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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湫最喜歡呆的地方。他晃了晃滴水觀音的葉子,小貓咪立刻就被吸引了註意力,也不管大黑狗還蹲在自家地盤了,喵嗚一聲撲過去,歡天喜地接受了有遮蔽的新庇護所。

總算處理完兩只小動物一大早的紛爭,赤松子站直腰長籲一口氣,擡起胳膊肘擦了擦額頭——他本意可不是在沒有冷氣的家裏出力的,這下好了,出了一身汗。

他瞄了一眼陽光下睡得正香的鯤,這家夥難道不嫌熱嘛……

他轉念一想還躺在臥室裏的那位,得出個結論:深色皮膚的好像都不怕曬。

其實並不是這樣。

現在是早上八點,不知不覺東忙西忙已經過去一個小時了,赤松子快速沖了個澡又吃了塊冰西瓜,依舊酷熱難耐。而祝融依舊沒有睡醒。

他開始懷念從前;他是指,沒有停電的時候。

通常上午他可以睡到九點多或者十點,由早餐的香氣與一個早安吻喚醒。是的,祝融手藝很不錯,而且大個子先生也樂得下廚為愛人露一手——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皆如此。早餐之前要沖個澡,有時候可能會來個早操,如果時間充裕的話。不過最近天熱,哪怕有冷氣赤松子也寧可把這一步跳過去——大把快活時光來著,何必不選個比較不那麽熱的時候?

晨起儀式完畢,早餐也結束,赤松子抱著貓咪在沙發上一躺開始看電視,陪狗狗玩球,或者讓它倆自個兒玩去,有時候戴上眼鏡翻翻書;反正這些於做家務的祝融而言都是非常靚麗的風景線。

午飯叫外賣,天氣炎熱的時候來送餐的小哥通常能夠得到兩到三倍的小費,這也是為什麽海棠餐廳一直把這家兩口子列為優先服務級別的客人。一個簡單的午睡,起床之後處理處理工作和雜事,唱片機和音響總會有一個在工作——火熱的祝融先生喜歡奧芬巴赫,而冷靜的赤松子先生酷愛地下絲絨樂隊——是的沒錯兒,沒反過來。

天黑了之後他們會出趟門,畢竟鯤不可能一整天安安分分呆在家裏(在這一點上赤松子更偏愛湫),而家裏空調總得休息休息,開窗通風透氣什麽的。廣場,花園,商業街,或者去郊外兜風轉一圈,不會太晚回來,畢竟晚上還有非常重要的……發洩多餘精力的、成年人的事情。

他們的陽臺,不是鯤和湫呆的那片兒,而是從書房走的另一半。那兒有個很不錯的榻榻米,光能夠從隔窗與推拉門在那上面映出闌珊的影子。房梁上懸著一串風鈴,而另一頭則系著一小瓶水生植物,翠綠的葉子從玻璃孔悄悄探出來。同其他幾個房間不同的是,書房打造得日系又淡雅,幾乎不像兩個男人的家——不過的確,這是赤松子的還在上大學的侄女兒設計的。短頭發小姑娘一直秉持著這種風格可以降溫的理念。

當然祝融肯定是不會相信這種話,但偏偏平時最冷靜思維縝密的赤松子相信了——基本情有可原,祝融是知道的,他的愛人有多麽、多麽、多麽怕熱。

“你難道是水做的男人?這麽怕熱……不對啊,你要是水做的,不應該火怕你嘛。”

“有本事你別熱的時候往我身上貼。”

“你皮膚那麽涼,自帶冷氣。看來你真的是水做的——”

“男人。”

“——男人。我知道,我已經驗證過很多次了。”

推開門永遠有冷氣,打開冰箱永遠有冰好的食物——空調,西瓜,冷飲,沒有盡頭的熱度和綠意,這才是夏天。

好像距離上一次打開冰箱門沒有多久,不過赤松子現在又一次站在冰箱門前了。冰鎮酸梅汁和冰啤酒,哪一個是更上乘的解暑選擇?

赤松子閉上眼決定跟隨天意選一個,不過剛伸出手就被誰攥住了——

“!!”

他一個激靈轉過身,差點撞上祝融:“你什麽時候醒的——還有你走路怎麽一點聲音都沒有?”

“幾分鐘之前。我走路是有聲音的,”祝融故意啪啪響跺了跺腳,“不過好像某人思考地太專註,沒有聽見啊。”祝融依舊握著他的手腕,接著另一只手在他身後關上了冰箱門。

兩個小時之內地球能夠繞太陽走多少?跨過的是經度還是緯度?光線和地板的夾角是多少?赤松子模模糊糊地分心想著這些沒有意義的問題,他覺得也許十年前上高中的時候學過……誒不對,他是學文還是學理的來著?

