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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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君策連連搖首,嘴角放下,斂住笑,目光柔和,你少見他這副模樣,他一有這樣的神情,那張嘴裏就得說出一堆硬邦邦,沈甸甸的道理,“女生外向果是不假,你怎麽好意思評說嫣嬅夫人,你這陳人,也不見得向著自己人不是,紅淚,陳國未曾待我們不好,你為何這般不待見它呢?陳國的百姓雖與商家無親無故,但他們到底是無辜的,千萬黎民,與你紅綾下的那些不能一比啊。”

“殺一人是殺,殺萬人,不還是殺嗎?死多少人我並不在意,我只是不喜歡無趣的事,戰士一面倒戈豈不無聊,極無聊。”你的眼中藏了兩柄鋒利的劍,投向商君策,“當年為你我起名的算命先生說過,將來,你能握有撼動九州的實力,說我會見血雨腥風,泣立天地,故而冒著身首異處的危險,為你題名君策,我為紅淚,你說這算命先生,還活著嗎?”

“死了吧,如果他洩漏的是天機,必死無疑的。”商君策又恢覆了他雍容的淺笑,不真心,也不假意,像是生來帶的,像是那他原本的樣貌。

“既然如此,我們不能枉送了人家的性命嘛。”你也笑著,苦澀的笑著,半身靠向梧桐樹,旁邊重大數十斤的石凳被你的腳腕勾著,旋著,發出低沈拖沓的聲音,地上深深淺淺的坑印,商君策睨眼,問‘你枉送的性命還少嗎?千萬都不顧了,一條而已,算什麽。’你答說,“有些人的,對我勝過千金,有些人的,對我不如草芥。”

“你當真確定,草芥和千金屬於哪個人嗎?”商君策問道,你眼中仍有劍鋒,勢氣未弱,仿佛眼前坐的這個人,是你的敵人,不是你親人,“要不要去吳國看看。”

“吳國?”吳國,臨海的吳國,小小的,安逸的,與世無爭的吳國,一個隨時可被抹去,又好似已經被所有人忘記的吳國,“去做什麽?”

商君策說:“收賬。”

“吳國和我們家也有生意?”

“農林牧副漁,怎麽缺的了吳呢?此時去吳國,正是好時候,有鮮美的海產,有嫩摘的春茶,去看看那個在兩國的夾縫中生存的吳國,如螻蟻偷生,劈除了一切野心和欲望,自得其樂的一方樂土,說不準,說不準,你會喜歡。”

你腦中將近些年去過的地方粗略過了一遍,還真是許久沒有去吳國了,或許正如商君策講的,那裏的人已失去了爭權奪利的心思,所以也沒有深仇大怨,也不需要給你這殺手生意做,“容我想想。”

“好,你慢慢想,不過別忘了去同奶奶請安……”

“去給大哥上香。”你將商君策後面要說的話給搶了去,他點了點頭,你問,“商君策,你恨我嗎?你母親便是恨透了我的,恨到,妄圖用她的死來讓我內疚…”你一臉雲淡風輕,如這天氣一般明朗道,“可惜啊,那時我太小,什麽也不懂,等到我懂了,事情又過去太久了。”

“誰說不是呢。”商君策微微提起嘴角,“手心手背都是肉,嘶~”他倒吸一口氣,“既然他們都死了,那能給我帶來價值的,還是你,我不會恨能給我賺錢的人,你可別忘了,你答應我的,要把你的身價給我賺回來。”說完他又從來時的那條石板路離開,步伐也還是來時那樣悠悠哉哉,不緊不慢,從石板路上走出,在石拱門前他停了停,穿過去,不見了。

你轉轉酸脹的脖頸,舉起袖,寬寬的衣袖想秋千架在你臂上晃啊晃的,視線再順著兩條筆直修長的腿一直看到足上的繡鞋,站起身,在原地把自己的衣著打量了一番,微微淺笑,手臂急轉,把袖子盤在手臂上背在身後,扣響你的門,“我有點事情要你幫忙,你隨我來。”

迦南望了你一眼,你和商君策在院中說的話,她沒有聽,不知道你要去祭拜家人,慢慢的挪動身子,跟著她,也是石板路,石拱門,緊接著是一條長長的回廊,回廊的一頭有一扇門,門後傳出木魚的敲擊聲,還有,迦南熟悉的經文,你深吸口氣,咳了一聲,靜靜的候著。

