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如血。

芥川龍之介在在如同熊熊烈火一般的暮色之中指揮著他身上的布刃帶著他向上攀爬。

那間沒有玻璃的房間，只要抓到那個少年！芥川龍之介眼中只剩下那個房間裏的少年，就連與他打鬥的中島敦都被忽略了。

“把妹妹哦——”

“哥哥你，天生就屬於黑暗。”

“我要把妹妹……”

“你不是好人，眼中、心中只看得見破壞的欲望。你誰也不在乎。你無論要做什麽，最終只會被那永無止境的破壞欲望所吞噬。”

“不！不不不，我不是，不是的！不是的！”

“接受吧，這就是你。你除了報仇，甘願赴死，你甚至從來沒有在意過你的妹妹。你死了，他會遭遇什麽？”

“那是……”

“因為，哥哥你，天生就屬於黑暗。”㈠

芥川龍之介的口中漏出一聲哀嘆。

他向上沖的姿態慢了下來，隨後被中島敦撕咬住，翻滾著，向下墜落。

“這樣下去……會落進地獄吧……”

芥川龍之介甚至沒有了掙紮的欲望，目光渙散，只想就這麽墜下去。

寂靜的空氣被「嗖」的一聲劃破，一根黑色的鋼筋貼著他的身體直紮入港口黑手黨的大樓。

“活下來！一定要把妹妹救出來。”

“請務必……抓住這一根！”是宮澤賢治。

像是處於本能一般，芥川龍之介拼盡全力用身上的布料勾住這根鋼筋。在布料的拉扯下，他的身軀再度貼近墻壁。

活下來了……

接下來就是……

芥川龍之介指揮著身上的布料打算繼續之前的事情。身體的另一側傳來強勁的拉扯，異能布料死死的拉住身後的墻壁使他扛過這一拉扯。

“別想……不能讓你……”中島敦借助芥川龍之介的布料將自己蕩回墻壁，化為老虎的形態四肢死死扣住墻壁。

港口黑手黨的外墻上只兩個人在在做對峙，扣在墻壁上的中島敦和用布料固定住自己斜站在上的芥川龍之介。

芥川龍之介擡手按了按之前被老虎咬傷的地方，那裏的血雖然被異能止住了，但裏面碎裂的骨頭卻沒有辦法覆原，即使有著強大的異能，他的身軀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再看一眼已經恢覆了的中島敦，居然要與這種能恢覆的敵人打消耗戰，真是一場惡戰。

布料在腳下，幫助他保持著身體垂直的狀態一路奔襲。

“嗚哦哦哦——啊啊啊——”

身上的布料開始變化，最終與變身後的中島敦在中間相遇。

“羅生門——銀狼咬！”

肘部的布料變成狼頭在他揮拳擊中中島敦的時候咬住了中島敦的雙臂，狼牙刺穿皮膚，鮮血流了出來。

“呃啊……”中島敦吃痛，攻擊的勢頭弱了下來。

就是現在！

布料趁此時機，在中島敦身上狠狠地推了一把，中島敦一時不查向下墜落。

芥川龍之介擡頭看了一眼樓層，還有三層！

布料瘋狂延長，勾住建築的邊緣將他向上拖拽。

還有兩層！

身後傳來了玻璃和水泥被踏碎的聲音。

還有一層！

“芥川龍之介！”中島敦的怒吼從身後傳來，“不要——”

芥川龍之介已經進入了玻璃破碎的首領辦公室。

他與坐在椅子上的李白對視了一眼。

眼前這個青年，這眼熟的發色，這兇狠的臉，這不是芥川龍之介嗎？

李白臉上露出了驚訝的神情。

但此時的芥川龍之介哪有心情管這些，身後的布刃飛速，朝著李白的方向刺去。

布刃擦著側臉直接擊中的身後的墻壁，墻壁炸裂，煙塵四散，很快就將李白的身形遮擋。

“李白先生！”剛趕上來了中島敦只看到了一片煙塵。

他雙眼通紅，狠狠地瞪向身邊的芥川龍之介。

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身影，消瘦的身材，黑色的大衣，纏著繃帶的手臂。他就站在那裏，陰影擋住了他的臉，織田作看不清他的面容。

直覺使然，織田作看向太宰治。卻發現原本表情哀傷的太宰治此時卻冷著一張臉，興許是他當慣了港口黑手黨首領緣故，冷下臉的他看起來格外冷酷嚴肅。讓人仿佛置身嚴冬，周身的氣息都寒冷了下來。

“誒？幹嘛這幅可怕的表情嘛……我可是特意來為你送行的哦……”陰影中的青年操著蕩漾的語調卻說著冰冷的話語，“開心一點嘛，快要死掉的太宰君。能夠讓自己見證自己的死亡，這可是無論什麽樣的世界都不會出現的奇跡哦。”

織田作瞪大眼睛，他剛好像聽到了那人說「快要死掉的太宰君」？他轉頭看向身邊的太宰治，卻無論怎麽都看不出他是將死之人這一點。

“嘛……當然看不出來啦，這個世界的織田作。”陰影中的人有往前走了幾步，湊到織田作的身邊，對著他眨了眨眼睛。

織田作驚訝的看著他的面容，蓬松的黑色頭發，鳶色的眸子，卷翹的睫毛，嘴上帶著愉悅的笑容。這張臉……和太宰治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頭上纏著繃帶，遮住了右眼。

