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正風望著面前哭訴的竹子，清咳了一聲，訴道：“快將你莫師叔的病情告訴岑師叔，這般哭哭啼啼又是成何體統？”

竹子一把抹去眼淚，剛想去抱四師叔的大腿，忽又想到對方腿部有疾，於是垂首小聲道：“莫師叔近來的舉止十分怪異，弟子惶恐，覺得師叔的傷並不在身體，而在…頭部。”

岑裕向來與莫越遲交好，聞言眉峰緊蹙，問道：“如何個怪異法？你道來聽聽。”

竹子忖度了片刻，本打算豁了出去，誰料剛要出聲，卻聽到莫越遲的聲音率先從屋內傳來：“竹子，既然有客到，就請進屋裏來說話。”

顧正風與岑裕相視一眼，微微點頭，而後對竹子道：“你有話等下再說，先讓你四師叔進去探探病情。”

竹子欲言又止，十分無奈，只好領著兩人進了清風齋。

甫一入室，竹子就差點被眼前的景象噎到，只見莫越遲半倚在床榻上，似是身患重疾一般，面色十分虛弱，全然與之前判若兩人。而面對竹子的一臉驚恐，他又低頭咳嗽了兩聲，微微垂首道：“兩位師兄，師弟有病在身，行動多有不變，實在是怠慢了。”

竹子嘴角一抽，站在原地呆若木雞，又聽到莫越遲對自己道：“竹子，快給你師父和四師叔倒些茶水來。”

折服於師叔的演技，竹子默默垂首，轉身沏茶去了。

待沏好了茶水端來時，岑裕已經替莫越遲號完了脈，竹子便垂首在旁，打算默默觀望師叔如何作妖，卻見岑裕一臉凝重，嘆道：“魔毒已在體內擴散了，想要根除，除非有解藥才行…”

呃？莫非師叔是因為魔毒擴散到了腦子，才變得如此怪異？竹子訥訥想著，便聽到莫越遲淡然問道：“師兄可有抑制之法？”

岑裕沈吟片刻，才道：“我雖有藥法可以調理，但終究是治標不治本，況且，你還要日日受累…”

“無妨了。”莫越遲釋然一笑，又道：“師兄只管試藥吧。”

竹子聽岑裕說得沈痛，心想，這兩日，她見莫越遲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悠閑之態，全然忘卻了他曾為了救她，而遭魔教算計身受奇毒，一時之間，心下十分愧疚。

岑裕將帶來的藥材交給了竹子，並將熬制之法親自授予，又給了幾顆藥丸，以備不時之需，竹子都牢牢記住了，眼見天色不早，眾人也將返還，便將他們送至門前，顧正風走到院子裏，似是想到什麽，回眸問道：“你之前說你七師叔病情有異，如今便將情況告訴你四師叔吧。”

竹子心下糾結，斟酌了半晌，才結結巴巴地道：“弟子覺得…師叔總是…戲弄於我。”

眾人聽罷，一臉震驚。

顧正風輕咳了一聲，撫慰道：“你師叔的性子我們都知曉，你不必想多，好生照料著吧。”

竹子急了：“師父…我說的都是真的！”

顧正風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留片語，轉身下山去了。

竹子立在風中，心已是拔涼，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最終還是無奈垂首一嘆。走到屋內，莫越遲已下了床榻，見他神情悠然，面色如常，哪裏還是方才那副病入膏肓的模樣？

見此，竹子心下隱隱升騰起一團怒火，於是將手中的藥材重重擱在了桌上，轉身要去燒火煎藥，怎料莫越遲卻將她去路一擋，道：“師侄，你方才可是說我戲弄於你？”

竹子又羞又怒，漲紅了臉，道：“師叔本就好端端的，做甚…還要在他們面前裝病？”

莫越遲卻是促狹一笑，修長食指悠然擡起，勾了勾她小巧的鼻尖，語氣裏帶著一絲暧昧：“自是為了留你啊…”

竹子只覺得氣血瞬間湧上腦門，鼻間一熱，流下兩道殷紅…

“咦，師侄，你流鼻血了？”

“……”

作為蒼嵐派武功最高長相最俊年輕最輕的小師叔，莫越遲一直都是門下女弟子茶餘飯後的最佳談資。竹子雖入門不久，可也聽過不少關於他的傳聞，她猶記得，師姐們對他一致的評價無外乎兩條，其一是劍癡，其二是禁欲。

所以，竹子一直認為，能夠入得了師叔法眼的，要麽就是絕世美女，要麽就是絕世美男，再要不然，他可能會跟自己的劍過一輩子吧？

但遭到了師叔的幾番調戲後，竹子覺得自己的三觀，徹底崩塌了。

臨夜，竹子攬鏡自顧，只見鏡中人，纖眉素面，粉黛不施，再寡淡不過的相貌，比起同門中一些天生麗質的師姐，當真要被甩出幾條街，何故還能遭到師叔的幾番調戲？這下看來，師叔是真的被魔毒傷了腦子啊！

思及此，竹子甚是惋惜，放下銅鏡後，便揭開一旁咕嚕咕嚕冒著水汽的藥罐子，將藥汁倒入瓷碗中。

出了竈屋，月華如水，師叔的清風齋燈火通明，竹子盡量心境平和的朝裏走去，她想，要與師叔保持距離，避免任何不當的接觸，但凡只要師叔敢圖謀不軌，她就立即下山去，央求師父換人。

這般硬氣的想著，竹子已經走到了床榻前，只見莫越遲靜靜靠在榻上，正在閉目養神，竹子便將碗擱在一旁的小幾上，仿若之前的一切都從未發生過，面上波瀾不驚，輕聲道：“師叔，該吃藥了。”

只見莫越遲眉眼竟也不擡，只是張口吩咐道：“餵我…”

竹子心中猶似萬馬奔騰，師叔竟要逾越至此？心下氣極，無奈張口又慫：“這樣…不大好吧？”

莫越遲似是有意而為之，淡然回道：“我渾身無力氣，有何不妥？”

竹子已經徹底被師叔的演技折服，無奈還是乖乖端起了湯碗，輕輕攪了攪，而後送至莫越遲的唇邊。

但見對方嘴角隱隱噙著笑意，才碰了勺子，卻蹙眉道：“太燙…”

竹子忍著想要掐死對方的沖動，深吸了一口氣，默默將湯藥吹冷，再一勺勺送入他的口中，直到碗中見底，正欲離去，卻又聽莫越遲吩咐道：“備熱水，我要沐浴。”

竹子扶額，作孽啊。

待將浴桶裏裝滿水後，竹子又替莫越遲備好了衣衫，眼見已是無可挑剔，正要拂衣離去，卻又被莫越遲喊住：“過來扶我…”

竹子已是忍無可忍，下定決心要跟師叔翻臉，豈料一回頭，卻見身後一道人影搖搖晃晃立在跟前，不等她反應過來，瞬間便被撲倒在地，腦海中只餘下一串驚嘆號。

什麽鬼！翻臉不成反被撲？人生真是充滿了惡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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