你的祖母,已有八十高壽,一頭白發,滿面皺紋,不似其他大戶人家的老夫人穿金戴銀,只是著一件布料輕軟的紫衣,手上戴著陪嫁的玉鐲,頭上一支墨綠玉釵雕琢成竹節的樣式,那是你祖父送的,他生前送過許多的衣裳首飾給你祖母,那些她都在你幾個姨娘和嬸娘進門時送了,只留下這支玉釵。她虔誠的跪在紫檀供桌下,桌上是須摩提梵境救苦救難、度一切苦厄的觀自在菩薩。

你站來院中,菩薩明明是閉著眼,你卻總覺得她在看著你,故而你擡首望天,不去看,站在你身旁的迦南,靜靜閉上眼在心中默默誦經。

良久後,木魚不再響,佛經不再念,那老人家讓丫鬟喚你和迦南進屋,你們走入裏間,老夫人收拾念珠坐在內室的椅子上,出身良好的老夫人一把年紀仍是挺直身坐在椅上,“紅淚,你走些,奶奶眼睛不好了。”你聞言走到她跟前蹲下,她端起你的臉,指腹慢慢從你眉眼、鼻梁到下顎好好的撫摸,“你長得更漂亮了,我家的紅淚生得這般美,哪家的男子能配得上。”

“奶奶,我不嫁人,你急了?”你笑問。

“急。可急了。”商老夫人笑說,“你二哥不娶妻,你不嫁人,連多個給我磕頭的人都沒有,奶奶多無聊。”這商家人好像個個骨子裏都刻著有趣,個個都怕死了無聊。

“奶奶,我帶了個人回來,你瞧瞧?”

“好啊,領來我瞧瞧。”

你朝迦南招招手讓她上前,商老夫人看了看,笑了,“你這調皮鬼,還戲弄起奶奶來了。”

你故作訝然睜大眼睛,“奶奶不喜歡她?”

“喜歡,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商老夫人問迦南。

“她叫迦南,是佛門的修行人,被我給拐到凡間來了。”你像是在炫耀自己的豐功偉績一般。

商老夫人仔細的看看迦南,好靈氣的姑娘,一雙眼睛剔透見底,不染一絲塵埃,老夫人心中清明,這姑娘是個修行人,年紀如此輕,難得,更為難得的是她的修為高深,必是虔誠至極,才能如此,“早知有高人到此,我就該請你一道來與我念經。”

“你的心也很誠,佛是放在心中的,不是嘴上。”迦南的年紀其實年長商家的老夫人太多太多,一時間她忘了尊卑老幼,便那麽直直的把話說出口。

商老夫人也未生氣,而是認同的頷首,“姑娘覺得,我的功德有到我的子孫哪裏嗎?”

商老夫人念了十八年的佛,卻沒有一句是念給自己的,每一句都是為她的子孫在念的,十八年前,她的長孫和小孫女被綠林匪盜劫持,為的東西極為簡單,商家數之不盡錢財,身外物,他們付了很多很多的金銀珠寶,但最後被救回的,只有她的小孫女,鳳凰你,還是你自己逃脫的,而她的長孫葬身在滔滔江水中,屍骨無存,十四歲的少年,精致的五官,他若長大了,一定是個絕世的美男子,然而,然而,你們永遠看不到他長成絕世男兒。

“奶奶,我要和這位高人,一起去祭拜大哥。”你邊說,邊輕撫她皺起的手背,“放心。”

“好。好。”商老夫人頻頻頷首,“你們去吧,回頭再來看奶奶。”

“奶奶,我過兩天又得出趟門,你不必記掛,我會小心。”

商老夫人帶著些倦意點頭,“放心去,奶奶好著呢,下次回來,給奶奶帶個孫女婿。”

“好。”你一口答應,“奶奶想要怎麽樣的孫女婿。”

“疼你的,疼你的就好。”

“那可糟了,這世上最疼我的,不就是你奶奶你嘛,誰也比不上你了。”你憋著嘴搖頭,然後說,“我還是找個,能把我看的比天下更大的,好不好。”

‘你比天下大!’商老夫人聽了這般有違常理的話卻在點頭,“夫字只是天字出一點頭,你必能高出一頭的。”

“那就這麽定了。”你們的言語間定下了一個終生,你的終生,尋一個將你看的比天下更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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