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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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鴻總在同迦南一道清修時,神游太虛潛心修煉法術,為了能早一日沖破樹立在幻清宮外的屏障,直到他離開的那一日,他才真正的明白,將他困在這個宮殿內的不是別人,就是他在這世上,唯一信任的迦南,在迦南死去後,他仍是迦南用那樣苛刻的方式,將他保護在這名為宮殿的牢籠之內。

“鳳凰,你是鳳凰。”

你與輕鴻的初見,以此為始,你起初將他看做了梵音海,梵音海,比你還早便完成了他在人間界的修行,入梵境修行,但你發現來人的眼神,猶如出生的嬰孩,他的言行更是如嬰孩,絕不會是修行有道的梵音海,你也曾猜他是妖魔,但他身上的妖氣已在迦南多年的教導下洗去,甚至平添了幾許仙氣,淡淡的,薄薄的,如一件輕盈的羽衣覆蓋其身。

你只是用冷冷的眼神,上下打量他,不應不答,隨之眼珠一轉,看向其他地方。

“你怎麽不記得我了?你明明說過…”他說著,突然記起了迦南與你也是相識的,而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如今身在何處,忽的閉上嘴,你註意到他時,他像一陣風般消失,空氣中殘留著你的氣味,你有些熟悉,卻又難以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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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鴻總認為迦南詩呆呆的,木木的,溫溫的,但他從不知道迦南,是會變冷,冷冰冰,涼颼颼的對他說,“你若要離開,便不必再回來。”

“姐姐,生氣了。”輕鴻掛著笑,蹭到迦南身旁,“佛家打開方便之門,有門自有人進去…”

“那或許你該同你說清楚,此地並非佛門,是幻清宮,我在此時為了思過清修,不能任由你隨意往來進出。你若耐不住寂寞,去尋找你的天地,我不攔阻你。”

“姐姐,為什麽要思過,姐姐分明不曾做錯過任何事。”

“輕鴻,錯與對,是與非,不是你我論述評定,我只是為我所做的決定承擔責任,或許我教你佛法是不夠的,我到底沒學過如何為人,所以無法教你怎樣做一個人,我是該放你出去,不該為你決定些什麽。”

幻清宮的門總是敞開的,光從門,從窗,從縫,從每個角落傾註著幻清宮,迦南身後的影子是幻清宮中唯一的暗處,輕鴻就立在那個暗處中,“姐姐,你從未替自己爭取過什麽,你心中是有情的,你卻把它藏得像是它不存在,姐姐難道不是在自欺欺人。”

輕鴻的聲音在幻清宮中回蕩,僅是一瞬間,整個大殿像是只有他,迦南連呼吸都沒有的消失了一樣,他沖上前,將迦南緊緊抱在懷裏,生怕她真的就此消失,“姐姐,姐姐,我再也不出去,我永遠陪著姐姐,姐姐別生我得氣,我只是去了須摩提梵境,我只是想親眼看看姐姐最掛念的地方,掛念的人。”

“掛念?這是你看到我心中,對他們的情感嗎?”迦南輕聲問到。

“恩。”

“輕鴻,我們不該掛念任何人的。”迦南仍是輕輕的說。

“不對,不對的。”輕鴻也輕輕的搖著頭,只想要迦南感覺到他的動作,清楚他在否定,“佛普度眾生,便是掛念所有人,不是嗎?”

“不是,不是的。”迦南挺著的身子,清瘦的只餘一副骨架子,硌的人生疼,“佛心中,眾生是平等的,是平等的。”她一遍遍提醒自己,誰都是一樣的,她不能,也不該讓誰,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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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暗百花明,春深五鳳城’

近來你總是三不五時的想起這兩句詩,這句在浩瀚的書齋中讀到的關於你的一個典故,鳳儀山莊的淩霄花,“淩霄呀,淩霄。”

“呦呦呦,使不得,使不得,殿下的名諱,你豈可隨便掛在口中。”月下仙摸著他白密細長的胡子直搖頭。

‘淩霄’正是天界太子殿下的名諱,

你似笑非笑的朝月下仙看了看,再轉頭看著,姻緣閣裏宵風與紅淚的名字,“月下仙,這兩個名字中間的紅線,是讓誰扯去了呢?”

月下仙身形微微一怔,像是被你的話語給震驚了,偷偷朝你的方向瞅了一眼,正好對上你的視線,馬上將臉轉開,這還能是誰,誰有這樣的法力和膽量扯下姻緣閣裏的紅線,天界的太子殿下。

“月下仙,你知迦南在何處?”

