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子乍然聽到有人喚自己的大名，一時竟沒能反應過來，將“白筱”二字在腦海中翻來覆去過了兩三遍後，才驚覺此人就是自己，立即倉皇而立，舉起手道：“師兄…我在！”

江師兄見又是她，眉頭一皺，十分不悅道：“上來！”

“是…”竹子哆嗦著走出人群，雙腿竟微微有些發抖，待立到大堂中間，才發現自己的對手竟是一位面容白凈的清瘦師兄。

“師妹，請了。”那瘦竹竿師兄倒十分文雅地朝她施了一禮，而後亮出了自己的劍。

“師兄得罪了。”竹子效仿那師兄還了一禮，但一摸腰間，卻臉色驟變。糟糕，居然又忘帶劍了…

瘦竹竿師兄見她兩手空空，面色難看，還道她怯場，於是文質彬彬地笑道：“師妹不必怕，只是同門切磋，咱們點到即止，你使出全力便好。”

竹子尷尬地回道：“師兄，那個…容我先借一把劍使一使…”

“什麽？”瘦竹竿師兄一臉驚詫，開始懷疑眼前這位身形纖細的師妹到底會不會武功。

竹子十分過意不去，便向一旁的江師兄露出求助的目光，後者則極不情願地摘下佩劍扔給她，濃眉幾乎倒豎地吼道：“來天水堂居然膽敢不帶劍，你以為是讓你來吃飯的？！”

竹子黑著臉接過長劍，忙不疊道了謝，這才調整呼吸，拔劍出鞘，起手一個入門劍法便招呼了過來。

那瘦竹竿見她先前之舉，已是有些輕敵，而後又見她出招平平，只怕入門劍法都未練得純熟，當下只是用長劍輕輕一截，卻不料被一股強勁的力道彈得手上一麻，腳下差點踉蹌不穩。

竹子初次對敵，不知輕重，起初一招便幾乎用了全力，倒未曾想過一招制敵，隨之便推出了七式劍法中的第二式，那瘦竹竿師兄見她忽然變招，心下懊惱，立即凝神對敵，兩人來來去去拆了七八招，卻難分勝負，直教兩旁的眾人看得眼睛發直。

原來這瘦竹竿師兄也算得上是新人中的佼佼者，因資質不錯，而受掌事師兄看重，這才每日拉著門下弟子與他餵招，卻不想，強中自有強中手，另一位看似弱不禁風的女弟子，竟能在他手下走了十來招而不露敗績。

瘦竹竿無法制敵，反而被對方牽制住，饒是他本性沈穩，也難免會急躁，而比武最是忌諱驕躁，他這一分心，便被竹子看出了破綻，當即使出了七式劍法中唯一的一招攻式，一擊之下，便聽得長劍落地，那瘦竹竿連連後退了數步，一臉難以置信。

竹子亦是無法料到，連忙收了劍，垂首道：“師兄，承讓了…”

四下裏鴉雀無聲，那瘦竹竿面上紅一陣白一陣，怔忡了半晌才彎腰拾起長劍，敷衍地行了一禮，便跌跌撞撞地走出了人群。

江師兄似乎方才從餘驚中回過神來，走上前重新將竹子打量了一番，想了想，卻又問道：“對了，你叫什麽名字來著？”

竹子扶額無奈道：“師兄，我大名叫白筱，你若是嫌不好記，可以叫我竹子。”

“竹子？”江師兄朗聲大笑，而後用那他渾厚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劍法不錯，後生可畏。”

入門這麽久，第一次聽到讚賞的竹子，便如同千裏馬遇到伯樂，幾乎就要熱淚盈眶，而這場誤打誤撞的切磋，卻讓她在蒼南峰一戰成名。一時間幾乎人人都知曉，新來的小師妹在莫師叔門下學了一身本事。

從天水堂出來後，竹子心情大好，便去食堂裏帶了一份早膳回落霞院。師叔正在院子裏澆花，那一片小花圃裏已長出了一排綠苗，雖看不出是什麽花種，但那朝氣勃勃的樣子卻是十分惹人喜愛。

竹子將早膳擱在桌上，走到師叔跟前，道：“師叔，先吃早膳吧。”

“嗯…”莫越遲只是淡淡應了一聲，眼睛直盯著園中的幼苗，忽然問道：“那麽早起來，幹什麽去了？”

竹子心下竊喜，卻一時半會兒並不想讓莫越遲知曉此事，於是轉了轉眼珠子，回道：“弟子去天水堂看師兄們切磋劍法了，順便學一學。”

莫越遲聞言悶哼了一聲，嗤道：“若是我記得沒錯，你們天水堂的成績年年不如天一堂，也不知平日裏是如何練習的，顧師兄在禦下這一塊，實在欠缺得很。”說著，他輕輕放下手中的水壺，迎著晨光回過頭來，又問道：“你呢？有沒有趁機練練手？”

竹子被他這麽註視著，莫名有些緊張，倒也不敢隱瞞，如實道：“弟子上去了…”

“如何？”

竹子捏了捏自己的手指，略顯靦腆的垂首道：“有幸勝出了一招。”

“哦。”莫越遲並無意外，繼續問道：“使得什麽劍法，用了幾層力？”

竹子微楞，仔細將方才的場景在腦海中過了一遍，這才道：“弟子情急之中，用了入門劍法，還有師叔的七式，因是第一次對敵，不敢怠慢，幾乎使了全力。”

莫越遲聽後搖頭卻惋惜道：“想我自創的這套劍法本是用來挑戰西域劍宗的，卻不想讓你用來對付天水堂的毛頭小子，還用了全力。往後你再使這劍法，萬萬不可說是我自創的，臉面要緊…”

“……”

原本還想聽他鼓勵自己幾句，沒成想又被嫌棄得一文不值，竹子瞬間無語凝噎。

後面接連三日，竹子都會早起去往天水堂晨練，在江師兄的安排下與人切磋，有了過招的經驗，她的劍法較比之前愈加沈穩熟練，倒是勝過了不少同期入門的弟子。

試劍大會的前夕，眾弟子在天水堂前集合，因忙著親事而很久未曾露面的何修筠與顧青蘿也一同到了場，竹子站在人群之末，身側是回老家囤了一個冬日肥肉的定川師兄，疏於劍法的他此時愁眉苦臉，不時側頭悄聲對竹子道：“但願我能抽到一個比較弱的對手…”

竹子伸手按了按自己眉心，無奈道：“與你同期入門的師兄皆是劍法已有小成，再怎麽弱也不會弱到哪裏去的…”

定川沒好氣地道：“師妹，你就不能安慰一下我？”

竹子勸道：“師兄你但凡平日裏稍稍用點功，也不至於如此的。”

定川正要反駁，便聽到掌事師兄念到自己的名字，只好悻悻走出人群，半晌過後垂頭喪氣地回來，竹子立即湊近了腦袋，問道：“師兄你抽到了誰？”

“趙默。”

竹子起初聽這名字還有些茫然，片刻後大悟：“咦！那可是天一堂最厲害的師兄啊！”

胖子師兄無奈攤手，垂頭哀嘆一聲，已猜到了自己將要慘敗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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