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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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科幻的,或者恐怖片。人類的制造畢竟於神仙而言太新鮮,但赤松子沒有問來問去,黑漆漆的影院裏抱著爆米花小學生似的正襟危坐,眼睛一眨不眨完全聚焦劇情,比誰都認真,有時候因為音效特效震得渾身一顫,爆米花撒出一兩粒也完全不影響。

他帶赤松子去海邊——哦不,他所在的城市沒有海。作為替代,他找到一條安靜而幹凈的小河,一個猛子紮進去想顯擺一下,然後就後悔了:他怎麽忘了赤松子是和水有關的神仙——這家夥完美詮釋了什麽叫如魚得水,在小河裏浮浮沈沈完全不需要換氣呼吸,水流隨著他的動作和需要整齊劃一地分開或並流,每一朵卷起的水花形狀似乎都是精心雕刻的。

他坐在河畔看著沾連著水花從河流裏冒出來的、陽光下成千上萬的光點折合幾乎是閃閃發亮的赤松子,從未想過有一個人,可以美到如此不可思議的地步。

他意識到自己想要吻他。親吻他撫摸他觸碰他,去……擁抱這一切降臨到他身邊的、不可思議的奇跡。

夜色暗下來的時候下起了雨。赤松子一如既往坐在床邊發呆,旁邊擺著個收音機,高高低低放著歌,音色冗雜。他推門進來跪坐在床上,然後從背後抱住發呆的人,吻吻他的發頂。

“在想什麽?”

“又下雨了。”

“自從遇見你,就經常下雨。你會不會是個雨神、水神什麽的?”

“不記得了。”

“你試試看能不能控制別下雨了?衣服都幹不了。”

“我試過,做不到。”

“那也許你是河神。河伯什麽的——你遇見西門豹了嗎?”

“那是誰?”

“是——算了,不重要。”

“哦……”

他忽然想起一個問題來。這幾日赤松子開始試著一個人出門轉悠了,他在床上坐下來,順便把另外一位也掰過來面對自己:“你遇見他了嗎?”

“誰?”

“你以前說過的,你要找的那個人。”

“沒有。可是我能感覺到他。我說不好,就是一種很模糊……但是很確定的存在。”

他倏然間妒火中燒,從未有過的強烈占有欲成了怒意舔舐著他的心神,有一團火在他胸腔和胃裏燃燒。

“松子你……”他聽見他在喊他的名字,也僅此而已了,“你別去找他了;留在我身邊吧——”

床單在赤松子身下皺出一道道痕跡,他望著他,還是一如既往的安穩樣子,平靜地接受了這一切連他都沒想到會發生的事情,目光澄澈又通透,一直看一直看仿佛能望進他的靈魂裏。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他不合時宜想起尼采來。事情的發展超出預計了,明明大腦幾乎是叫囂著發出警告這是錯的,紅色光芒刺目地閃爍著,可他控制不住自己——控制不住在身下人露出的那一截白而脆弱的脖頸印下一個滾燙的吻。

然後是另一個。

然後是……又一個。

赤松子揚起的脖頸和在他背後抓緊的手指痛苦又快樂,對他喃喃呼喚著什麽,意識浮沈中他聽見了聲響,卻已經無心分辨了。

電臺放著憂郁而游離的一首歌,女聲低低吟唱著,和窗外的風混雜在一起。他在一場雨夜裏攀上從未遐想過的靈魂尖塔,第一次明白什麽是失控,卻又無休止的令這個錯誤一遍又一遍重演。

那晚的雨一直沒有停。

“……忘掉根本,生又何歡?”

他知道那晚是個錯誤。於他、於赤松子,還有那個匿名人士而言,都是一種背叛,可占有欲領地意識反反覆覆盤旋在他腦海裏,時而陡然拔高近乎狂怒,他們陷入一段無解的死循環裏。

醒時相交歡,醉後各分散。日子還得過,只是維系在一層薄薄的、水膜一樣隨時會碎裂的平靜之下,並且——並且好像有什麽在變化著。

他開始覺得哪裏不對了。赤松子看他的眼神慢慢變得哀傷,是那種不合常理、不合邏輯的哀傷。更古怪的是,他在害怕。並非對未知事物的恐懼,而是仿佛與生俱來的、對赤松子的悲傷所做出自然而然的反應;這應對如此熟稔,仿佛經過幾千幾萬次的磨合演習。

他怕看到他那樣的眼神。他在哀傷什麽?這與他又有何幹?