“鳳凰,其他的老頭還能給你打聽打聽,這迦南的下落…老頭愛莫能助,迦南有著幾萬年的修為,她有心隱藏,你又哪裏能尋得到。”月下仙,摸摸胡子,躲進了後堂。

佛說一切隨緣,一個‘隨’字,究竟得等多少時日,一想到迦南就這麽在梵境等了你幾千年,你又覺得這才叫公平,有來有往,你離開姻緣閣,天邊忽然暗了下來,那個方向,像是太子殿下的宮殿,烏雲蓋頂,你不由一笑,這種熱鬧非得一看了。

太子的宮殿,並非一定得是淩霄居住,宮殿長廊兩側的花,不分四季的開放,你隨手摸摸,卻不經意碰落了幾片花瓣,花落無聲,在地上晃了晃,化成了閃閃的光點,像是人間的螢火蟲,一點,一點,你剛一伸手,它們變消失無蹤。

一顆顆夜明珠把宮殿點的通亮,你站在門廊下,擡起頭,看著那串不會發出聲音的梧桐葉串了‘風鈴’,在毫無章法的晃動,你想世上有兩個人相信這個風鈴會響,一個是迦南,另一個便是睡在這裏面的那個人。

那個人的榻前坐著一個女人,淡紫的羅裙,簡單的發髻,白皙的略顯蒼白的面色,雙唇微動,似乎剛剛她在同榻上的男人說些什麽,被你這一進門給打斷了。

你躬身,向他們行禮,那榻前的女人輕聲道,“阿玄,紅淚來了。”

榻上的男子名叫玄宵,他與淩霄年歲相差許多,但卻是同輩的兄弟,淩霄最為年長的兄長,天族最初的太子,若他是醒著的,那便不會有今日得淩霄。而坐在他身旁的女子,是巫山的神,他的妻子,凡間有個傳言,說是巫山的雨,是神女的淚,因為她和她心愛的男人分開了,這個傳說一半真,一半假,巫山的神女有淚,不是因她心愛的人同她分開,而是她心愛的人,長睡不起,而巫山的神女傷心一日,環繞著巫山的雲便不會散去,她的‘傷心’從巫山一直延續到了九重天上,但凡玄宵全身冰冷,猶如死人時,她便會特別憂慮,九重天上便會雷電交加,烏雲蓋頂。

一團升至九重天的烏雲,任誰也是無法去註意它的存在,輕鴻將迦南拉到幻清宮的露臺前,指著那團烏雲讓她瞧。

“那是一個女子在傷心。”天地間有著許多能感動天地的情事,玄霄與巫山神女的故事自然也在其中,迦南也就多少聽過,與鳳凰你的經歷相比,他們雖在生離死別的邊緣進退,卻視天地萬物為空,有的僅僅是眼前的這個人,而你,終究沒有抵過一些東西。

“傷心?”輕鴻不停的追問,而迦南也難得將這一段故事用幾個簡單的句連了起來,一棵不知情為何物的樹,教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的妖,這若是教的會必是一樁奇聞。

你們一直靜默著,像是在等待,不,就是在等待,等待著另一個人的到來,他如約而至,帶著那張青紋白瓷面具不動聲色的負手站在水晶珠簾外,仿佛那簾子是一條交界,分隔著兩個不同的地界,你們不出去,他不進來,他的腳步輕輕動了動,你瞥了一眼,巫山的神女則是一動不動的,她只是專心致志的盯著眼前的人,捂著他冰涼的手,眼中沒有淚,有人說她的淚早流幹了,餘下的只是往心裏流的血,如你一般。

“嫂嫂,可否讓我看看兄長。”等待了許久之後,淩霄說話了,聲音沈穩,比起請允,更似決定,表明著他即將‘越界’,不論你們是否答應。

水晶簾子被淩霄一手撩起,隨之發出了劈裏啪啦的響動,奏著一支破壞寧靜的曲調,他將手放在玄宵面前,探他的鼻息,玄宵的氣息一絲絲的從他指縫溜過,淩霄拳頭半握,就如同是握住了他兄長的性命一般,再舒開拳時,掌心一團光,如霧籠罩著沈睡的人,一層層蒙上他的面,你不知他們二人誰的面具戴的更厚些。

巫山的神女,靜靜的走開,走到你身前,指了指外面,似乎這裏要費上一段時日,她是像同你說說話,你深知這個比迦南和沈默寡言的女子,從前在山中,之後在宮中,是多麽的寂寞,她為了一個男人,一個她愛的男人,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日覆一日,年覆一年。

“你回天,倒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從你離開那日,淩霄就說你是會回來的,他說他雖為人選,但這九重天上仍有著與你,能連動你心念的人,無論如何,他是十分了解你的。”

你聽著巫山神女的話,冷冷一笑,他是很懂你的,無論何時何地,他總是那麽懂,朝著你的軟肋,下狠手,叫你痛不欲生,還不能怨他,因為這一切都歸咎於他太了解。

“我想向你打聽一個人……”話在嘴邊,巫山的神女將手輕輕一擡,緩緩一擺,要你不必再問,因為她不知,哪怕是知道,也是不會告訴你的,對你,迦南的下落,成謎,是好事,這樣,在將來她死時,你才能自欺欺人的當做那個壞消息從沒出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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