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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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有許多想法但不想對他說,你打從心底裏覺得,他鐘意的並非是紫蘿而是為他歌唱的紫蘿,你記起了越來越多關於你們前世的那些淵源。“宵風,相互吸引的人若非極為不相似,便是極其相似,我相信,你我必是後者。”你推開宵風的手,在他肩頭輕拍。“這世上,早已沒了我們留戀的人,卻怎麽也放不開手。”

前世他是失聰的凡人,迦陵頻伽的歌聲卻能準確無誤的進入他的世界,自此他愛上了會為他歌唱的人,你相信這一世他只是將對迦陵頻伽的迷戀加諸到了他人身上,他愛上的僅是紫蘿美妙歌聲後的幻想。

就如當初的你,被殘雪的歌聲吸引一般,那一霎,他叫你想起了迦陵頻伽,待你意識到殘雪是殘雪,迦陵頻伽是迦陵頻伽,他們可以是極相似的,卻始終是不同的,迦陵頻伽,你一想到再也聽不到它的歌聲,無法掩飾的悲傷湧上心頭。

“紅淚?”宵風見你出神出的極其厲害幾乎已經到了癡呆的地步,‘呆滯’好像是屬於某個誰的特質,然而宵風記不起是誰,不光是他,他近身的幾人也有著這樣的感覺,除了梵音海,除了他,他似乎覺得,記得與不記得,那個人自在心裏。宵風沒頭沒腦的說,“王後,若有人能與我白頭偕老,必然是你。”

你問:“你在說些什麽?”

“一種預感,王後,你,太異於常人了,我只願你能在我百年之後,你能將我安置,不必是皇陵古剎,一條連著海,通著天的水道即可,也不枉我們夫妻一場。”

你心頭一跳,“我會好好守你到最後,我在一日,你的陳國,不會變太大的模樣。”

不知是錯覺還是那一瞬間,宵風真的發自內心的笑了,放下昔日陳國世子的謀定後動,王的高瞻遠矚,只是一個人,一個叫宵風的人在對你笑,但這一瞬間真是短得像沒有存在,在那個像是未曾存在過的笑容過後,他說,“我突然對那個,會愛上我的紅淚,十分的好奇。”

“不必好奇,別多做妄想,這個陳國,是憑著我商家的財力奠基,容它衰敗不形同於讓商家的錢財付之東流。”你的眼珠子左轉右轉,就是不看他,宵風垂下頭,掩著嘴笑。

他說:“其實,你我可以相處的很好。”

“很好?是我大度,不與你計較。”你的腳下總是清風揚起,而剛剛起的風,很快的又停了,每況日下的嫣嬅,像是被誰打入了冷宮一般,實則他們誰也沒有這麽做,只是她自己太過了解自己的一切,於是變得不再敢讓人靠近,她是九州最美的女子,哪怕是一刻的燦爛,她也寧可靜默的消失。

“她究竟會變成什麽模樣?”宵風只怕是到了幽冥也無法想象‘游魂’是個怎麽樣的情況,所以當你草草的將嫣嬅的後事誠實相告時,宵風從頭到腳,變得冰冷,手指下的琴弦,也因十指的顫抖而發出顫音,他被嚇得不清。“或許能早些死,未必是壞事。”

你問:“你決定?”

宵風問:“難道你狠不下心?”

“你以為我還有心?”

宵風被你孤單單的留在樹下,你沒走幾步,琴聲便再次響起了,那般淒涼哀傷,你想這定是離別曲,他為嫣嬅所奏,這個女子的一生何其的短暫又何其的苦悶,如同是質子,也像是貨物,而她每一次談好的生意卻都讓你給生生攪和了。

你對她不會有愧,因為生意就是這麽做,比的就是誰精明,哪個給的價錢更好,你承認,你若不是商家紅淚,或許不會贏的如此輕松簡單,她若不是齊國的公主,也不會輸的這麽幹凈徹底。

許多年以後,你從九重天遙望人間時依舊記得這一天,嫣嬅死你身旁,像是沈浸在一個美妙的睡夢裏,面色略白,但與她丹紅的雙唇相得益彰,微微帶著笑的嘴角,似還能說出一句話,可她不會了,她睡了極沈。

嫣嬅的睡夢,論你神佛、妖魔,都不能再去打擾她,那一天梵音海從她門前經過,如他從前在嫣嬅生命中經過一般,只是一個短暫的過客,不曾為她停留,在那一刻,她終於釋懷了,將她一生的情緣放下。原來做人是這樣的方便,這一世,放下,下一世,重生。

而你能篤定,這樣的釋懷不會出現宵風臉上,直到他壽終之時,你陪在他身旁,你們一生冷笑寒目,只有在這最後一眼,你們眼中是通透無邪的,撇開了前程往事的恩恩怨怨,情情愛愛,只是你與他,那般單純的兩個人,“我的王後,果然是紅顏不老,到了此時此刻,孤卻覺得仍置身五十年前,看著你在牡丹亭起舞的模樣。”

原來早在那個時候,他便已知你在離他那樣近的地方,而宵風也只是習慣了在暗處靜靜的觀察,“我的宵風…”你沒有稱他王,並且生平第一回將他當做是自己的,他雙目回光的望著天,等著你聽你之後說些什麽,“我的可憐的宵風啊,你這一生,太累了,如今也算是老天給你的交代,不知他何時給我一個呢?”

