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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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一表自己的功勳後,迦南天真道:“無奸不商,是這麽講的嗎。”

“是。”你閑閑的答道,像談的是別人的閑事,跟你沒有一點關聯,再閑閑的問她,“你知道為何士農工商,商在最後嗎?為商者不比學士,不必為功名學富五車,不必心懷天下,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也無需像務農者那樣被風吹日曬幸苦勞作,卻憂愁溫飽;更省得跟工人一樣,千錘百煉,皆是為他人做嫁衣。經商的嘛,像狗皮膏藥一樣到處貼,上攀得權貴,下顧得工農,為人所為,敢為人所不敢為,心中一桿秤,稱出值錢的一邊就成,多簡單,你說是不是。”

“為商也總有難處吧。”

“有。最難的地方就是不夠壞,像我哥哥,長了一張和氣面相,肚子裏可是九轉十八彎,一肚子花花腸子,處處算計,要做到他這樣的,是得極其天時地利人和,你見著就懂了,當他那樣的人,比做你這樣的神仙,可要艱難許多。”

你說的語重心長,將自己的兄長形容的比似天神,似地妖,叫迦南聽的迷糊,總覺得你口中講的這個不是人,也不該有覆雜到這次第的人才是,終日這樣生活的人,得有多累,為這樣的人,是難的。

“你厭煩嗎?你哥哥?”

“厭煩?”原來迦南沒有聽懂,“我從不厭煩,就是因世間有如此人,我才對人喜愛非常,你是無趣的,天是無趣的,唯有人世間才有貪嗔癡念。”你突然想起什麽,喔了一聲,“我就對浩瀚講過,本想叫他轉給你聽,既然我們的緣分比他的深,我就自己告訴你一次,我只願做個貪嗔癡念的俗人,在這人世間輪回沈淪,不會隨你回去。”

迦南低下頭,長長的睫毛將她的眼神遮蓋,你無法看清她的神情,聽到她細如蚊絲的動靜,“我懂。”

她說她懂?你有些震驚,但也還來不及震驚,雙腳落到地上,環顧四周,離你的家在燈火的簇擁中,它不似宮殿廟堂金碧輝煌,不似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它只是被燈火擁著,被草木環著,嘈雜的市井中都會因它安靜下來,迦南問你,那火紅的花兒是什麽,她怎麽從未見過,“那些嗎?”你指著那花冠如鬥,花萼如鐘,花紅如火,從鳳儀山莊庭院一直附著墻長到屋頂的花,道,“淩霄花,它們可早在我出生前就已在鳳儀山莊安生了。”

“這是誰啊,莫不是我在做夢。”你與迦南跨進中庭,前堂門前三級青石臺上立著的青衫男子,臉上掛著一對梨渦,摩挲著手中的玉扳指,走下來,等你到他身前,高出你一頭有餘的這個男子,眼睛微合,俯視你,“我怎麽聽說紅淚行刺嫣嬅夫人,已被大公子在天牢中處決了。”

“怎麽樣,打翻了你的如意算盤你是不是很傷心呢?”你笑笑的問他。

青衫男子長氣一舒,“是啊,我還想著哪一日,我們家敗了,我能將你扭送官府,好得一筆賞銀東山再起呢。”他說著,兩指掐了掐深鎖的眉頭,“損失大了。”

你噗一聲樂了,安慰著,“死了有死的賺法,活著有活的生財之道,你把心擱在肚子裏,我一定把它們都賺回來。”說話時還不忘拍拍他的肚子,卻正好拍在了腰上的玉石腰帶上,一陣生疼。

青衫執起你的手,手背上微微發紅,輕笑說,“該再打的重些,如此你才能記住不再人身上亂招呼。”他看向你身後,“你朋友?”

“不,債主。”你一轉眼又到了迦南身旁,勾著她的肩膀,“這世上唯一敢來找我討賬的。”你盈盈笑著,眼中是難以言喻的光亮,那麽神采飛揚。

青衫男子彬彬有禮的朝迦南施禮,“在下商君策,敢問債主姑娘芳名。”

迦南沒有答他,只是直直的望向他,樣子像又在發呆,“商君策,君策。”商君策聽迦南念叨自己的名字,點頭稱是,正是在下,臉上掛著閑適的笑意,“君王之策?”

