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雖然不知道阿純究竟是什麽人，但料想是有些身份的。從阿純的口中，她也大概了解了這屋子裏的十幾個人，年齡十歲到五十歲不等，都是因為活不下去，而犯了偷盜之罪。

沈優有些奇怪，她在這裏也住了一年了，印象裏的青陽縣是個富庶之地，官吏負責，百姓勤勞，怎麽還有這麽多人因為吃不飽飯而偷東西？

阿純冷笑了一聲。沈優便不再問了，哪個地方沒有窮人呢？

不過她們都是為了糊口而偷的東西，數額不大，最長的刑期也只有一年半而已。保不齊，這裏還真有比沈優先出去的。

管事的陳大姐既然已經走了，那些婦人也懶得做這些欺負人的行徑，呆坐在地上不知想些什麽。諸如阿夢等性子惡劣的人，雖還想欺負沈優，但沒了其她人壯膽，也不敢怎麽樣了。

一屋子十來個人就這樣擠在這小小的房間裏，腥臭的氣味一股股往鼻子裏鉆，沈優有些受不了，但又怕捂住口鼻，會表現得太明顯，讓這些人誤以為她是在嫌棄她們。

但沈優心裏是清楚的，這是環境所迫，要是能有個洗澡的地方，誰也不願意這樣。

阿純知道她第一天來會受不了，特地讓她睡了門邊，空氣能好點。

其她人竟也都讓了。

沈優驚訝於她的本事，也奇怪她為何這樣對自己。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問出口：“你是怎麽聽過我的名字的？”她偏頭看向這女孩，雖然臉上臟的厲害，但單憑一雙眼睛，也能看出是個年輕貌美的小姑娘。

她默默坐在沈優身邊，往旁邊瞪了一眼。雖然房間裏已經很擠了，但那些人還是乖乖地給她倆留出說悄悄話的地方。

阿純看周圍人避得差不多了，回頭看她，忽然笑了，櫻桃小嘴咧開，縱然臉上烏黑一片，仍掩飾不住俏麗，一雙眼睛帶著笑意：“大約三個月前，在季家，我見過你。”

沈優一楞，在季家？她這輩子就去過一次季家，還是被季長遠綁去的那次。可那次只有季老夫人和三夫人在場，三夫人忙著捉“奸”，身邊並沒有丫鬟，倒是季老夫人的身後跟著一大串侍候的下人。不過人太多了，她並沒有在意。

沈優看了她一眼：“你是季老夫人的丫鬟？”

阿純點了點頭，那天她正站在季老夫人的身後，看著大老爺握住她的手說喜歡她，也看著大少爺不顧老夫人的反對帶著這姑娘出了府。

那是大少爺第一次違背了老夫人的意願，季家的下人們議論了很久。

沈優不免嚇了一跳：“那你怎麽會在這裏？”一般來說，這種大戶人家的下人犯了錯，都是以家規處置的，怎麽還被關進牢裏了？

阿純咬著嘴唇，不說話了：“先睡吧，不早了。”她笑得極澀。

看著她的笑，沈優心中忽然一揪，她好像有天大的委屈，卻說不出口。知道她有難言之隱，沈優便不再問，和眾人一起歪歪扭扭倒下睡了。

半夜，腳步窸窣。睡在她身旁的阿純忽然被驚醒，連帶著也驚醒了沈優。

“你怎麽了？”沈優半睜著睡眼，迷蒙中，只看見阿純已經坐了起來。

阿純回過頭看她，咧出一個笑來：“沒什麽，你快睡吧。”語罷，她忽然伸出手，從地上抹了一把泥，便開始往臉上、身上塗。

沈優不解：“你在做什麽？”

阿純卻沒有回答，她慢慢從地上站起來，朝門外走去。沈優才發現門口站著一個女獄卒，正是值班的人。她打開牢門，將阿純帶了出去。

“夜審？”沈優腦子裏忽然蹦出了兩個字，阿純不會被用刑吧？她猛地一驚，困意全無，正準備跟起來看她要去哪裏，手卻忽然被人拉住。

她往旁邊看去，大姐已經醒了，悄悄拉住她的手，暗暗搖了搖頭。沈優知道，這是讓她不要多管閑事。

她的睡意徹底沒了，漆黑的牢房裏，只有很遠處的桌子上，燃著一只蠟燭。

借著微弱的燭光，她仔細看著這間牢房裏蜷縮的各色人等。這才發現，她睡覺前還很響的呼嚕聲，此刻全都沒了。

大家，都醒了。

可是為什麽沒有人奇怪阿純去了哪裏？還是都習以為常了？

沈優一夜無眠，就這麽睜著眼看到了天亮。

夏天，天亮得早，牢房傳來開門聲的時候，沈優一個咕嚕坐了起來。

她伸出腦袋向外面看去，沒多久，外面的臺階上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可奇怪的是，腳步聲聽起來，明明有好幾個人，走進來的，卻只有阿純一個。

阿純還換了一件新的囚服，很新、很幹凈。

她像一個木偶一樣，進了房間。目光呆滯，似乎完全沒有看見坐起來的沈優。她坐在泥濘的地上，忽然開始從地上抓起潮濕的泥土，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把所有露出來的肌膚，全都用骯臟的泥土蓋上。

她才露出一個微笑，猛地往地上一倒，沈沈睡了過去。

沈優被嚇到不能呼吸，因為她看見了。

她看見阿純的脖子上滿是青紅色的痕跡。即便她是個萬年單身狗，可她也是個有常識的人！

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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