年僅七旬的宵風,雙手早已失去的當年的潤澤,那雙幹枯的手搭在你水嫩白皙的手上,如同是枯枝攀結的紅果,異常詭異,“紅淚,我這個凡夫俗子可以教你的事,僅有這一件,再放不下的東西,時候一到,皆要舍下。”

你未將宵風的手推開,反而緊緊的握住,“我也想就是個凡夫俗子,一家安樂,生兒育女,白頭偕老。宵風,其實死並不可怕,孤單的活著,才可怕,這一世,你到底沒能愛上其他人,只有我在身邊,我終究是無憾,你到了幽冥時,便告訴那酆都大帝,若他將你的下一世投的不好,他十八層煉獄的,可要翻天覆地。”

宵風本要笑,卻痛咳不止,此等威嚇幽冥主的荒唐事,恐在天上地下,除了你,別無二主。他無法言語,只是頻頻頷首,一個時辰不到的功夫,你愛過的宵風,你怨恨的宵風,你曾托付性命的宵風,你已傾註一切的宵風,走了,三世皆是你將他拋下,總算有一次,是他先你一步,你們之間,究竟誰欠誰,早已算不清了,只是你再放不下又如何,他放下時,受苦的只剩你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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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淚,太子殿下在大殿聽佛祖講經,他問你,見?不見?”

“虛懷,你問他迦南的下落,講?不講?”你回到這寂寞的九重天上,迦南已不在梵境,別說是一片葉子,一根枝椏,她甚至被連根拔起,梵境內除了燃燈上古佛無一人知其下落,而無論你如何旁敲側擊,聲東擊西,古佛只是睜眼看你一眼,又靜靜的閉上眼,什麽也不說,讓你靜心,時機自到。

“你問過他許多回了,他不是一次也沒答你,何必再問。”虛懷的語調也同著梵境一般,平平靜靜,不起波瀾。

“你都不擔心迦南?”

“迦南去時,便遇預料到有今日得離別,她只是軀幹不再此處罷了。”虛懷說著,朝大殿的方向瞥了一眼,“不想見,就不見吧。”

“慢著,慢著。”你從地上爬起,“讓他到庭前見我。”

庭前——迦南最後在九重天現身的地方,帶著一身炙熱的火焰,西方的天際一片火紅,天界的人皆以為是鳳凰歸巢,卻不知是迦南焚燒。

那帶著白瓷的男人,著著一件同樣雪白的衣袍站在她身前,隨之相告須摩提梵境已不再是她的落腳處,盤古大神的幻清宮是她今後的住處,幻清宮乃是供奉盤古的宮殿,唯有歷任太子在接帝位前八十一日的閉關之所,換言之,這天界,除了他太子殿下,無人可再見迦南的面,然,這僅是他的以為,他永遠想不到迦南給自己找了個伴,天上地下無不聞之色變的妖星。

與其說是迦南找到了妖星,不如說是妖星召喚了迦南,輕鴻,是迦南為他起的名字,意在他能忘記自己的出身,輕如鴻鵠之羽,志向不落俗世,不為名利所困。

而這個僅用了十天便從一個胎型長大成人的輕鴻,在迦南見到他成人的樣貌時,略微震驚,這個少年竟有一張與梵音海分毫不差的容貌,就在迦南困惑不已時,他笑著喚迦南姐姐,問迦南他這個樣子迦南喜歡與否,因為他在迦南的記憶深處見到了這樣臉,迦南驚訝的不是他的樣貌而是他能讀自己的心,從那一日起迦南便勸阻他對其他人有這般舉動,讓他與自己一同留在幻清宮清修,這些年,輕鴻習慣了只對著迦南一人,讀著她猶如死水的心境,以及她對你與迦陵頻伽之間的記憶,還有那個叫梵音海的影子。

也曾有過幾回,輕鴻想要溜出幻清宮,去看看外面的三千紅塵,卻每次走到門口,就被一股神奇的力量阻擋,如同一道墻將迦南與他圍在幻清宮內。

“姐姐,此處是用來做什麽的?為何從未見過有人來?甚至連鳥獸不曾經過,我又怎麽會在,姐姐又怎麽會在?”

迦南雙眼直勾勾的盯著天邊的雲朵,像是發呆,嘴唇微顫片刻,“此處是為開天辟地之神,盤古所築,他生於混沌,劈立天地,日月星辰是其眉眼,山川河流是其身軀,他即可代表天地間的萬物。”

“如此說來,我與他一樣。”輕鴻的雙眸溢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原來他並非是被這個世間遺忘的,多餘的,他或許,也能如同盤古一般,劈立森羅萬象,亦或是,將其毀於一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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