“非也,非也,傾覆君王之策才是。”商君策對這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傾覆君王之策’滿不在意的隨口便說,迦南也那麽不避不諱的望著他,因她不知商君策的話是玩笑還是真心,她拿著你描述商君策那些話去一一比對眼前這個人,一個極其覆雜的人,迦南忽然明白了你的說法,這個人的確是很覆雜的,他臉上,眼底皆喊著笑意,淺淺的,淡淡的,但除了這淺淺、淡淡的笑意之外,她什麽也不出來,他仿佛將自己的思緒都藏在這笑容下面,它們不會浮出來,也不會沈下去,就飄在他身上,卻怎麽也抓不著。

“迦南,我叫迦南。”迦南回過神時說到。

“迦南,迦南。”商君策學著方才迦南的語調也念著她的名字,卻怎麽也想不出深意,你倒是不擔心他會冷了場子,因為但凡是他開口,就沒有接不下去的話茬,他依舊笑著,“佳人著雪裳,鳳凰自來儀。”

“你怎麽不說是南國佳人,容華桃李;或是北方佳人,傾國傾城。”你們口中的南國佳人,和北方佳人,分指九州兩後,南吳的太後,滅亡的北燕王後。

“南之佳人,榮耀難久持;北之國亡,佳人難再得。唯有這雪裳佳人一登門,鳳凰來儀盡祥瑞。迦南,我說的可對?”商君策一面和你說話,一面再問迦南。

可他不曉得,迦南不懂人情世故,不會奉承,只會坦白搖首,“我只是迦南。”

商君策並不惱,反而覺得她純真無邪,對付你的鬼靈精怪恰到好處,便附和道,“言之有理,不必為其他,便是自己,最好。”

鳳儀山莊內種了一棵高大的梧桐樹,自然是因鳳凰要歸於梧桐之上的緣故,沿著這棵梧桐樹院子有三間房,你安排迦南在你隔壁的廂房住下,她的窗戶正對著園子,花白的長石板架橋懸在池上,商君策的微微笑著,向你們這邊走來,經過迦南窗前,停了停,與她問了聲好,迦南也頷首,看他到你房門口,聽到他的咳嗽聲,然後是你的聲音,“在院裏等著。”迦南再聽瑯佩摩挲衣料的動靜,知是你在她門前,“迦南你要不要聽聽都城的境況?”

“不了,多謝。”迦南應聲道。

你不知她是不想聽都城還是不想聽梵音海,你沖你家哥哥勾勾手指,再指指梧桐樹下的石凳,要他一道坐那兒,丫鬟隨之擺上你喜歡的茶點,點上香爐。

“陳…”你擺擺手讓商君策說其他,商君策會意的瞟了迦南的方向一眼,“你說這江湖術士之言,是信好,還是不信好呢。”他的笑臉裏添上狡意,“十天前我們陳國那活不過二十五的人,果然在二十五的生辰…死了。”

你手中正拿著糕點,未送進口,手一抖,眼睛跟著掉下一角,停在石桌上。

商君策點著頭,笑的開懷,對你這反應想來是十分滿意,“死了一個時辰之後又活了。”商君策兩掌一拍,“活了之後卻將什麽都忘了,連持筷吃飯此等小事也不記得了,如重生的嬰孩一般。”商君策等著你再來的反應,卻見你面色無異,吃著糕點,喝著暖茶,無趣道,“這幾日來的消息,說是恢覆了常人之能,可惜,仍是諸事盡忘,包括他的父母姊妹,他的明主至交。”

“還有他愛了七輩子的女子。”你不知怎麽地,明知這句話不能講,卻還是沒有忍住,脫口而出,說的不大聲,又正好被迦南聽到,你們在院中說話,她在房裏發呆,你們的言語聲時大時小,這些言語也或多或少的溜進她耳中,“忘了也好,忘了也好。”你又說一句,仍是用著不大,迦南又正好能聽到的聲音。

風中已有著初春的暖意,她拿出袖中的燈盞,捧到眼前,望著拿點星火,鳳凰的火,神族太子殿下給她的這盞護身蓮燈,護的是她不被你的鳳凰火所傷,她想這應該是世間僅存的鳳凰火了,不知太子殿下是如何汲取的,她知道只要你一日不死,她就能一直留在這裏。

窗外飛過一只雀鳥,迦南的眼睛跟著它一段,三月了呀,她來到這裏才三月不到,體會到的卻遠遠超過了過去萬年,她每次想要拿起什麽的時候,它們就會像流沙從她指縫裏溜走,讓她松開手,每當這個時候,她就分不清自己究竟是我是忘了,還是放了呢。

“說正事嗎?”商君策問你,你擡首望望梧桐,輕輕‘嗯’了一聲,“滄嵐七日前返回軍營,四日前向各城郡征收兵糧,明著是說漠成嚴寒,一年顆粒無收,以賑災安民生之用,征糧好說,可是兵器~~”商君策以為說到此,你就該明白,三軍未動糧草先行,他繼續道,“依著目前的速度,五月前,陳、齊的第二戰,就該打了,而且憑這規模,陣仗一定不小,上一次齊國能獻個女兒來,這一次,怕是獻什麽都不頂用了。”

“宵風果然無情無義,還不到半年,就要去滅他的老丈人了,齊國的老頭真可憐,有這麽個識時務又志向遠大的女兒。”你訕笑的說著,想起那一日在宵風和嫣嬅的洞房裏同他的對話,‘一筆好算的賬’,未來的陳國王後,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吶,換了是你,你能不動心嗎?沒碰上還真不曉得。“若傾盡商家之財,你說齊國能增幾成勝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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