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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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忘記,風來雨去,日月潮汐。

#01

赤松子發現自己最近總愛回憶,回憶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兒。有多久呢,久到那個時候祝融還只是個小屁孩兒。隔壁鄰居家的小孩兒,在赤松子模模糊糊的印象裏似乎還穿著開襠褲,這有點誇張了,畢竟那時候祝融已經上幼兒園了。

幼兒園,沒錯。不過祝融和其他幼兒園的小朋友不大一樣,既不乖也不熊,總一副深沈模樣,手揣兜裏思考狀,有自主意識得很,小大人似的,叫周圍大人們都喜歡的不得了,誰見了都想親一親抱一抱,然後看著小男孩無奈為難模樣咯咯直笑。

不過這沒有影響到門對門的赤松子的生活——他倒一直是標準的“別人家孩子”。祝融的爸媽想讓自家兒子多受些好孩子的熏陶,改一改那個啥都不感興趣的小模樣,於是小朋友就三天兩頭被送到鄰居家裏來。

祝融對身邊大多事,以及對大部分人都是持“沒意思”的態度,獨獨對這個小哥哥特別上心。如果真要說開來,那時候高高的、背個小書包系著紅領巾的赤松子,於祝融就是個崇拜的不得了的對象。

當然,這些話祝融肯定不會說出來。他總是繃著個小臉波瀾不驚似的,但還是被跟著松子哥轉來轉去的眼神出賣了。

媽媽抿嘴一笑:“松子你看,弟弟多喜歡你呀。”

兩家的大人關系好又工作都忙,兩個小孩兒就經常被丟到這邊來扔到那邊去,赤松子自然要肩負起作為小哥哥的職責。他在房間裏寫作業看書,祝融在客廳吃東西看電視,等他作業寫完了,兩個人就一起窩在沙發上吃東西看電視。

“這個好看嘛?”

“好看。”

“換個臺吧。”

“好。”

“上次看到多少集了來著……”

“32,今天重播。”

“吃不吃蘋果?”

搖頭。

“給你這個糖,橙子味的,特別好吃。”

“謝謝哥哥。”

瑣瑣碎碎的對話諸如此類,孩子們對時間不敏感,不知道這樣一過就是大半天。祝融年紀小,註意力集中不了那麽久,經常看著看著就身子一歪睡著了。一開始靠在身上赤松子還受得住,畢竟他自己年紀也不大,時間一長半邊身子都麻了,輕輕一推,小孩兒就倒在了沙發上,一點都沒驚醒。

這樣不蓋被子就睡會著涼的,媽媽總這麽說。赤松子想起這茬來,就要起身去屋裏找毯子,沒想著起身了一半動彈不得了——弟弟的小手攥著他衣邊兒,拳頭捏得緊緊的,好像早就預感到了不能讓他跑掉。

赤松子很苦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能又坐回去,蘋果還捧在手裏咕嚕咕嚕轉著,不斷移動的光線在地上明明暗暗,電視裏在演些什麽也變得模糊不清,一直等到夕陽西下開門聲起,爸爸媽媽叔叔阿姨一同回來了,還沒醒的小朋友被抱回家去。從那以後祝融再來家裏玩兒,他就會在沙發上準備好小被子。

這便是開始。

#02

祝融上小學的時候赤松子已經是個中學生了,整天起早貪黑,中午也不回家,就算是周末也只呆在房間睡得昏天地暗,跟祝融打照面的機會越來越少。那時候兩家人交往也沒有原來那麽密切,赤松子慢慢地、慢慢地,幾乎要忘了對門還有個不是弟弟但又很像弟弟的小跟班。

終於有一天赤松子的學校為了活動提前放半天假,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被分配了去接祝融放學的任務。他好久沒來過小學了,畢竟這兒也是他母校。赤松子在校園裏轉來轉去,發現曾經覺得大大的竹林、雕像、花園、噴泉,不知道何時變得這麽小——也許它們原本就不大,只是當年的他自己更小罷了。

轉來轉去想起正事來,找到祝融的班級不過沒找到人,幾個男孩女孩在關了一半燈的教室打掃衛生。

赤松子問:“請問祝融是不是你們班的呀?”

麻花辮的小姑娘放下掃帚:“是的呀。”她點點頭,煞有介事,“請問哥哥你找他有事嗎?”

“有的。”赤松子想了一下,“我是他哥哥,我來接他回家。”

小女生警惕性很高:“你有什麽證據證明你是他哥哥?”

