子覺得異常寒冷，輕輕張口，連牙齒都在打顫，她攥緊手指，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思緒卻是一片混亂，腦海中只有一個念頭——逃。

一定要逃走。她等不到天亮，也等不到將所聽到的實情告訴師叔，她一刻也不想再待！

然而，她的雙腿仿佛麻木了一般，輕輕挪動一下，都像是要消耗掉她所有的氣力，她驅使著身體，擡腿後退，盡量不發出一點聲息讓顧正風發覺，她望著那扇門，就像望著無間地獄，心中默念著，千萬不要打開，千萬不能被發現。

但是，就在她幾乎將嘴唇咬破的那一剎那，院門被人從內打開了，顧正風已立在門口，看到她時，眼底寒光一閃，片刻後卻蹙眉問道：“竹子，你怎麽會在此處？”

竹子只知搖頭，她看到了顧正風眼底的疑慮，張了張口，卻什麽話也說不出。

“你看到了什麽？”顧正風微微往前踏了一步，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竹子顫抖著連連後退了幾步，內心深處的恐懼一下子湧到了喉間，她再也制止不住地發出一聲驚叫，而後頭也不敢回的拔腿就跑。

顧正風眼底的殺意驟然畢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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