他不知道。他也不想知道。

又是雨夜。

雨勢不大,雨點滴答滴答,聲音輕柔節奏清晰,搖籃曲似的哄他入眠。他早些時候喝的有點多,暈暈乎乎睡下了,也不知赤松子什麽時候睡的。半夜感覺到懷裏人動了動,他松開手,赤松子便離開。他以為他又睡不著去書房看書,沒想太多重新滑入睡眠。

可赤松子沒有走。他背對著他,昏昏沈沈裏仿佛聽見赤松子在說著什麽,可疲憊、醉意和困倦攪和得他大腦裏一團糟,眼皮打著架,意識泛起雪花點來。

“祝融……”赤松子這麽說。聲音低而輕,午夜的和弦落在雨裏,像是呼喚又像是吟誦。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那三處淚印已不再是初見時溫和婉轉的水色,藍的愈發通透,像一團無法觸碰的謎語。

“祝融,”聲線夾雜進隱隱約約的哭腔,然後是越來越明顯的抽泣,“祝融我來找你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辛苦花了多久才找到你你離開太久太久了現在我帶你回去帶你回家——

你以為,到底誰才是那個忘記了一切的人?

“跟我走吧——”

窗外雨聲轟然落下。

他醒來時已是天光大亮,雨已經停了,到處都沒有看見赤松子。

他揣著一堆亂糟糟的思緒回到房間,盤腿坐在床上,懷裏抱著被子——像赤松子最常做的那樣。他開始回想,昨晚以及過往發生的所有,把記憶一點一點拼湊起來。織起的網好像成型了,可現如今他恐懼於去印證自己的猜想,甚至拒絕相信發生的所有事情。

他不斷地記起又遺忘,沙漏的流失令人悲哀地無能為力、無可奈何,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已經陷入了沒有盡頭的黑暗和絕望,而那一晚模糊聽見的錯亂話語仿佛只是臆想,連帶著赤松子整個人的存在都愈來愈像是虛妄的,不過是一個他在無路可退的境地裏裂變衍生出的一場幻覺。

他終於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FIN

5、【祝松】熱愛

如果不是家裏停了電,赤松子可能已經忘記了夏天有多熱。他滿頭大汗從一個熊抱裏掙脫出來,不確定自己是不是還在做夢——畢竟房間裏現在像個蒸籠或者煉獄之類的地方。赤松子從枕頭下面翻出遙控器,可惜的是拯救生命的空調似乎沒什麽反應;他爬過抱枕和祝融去開電扇也是同樣。手機充電器和其他一切需要電的玩意兒都如此令人失望。

好吧,看來是停電了。

現在是早上七點,已經到了驕陽似火的程度,赤松子走下床,即使光著腳都感覺得到從地板上散發出的熱量。這樣的悶熱讓人挫敗,也讓思考變得遲鈍。赤松子站了一會兒轉頭望向床,他那半邊完全沒有被子——他意識到自己可能在半夜就蹬掉了,而它們現在正層層疊疊小山似的纏在祝融身上。

他的男朋友現在同樣滿頭大汗,不過抱著空調被睡得正香。赤松子忍不住偷笑起來,並且決定不幫助那位把被子揭開——好像這樣有點不厚道,但是……祝融也許把被子當作他了?而那個擁抱姿勢令人如此熟悉。

物理降溫失敗的當口兒,他總得找點什麽化學方法讓自己冷靜下來。他決定不穿鞋了,光著腳走出臥室(這回他記得拉上窗簾而沒有關緊門窗)。冰箱裏有冰啤酒、冰水和冰西瓜,這一大早的……他叉著腰思忖著,腳邊忽然纏上暖烘烘的一團。

赤松子低下頭去,小灰貓委屈地蹭在腳邊咪咪叫。他把它抱起來,然後又放下去(大熱天抱著一團毛真的太熱了):“湫,”他蹲下來摸摸他的脖頸,“你是不是也覺得太熱了?”

灰白色的貓咪用爪子撓他的褲腳,然後銜住布料使勁兒把他往陽臺方向拖去。赤松子被這股小卻不容忽視的力量拖得踉踉蹌蹌,說實話他不想往陽臺去:那裏是這個點被太陽曬的最多的地方。

等到他最終屈服隨著湫一起到了陽臺,他便明白了貓咪為何一大早就委委屈屈了:貓咪處在陰涼地兒的窩被一條大黑狗盤踞著,而這家夥原本的駐地則大剌剌曬在太陽底下。所以呢,鯤為了自己的涼快就犧牲了湫的地盤——也虧得貓咪沒有上去直接撓它。

赤松子搖搖頭,把鯤的窩從陽臺搬到客廳的角落,那兒旁邊有一叢綠植,是個不錯的藏身之處,也是平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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