其實這些都不是很重要,陽光從距離他們現在位置相反的陽臺落進來,上午的光線熱烈又刺眼,正好卡在他們不緊不松的縫隙。如果這時候他們的EOS 80D正在記錄的話,這將是一副構圖與光影都極美的畫面——兩個人的輪廓隱匿進光的邊緣,赤松子比祝融要矮上一些,陰影滑下去,背後是極簡風格的純色流理臺,一簇淺紫色的繡球花正不顧季節地開放,而最亮的光點則聚焦在他們離得很近的雙唇之間。

可惜的是,EOS 80D依舊因為上周鯤和湫的打鬧而躺在維修店,所以這幅畫面也並沒有持續太久。

“如果你想來個冰箱咚,”赤松子試著往後退一步,不過後腦勺撞上了冰箱門。好吧,沒有退路了——所以他很冷靜地從祝融手裏抽出自己的手,接著點了點祝融的鼻子,“在那之前,先去洗個澡。”

祝融表示理解,畢竟他的男朋友又怕熱又有一點潔癖,是絕對不會允許他倆都一身汗的時候做些什麽親密之舉的。所以他在轉身離開之前順手捏了一把他的臉。

赤松子已經熱到不想跟他理論這種幼稚的事情了。

“午飯吃什麽?”

“西瓜。”

“西瓜不能當飯吃。”

“不想吃。”

“什麽都不想吃?”

“想吃西瓜。”

“西瓜不能當飯吃。”

“那就不吃。”

對話陷入了死循環,祝融在榻榻米上坐下,而另外一個已經在這裏一動不動躺了十來分鐘了。祝融想,如果不是因為地板上可能倒出掉的都是鯤和湫的毛,赤松子一定會趴在地上不願意起來的——畢竟那裏更涼快。

“真這麽熱?”祝融用手指理理赤松子的頭發。

“嗯……”被提問者有氣無力地回答。發聲需要用力,而用力消耗能量,能量產生熱量。他不太想說話。

“起來,幫你把頭發紮上。”

“不想動。什麽時候來電?”

“剛才打了電話問說是得到晚上。本來就是錯峰期,幹脆順便檢修個電路,就成這樣了。”

“……”

“出門?”

“去哪裏?”

“有冷氣或者水的地方。”

赤松子轉頭看了一眼外面:“這種天白天出門會化掉的吧。”

“在家不一樣熱?”

“蒸和烤,哪能一樣。”

赤松子自暴自棄閉上眼睛,他現在真的要好好考慮那套帶泳池的別墅問題了。過了一會兒他感覺到耳邊一陣陣溫柔卻沒有太大作用的微風,再次睜開眼睛看見坐在一旁的祝融正拿著一本Penthouse給他用最原始的方式扇風。紙扇或者蒲扇,這些手動的降溫工具已經許多年沒有見過了,而這讓他想起小時候。扇子一搖一搖,頭頂的風鈴也一晃一晃,常言道心靜自然涼,好像是有那麽絲絲縷縷涼意沁入心底。

他拽過祝融撐在耳邊的手掌貼在自己臉頰上。赤松子不清楚緣由,但他皮膚四季低溫,夏天也是冰冰涼——這種方式好像確實能給祝融降降溫。他是這麽覺得。

不過祝融好像不是這麽想。躺在身邊的人把臉埋進他手掌裏還用鼻子蹭蹭,他不太清楚這動作是跟鯤還是湫學來的;赤松子的睫毛也搔得掌心輕柔的癢意。

“你這是在撩我呢,還是在暗示什麽?”

“我沒——”

“噓。”

祝融嗓音低沈,像個有點兒危險的預警信號。赤松子猛地睜開眼睛——一片陰影覆在他上面,祝融雙手撐在他兩邊的地板上,一寸一寸縮短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直到鼻尖抵上鼻尖,赤松子下意識屏住呼吸,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近在咫尺的祝融的眼瞳好像比平時深了一些。

祝融的吐息在他們的唇間晃蕩,帶著灼燙的熱度,終於貼了上去。

“如果你想做些更火熱的事情……我沒問題。”

FIN

6、【祝松】穿過雨和曠野的風

#00

很多時候記憶看起來瑣碎,是因為沒有什麽永恒的物像存在能將它們串聯在一起。於是魔方被時間的手擰的支離又陸離,等到再想要找回什麽,就變成了難事兒。沈睡許久的記憶通常會由某個鮮活、跳躍而閃爍的片段所喚起,那大約算是一種斷點,也同樣是支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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