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鴻盯著那團烏雲，見它聚，見它變，見它散，他想這便是人感情，從有~到無，他，他同姐姐，輕鴻總是能察覺到一些不同，這樣的差異讓他覺得，他們也會有‘散’的一日，可他不要，姐姐說，他能像創世的神一般，造無為有，同樣，也能將這一切化有為無，倘若有什麽會將他們拆散，那就將那些東西都消滅，他越想，心越不平靜，眼神中也多了一絲異樣的光芒，平靜的幻清宮發出了一道詭異的光，如同一根芒刺鉆進了某個人的眼中。

“某非是那裏。”研墨蘭若手一停，望著停筆不動的浩瀚，又默默低頭繼續為他磨墨。“蘭若，將筆墨收好。”浩瀚吩咐了一句，便清風一陣飛出碧落海。

幻清宮上的這一陣躁動，迦南的感覺較任何人都來的更加清楚，引得她心頭一跳，妖生來會怨恨不成？她似懂非懂的思考，風中發出清靈的聲響，迦南的眼睛慢慢睜開，正想著將輕鴻喚回，她的聲音卻在大殿中繞了一圈，沒有傳出去，迦南略帶困惑的試著將手探出門框，門外經過的身影讓她一怔，“先生！”

浩瀚眼中像凝著冰，看迦南的眼神叫她不經打了個冷戰，迦南註視他的雙唇，知道他在說話，就是聽不見，浩瀚的唇動的極慢，迦南看得自己，浩瀚是說，“你潛心修行，必能成佛。”

“先生！先生！”迦南不顧門外的人是否聽見，只是叫喊，追著浩瀚的腳步，身在幻清宮裏、外的他們之間隔著窗，迦南再看不到浩瀚冷峻的神情，有的只是映照在窗上的影子，同樣浩瀚也看不見迦南急切的目光，有的是十指緊緊貼在他影子上的手，溫熱、顫抖。

浩瀚停下腳步，幾步開外便又多出一個身影，迦南心一沈，輕鴻，她拍打著窗沿，想要窗外的人註意到她，他們聽不見，浩瀚布下的結界，將她與其他人阻隔，天上地下，他們如同一直活在兩個無法的靠近的地方，與你截然不同，鳳凰，即便迦南同你隔著千山萬水，也覺得你近在眼前，仍在身邊，除了你以外的人，都離她十分遙遠。“紅淚，救救他，紅淚。”她相信你聽得見，她祈求你聽見。

你心底隱約爬起不安，離開宮殿的腳步也變得踉踉蹌蹌，在你身旁的巫山神女愁眉難舒，“快去，有時晚一步，可能是一輩子。”

你走的很急，很快，像是身後有著洪水猛獸在追趕，慢一步就會被它們啃食殆盡，可是，去哪，方向是哪一頭，天南地北，原來是這麽大，不知去往何方時。

忽的一陣風從方才的宮殿方向吹了出來，將你腳下的雲一卷帶到了其他的方向，‘好生奇怪’，你心中默默道了一句，這法力不是淩霄與那巫山神女，莫不是…睡在宮殿裏的那個男人，他是為何會用這樣的方式懲罰自己，懲罰淩霄，和那個愛著他的女子呢？

那時你仍是幼鳥，瞻仰著九重天的神，那是修仙的盡頭，至少你那般設想過，如今你亦是神物，卻不覺得有多麽的了不起。“迦南，凡間真的很好，很好，你有梵音海，我有殘雪，我們有彼此，有這些其實也就足夠了，你究竟求什麽？”

她究竟求什麽，你又究竟在求些什麽，本該無欲無求的神仙們，卻都在求著什麽——‘紅淚，救救他。’

你聽到祈求的呼聲，聲音極輕，一下子便散了，幻清宮靜如死寂，一個白頭少年如石雕像般跪立，紋絲不動，也不知是幻清宮裏的黑暗將他包裹，亦或是他的沈寂渲染了整個宮殿，以至於連你也不敢出大氣，慢慢的靠近他，探身之際不由一驚，少年的身子擋住了他懷抱的衣裳，那件白凈無瑕的雪銀袈裟，迦南的雪銀袈裟~