青年看出織田作打量他目光，就在織田作面前蹦蹦跳跳的轉了一圈。

“怎麽樣，這個世界的織田作……”站住身形的青年湊近織田作，大眼睛中像是閃著小星星。

“一模一樣……”織田作張了張嘴，最終幹巴巴的說出這樣一句話。

青年雙手捧著臉，身體周圍像是飄起了小花花，“這是當然的啦，這個世界的織田作……因為我也是太宰治嘛……我們可是同位體哦！”

“兩個……太宰治？”

“嗯嗯！”太宰用力點頭。

“剛才我就想問了……”織田作看了一眼站在吧臺後面的太宰治，又看了一眼面前一直處於可愛狀態的太宰，“你為什麽一直稱我為這個世界的織田作？”

“誒？”太宰停頓了一下，驚訝於織田作的問題，“你不知道嗎這個世界的織田作？我可是來自另一個世界哦！我跟你講吶！這個世界的織田作，你剛才對這個世界的我的話超過分誒！超過分！我已經把它錄下來了。”

太宰擡起手晃了晃手上的手機，“我要把它帶給織田作，讓他聽聽，聽聽他到底有多殘酷！太過分了哦這個世界的的織田作，你把這個世界的我說得都要哭出來了！”

織田作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太宰這麽一大段話信息量太大，他一時間有些消化不過來。

不知道為什麽，他鬼使神差的突然冒出這樣的話，“啊……原來太宰真的要哭出來了嗎？”

“是的哦！這個世界的織田作還不快去哄一哄這個世界的我，不然他真的哭給你看哦！”太宰用手肘搗了搗身邊的織田作，示意他去哄太宰治。

“我才沒有要哭出來啊！”太宰治完美的笑臉破碎了，他面容僵硬的看著突然出現在這裏的太宰，又偷偷瞄了一眼織田作，似乎想要知道織田作會不會真的哄哄他。

“抱歉，我做不到。”織田作僵硬的拒絕了，站在吧臺裏偷瞄他的太宰治面色也十分僵硬。

就連太宰的神情也僵硬了一瞬，他的眼中也流露出一種悲哀的神情，也許是受到同位體的影響，他此時仿佛能感覺帶另一個自己的心情，要被陰雨淋透了啊……

良久，無論是對視的太宰治和織田作，還是跑來看熱鬧的太宰都未發一言。

店裏的音樂悲傷而深沈，緩緩流淌而出的歌聲像是要將這一刻的場景定格為再也不見的離別畫面，老舊，昏黃又悲哀。

“我是來道別的。”太宰治嘴角露出悲傷的上揚弧度，似哭似笑，“能和一個人在最後說一聲再見，很圓滿。若是我此生經歷的所有苦難，都是在最後對他說句再見的話，此生已別無他求……”

太宰治的臉上不知為何浮上了一抹安心的神情，像是終於做到了最終想要做的事情一般。

他從吧臺後方走出，“我該走了……”

太宰治神情平靜，之前波動的情緒像是從未出現過一般，他了一眼織田作，又看了一眼織田作一直握在手中的，“如果想開槍的話就開吧，但如果你能容許我任性的話……”

太宰治像是在對織田作撒嬌，但他說話的語氣又太過平靜，“可以稍微忍耐片刻，不在店裏開槍嗎？除了這裏，哪都可以。”㈡

織田作不知道為什麽除了這裏哪都可以，但他還是將槍收了回去。

“謝謝……”太宰治的嘴角又掛起那個像是被精密計算的弧度。

那大概可以算是在笑吧，他轉身邁步，聲音顯得有些縹緲，“再見了，織田作……”

像是再說永別，或者這就是永別……

太宰治沒有回頭，他一步步登上臺階，消失在織田作的視野中。

門關上了，像是將什麽重要的東西隔絕開來。

“唉，這個世界的織田作，你心裏有什麽感覺？”太宰還在織田作的身邊，他坐在那手中晃著太宰治留下來的，沒有喝完的半杯酒。

這一刻在織田作眼中，太宰與太宰治重合了起來。

“有什麽感覺嗎……”

織田作擡起不知為何有些酸澀的眼睛，看向酒吧內昏黃的燈光，他的神情一時間有些悵然。

“大概是，什麽有東西，丟掉了，而且再也找不回來了的那種吧……”

“李白先生！”中島敦看著眼前這一幕雙眼猩紅，他看向半跪在地上，布刃直戳在煙塵中的芥川龍之介。

“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都是，他的錯！”

中島敦覺得周圍站著一群看不清面孔的人，他們高大的身軀俯視著瘦小的他，他們無情的嘲笑他，冰冷的指責他，這種逼仄的要窒息的感覺讓他忍不住發狂。

“我……”

“弱小的！弱小的！無用之人！無用之人！”

白虎的皮毛覆蓋在他的身上，白虎的獠牙從嘴角露出，此時中島敦的腦海裏不斷回蕩著的只有“撕碎他，撕碎他。撕碎他！”

白虎的利爪直直撲向半跪在地，已經脫力的芥川龍之介的脖子。他似乎已經看到了芥川龍之介的鮮血噴湧而出的場景。

血腥，刺激。

“敦敦……”一只細白柔軟的手搭在白虎的利爪上，鋒利的爪子在這只手裏卻沒有劃破它一絲一毫，手搭在上面，縱使中島敦有千鈞之力卻也不能前進分毫。

“冷靜下來，敦敦。”

眼前血腥的雲霧被一只看似柔弱無骨的手強硬的撕扯開來，中島敦看清了面前之人。

“李白……先生……”

太好了……您沒事真的是，太好了！

中島敦眼角留下一縷清澈的淚水，他的臉上帶著慶幸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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