赤松子覺得自己長得也不像壞人呀,他拿不出證據,但拿得出手機。翻翻相冊,很久之前有不少合照,兩家一起出去郊游的,聚餐的,還有在對方家裏的。他把照片給小朋友們看,最後停在一張只有他和祝融的、他捏著還在上幼兒園的祝融的臉蛋,後者表情嚴肅地望著鏡頭。

赤松子問道:“這下相信了吧?”

麻花辮點點頭。

他忽然想逗逗小孩子:“我們倆長得不像嗎?”

旁邊一個寸頭小男生回答:“哥哥你比較好看。”

“這麽小就這麽會說話,以後不愁找不到女朋友。”赤松子笑,把手機收起來,“現在能告訴我他在哪裏了吧?”

最終是在球場上找到人的。

赤松子站在塑膠跑道上,再一次感嘆著當年覺得怎麽也跑不到頭的操場,其實只是這麽一點點大而已嘛。不過他是真的羨慕這些沒有作業、可以放學不回家在操場上玩的小孩子。

他一眼就看見祝融了。赤松子對運動不怎麽感興趣,也分不清祝融那個位置是叫前鋒還是後衛什麽亂七八糟的,不過他遠遠看著,覺得自家弟弟(在剛才的舉證過程中他已經這麽默認了)真是神勇,帶著足球在綠草地上奔跑的模樣像頭用不完勁的小獅子。

不知算不算一種感應,跑到一半祝融居然轉過頭望向他這邊來,並且一眼就看見赤松子了。小孩遲疑了一下,似乎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馬上被旁邊人催,繼續繞著球往球門跑。再進一球之後也顧不得隊友們的歡呼,急匆匆就往赤松子這兒跑。

“松子哥?”男孩皺眉,“你怎麽來了?”

“給,擦擦汗。”赤松子從口袋裏掏出紙遞給他,“你媽媽沒跟你說今天我來接你放學麽?”

“沒有,我以為今天我要自己坐公交車回家的。”

赤松子捏捏他的臉頰,像那張照片一樣,受力者嚴肅地看回來。他有點兒想笑:“那就當做驚喜好了。今晚要不要在我家睡?走,請你吃個冰淇淋去。”

晚上他翻來覆去睡不著,兩個男孩在一張床上著實有點擠——祝融已經不是曾經那個還留著奶音的小弟弟了。赤松子想,再過幾年祝融也會到變聲期,還會瘋狂長個子——他會比自己高嗎?他已經比上一次見到高了許多了。

暗夜裏手機屏幕一亮,他小心翼翼翻個身摸過來,是祝融媽媽,剛下了夜班發短信過來問祝融有沒有睡著、有沒有好好聽話。

赤松子禮節性地回了幾句,分心地想起來小時候祝融第一次在他家睡覺,兩人大半夜地開了一盞小燈在iPad上玩連連看,結果一不小心弄出聲音來,被爸爸好一頓教訓。

等他的睡意漸濃、眼皮沈重時,祝融媽媽又一條短信過來:

松子呀,我知道你現在上中學了學習緊張,不過有時間能不能多來我家裏玩玩?祝融很想你的。雖然他不說,但是看得出來。再過不久要你要上大學了,你們見面時間會越來越少,你們兩個都是獨生的,你對他來說,就是哥哥呀。

赤松子在困倦之中迷迷糊糊想起下午在操場上看見的祝融,腳下是綠草,背後是藍天,跟著風奔跑的少年長高好多。他轉過頭來,光線暗淡,小少年的呼吸聲安穩均勻。

祝融的確像是個弟弟的存在。弟弟正在拔節,而他卻在缺席他的成長。

#03

高考結束那天爸媽沒有接赤松子回家,等在考場門口的是祝融。少年的臉龐混雜在一群焦灼的成年人中間尚顯稚嫩,赤松子一眼就看見他了。他現在心裏亂糟糟的,兩天的考試像場夢,幾張試卷決定了以後的路,他攥著拳又松開,對未來好像有把握了,又似乎那都只是虛無。

祝融接過他的文具袋,沒問他考得如何,也沒問他累不累渴不渴餓不餓,什麽都沒說,沈默地領著他走上公交車。腦海裏一時半會還忘不掉那些單詞語法公式詩詞,赤松子搖搖頭,覺得這些東西還是盡快忘掉比較好——都已經記了這麽多年了,好占地方。

趕上考試結束,這班公交車的人多得不得了,開了空調也感覺不到絲毫涼意。他們被擠上車又被擠到座位少的車廂中央,赤松子被擠得只能貼著車窗,旁邊好幾個嘰嘰喳喳討論答案的女孩子,他不敢造次,畏畏縮縮支撐著自己,連個扶手都沒得抓。

祝融跟他面對面,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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