你靠近那個少年，他立即像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把你當成是要搶奪他寶物的賊人一般提防，一雙眼睛裏滿是殺氣，讓你不由的心悸，有些害怕，你再定睛一看，梵音海！不，是那個與梵音海長著一樣容貌的少年，但此時他的容貌卻在變化，原來在梵音海的皮囊下，有著他自己的樣貌，十分稚氣卻又冷峻的充滿了矛盾的相貌和眼神，如同他身上亦正亦邪的氣息一樣。

“你在怕我嗎？紅淚。”這個少年這樣問你。

你害怕了嗎？是的，盡管不願承認，但身體的戰栗卻無法辯駁，你穩住氣問道，“迦南何在？”

“姐姐，姐姐……”無限度的重覆著‘姐姐’在少年的口中，你覺得周圍的氣氛十分詭異，神殿裏到底是這麽一回事，盤古之神的幻清宮，盤踞一股邪氣，還有血氣，血氣一直被帶的很遠很遠。

“小子，敢踏出幻清宮一步，天涯海角，我都會將你化為灰燼。”你狠狠的丟下一句話，順著血氣追了上去，“碧…碧落海？”真是個想撇都撇不開關系的地方。

你以破竹之勢闖入，因對輕鴻的怒氣而更加兇狠的眼神從蘭若身上掃過，嚇得他渾身發抖，甚至不必你開口問一聲，便為你指明浩瀚所在，在他心裏頭是無比的期望在這個時刻能有人能去驚擾一番浩瀚，他家的先生，可是帶著比你更加可怕的神情回到碧落海的。

浩瀚書齋窗門緊閉，你一推門，撲鼻而來的便是一股焦味和血氣，火盆裏冒著黑煙，他手中連皮帶骨，燒的所剩無幾的繪本，你一眼將它認出，那是你偷給迦南的，畫著一個迦南木的繪本，浩瀚怎麽就將它燒了呢，你把從他手中將繪本搶過，你定睛細看，上面的汙漬不是燒出來的，是血沁下的。你手一松，這片書頁也終究有氣無力的落到火盆中，一點點化去。

“她我了去情緣，我替她了斷紅塵，我和她兩清了。”浩瀚默默低語，你楞了一楞，到底是懂了他的意思，早在迦南決意不在為那棵死寂的迦南木而是一個擁有血肉之軀的人開始，這樣的結局便是註定的，一世人，萬載木，她選的，你攔不住，卻也不願相信迦南就這麽不在了，就是怎麽也不願相信，她曾答應你會在天上等你，你也相信至少只有她不會對你食言。

神仙的軀體會毀壞，但元神不會如此輕易消失，迦南的元神一定還在某個地方，你一定能找到，對此你是堅信不疑的，你垂眼看向浩瀚，幽幽道，“燒了也好，縱使是你也有著看不明白的書，他們懂就好，你，好生當好你處無端之地的無端人便好。流雲曾說過，在她的這一章，這一節裏，你們都遣下了太多的落寞。梵音海…”你強調道，“有幾句話，我不是對你浩瀚先生講的，而是對梵音海，梵音海，希望你聽過之後，別再記掛她，她也等了一個人五百年，老天待她不薄，讓她有你了你七世的守候，讓她的五百年不再孤獨寂寥，她沒來得及愛上你，你便離開了，倘若有朝一日，她愛上了誰，那個人必定是你，在你的七世裏，天上人間，她相信你們是相望過的。”

還有…那個少年，他身上那股隱隱的殺氣，他不是天界的神仙，也不是地界的人，他，難道是，那個妖胎，你心中莫名的一悸。這種傻事明明是你才會幹的，到底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與你一塊久了，天規戒律也成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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