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狡詐的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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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淵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孔文,那只老孔雀躲在屋子裏,還給自己的房間施了法術隔絕一切聲音圖像。這老孔雀是之前秘境旁慘案的唯一見證者,離淵一揮袖子就破了他的法術,隔著一扇門喊話道:“孔文,我知道你聽得到。你莫要裝作縮頭烏龜,還是出來,讓我們坦誠地談一談吧。你自己辟谷無礙,也要在乎族人吧。”

老孔雀沈默了好久,聲音沙啞道:“族人?別提什麽族人!我的族人不都死在了這個地方麽!”

“你也不管你在綠蘿界的族人了?”

“哼,你難道能夠出去?到時候所有人都死了幹凈……礙不到我族人什麽事情!”

離淵無法,重新將整個事情理了一遍,問道:“你到底看見了什麽,能令你如斯畏懼?”

孔文這次沈默了更久,開口道:“鄔迪山主現在還沒醒麽?”

“……”離淵心中揣測對方的意思。

孔文已經知道了答案,接著說道:“他那時拼死為我們開辟一條道路,讓我們逃出生天——可惜,只有我一個人逃了出來。而且他不知道,那並不是他的犧牲所致,而是大能放了我們一馬。大能親自見了我,只告訴我一件事情:一切進入秘境的人都得死。”

“你信他?”

“我有什麽不信的?”孔文苦笑一聲,“可笑我那時甚至連他的臉孔都沒有看清。眼前幻象叢生,我那時候只顧著逃命了。”

“為什麽不把這些告訴赤?”離淵心中有數,徑直問道,“他也不會再來找你麻煩了。”

“告訴他?”孔文的聲音尖利起來,很是符合他鳥類的特點,“告訴他?!把我們領到那裏的人就是他!你讓我怎麽相信他!我們幾乎沒人保全,為什麽他就能毫發無損!憑什麽!”

離淵打斷了他:“這並不意味著什麽。”

“這不意味著什麽……好吧,我便告訴你,那只豹子我認識很久了,他根本不懂得何為嚴肅,哪怕是火燒眉毛也有三分散漫,除非……他做賊心虛!”孔文笑得瘆人,一聲接著一聲,總在快要消失的時候又續上一聲,仿佛是把肚子裏說不出來的話都用笑聲替代了,“他當年每次做錯事,在綠蘿仙子面前就這個德行,一本正經……一本正經!他現在一定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們!說不定所有人都是他專門送到對方爪下的!”

說不下去了。離淵重新加了一層隔音結界,獨自離開。為了不讓此處人心浮動,還是別讓別人聽到這些話為好。

對方似乎並不想讓他們進入秘境,縱了妖物來阻,卻似乎一再弄巧成拙:綠蘿界修士為了報仇,幾乎是孤註一擲地將要進入秘境;蒼淵界散修更是結下誓言,不得不入秘境。

這般算計,究竟是詭計拙劣,還是另有所謀?這件事情,恐怕也是很難弄清了。

他沒什麽替孔文保密的想法,轉頭便把這些一五一十告訴了赤,包括最後的部分。

赤豹一臉苦笑,嘀咕道:“看不出他竟然這麽了解我。”

“你果然是有什麽瞞著人吧。”

“……你也看出來啦。”赤豹苦惱地撓了撓頭,“可是這件事情的確不能說。”

赤豹不管再怎麽裝模作樣,還是沒有人會騙人。離淵已經信了大半,只是問道:“照你看來,我們到底要不要進入秘境?”

“其實沒有什麽區別。”赤豹說完這句,搖了搖頭,聲音低落了下來,“鐘鼓,這裏和別的界不同,殺機凜然。若你能走,還是走了好。”

“……只有這樣?”離淵說了一句,其實並沒有寄予太多希望。赤豹不過是個棋子,對方棋局龐大,一個棋子又能知道多少呢?

赤豹苦笑了一下,所言不差:“鐘鼓,我又能知道什麽呢?我所想要的,也只是活下來而已。活下來,才能享受各種各樣的美好啊。等一切結束了,我還要去花朝樓看姐姐她們呢。”

離淵哦了一聲,下意識潑了涼水:“我們都自身難保,她們怎麽可能還安然無恙?現在去道個別還算是正事。”

赤變成豹子,盤在床上:“不會的,就算這裏所有修士都死光了,這裏的居民大概也不會有什麽事情吧。白花朝視修士如草芥,但是對這些人卻是極盡重視呢。嘖嘖,現在的白家也是這樣的想法,不會對他們做什麽。”

白花朝?

赤終於說漏了嘴。

白小少爺暗示白花朝已經死了,而赤卻信誓旦旦,一副白花朝就是幕後黑手的模樣。

不……多半是白曙天借他的名義吧。

離淵得出結論,只覺得越發看不透他曾經的朋友了。

耿星河性格仁厚,在修者中也算是獨一家;可白曙天操縱著白花朝留下來的殺陣,以萬物為芻狗。

若不是對方親口承認,離淵真要懷疑兩人到底是不是同一個人。

離淵不打算向赤求證,畢竟就算他問了對方也不會作答。他便就著對方的話繼續往下:“話雖如此,殺伐既出,就難免誤傷。”

“誤傷?他們開啟的陣法只會傷害我們,哪裏會傷害那些凡人?”赤豹輕巧地跳下床,走到他的面前,“秘境旁邊的死狀你也看見了,他可曾傷了周圍生靈一分一毫?”

沒有,絲毫都沒有。

離淵嘆了口氣,只覺得修士不如凡人,凡人不如草木。

天道如此,白花朝亦是這麽想。

赤豹蹭了蹭他的腿:“對了,這幾天走廊上那個黑衣服的是什麽人?修士們都嚇壞了。”

“他?他叫做葛昶,是白樂天的侍從,給他看門。怎麽,他從來沒進屋去?”

“沒有啊,無論什麽時候他都在外面,似乎也不要睡覺……不對,他站著也差不多是睡覺了。”赤豹摸摸尾巴,忽然反應過來,“白樂天?白小少爺?他怎麽會在這裏?!”

“就是那天在秘境外面,你們走之後我發現了他。他現在和白曙天似乎很不愉快,於是也就來到了這裏——他雖然是個凡人,架不住身邊修士眾多。”離淵隱去了不少真相,只把事情簡明扼要地告訴了對方。

赤豹似乎是傻了,神色覆雜地轉了兩圈,說道:“原來是這樣,我應該去拜訪他一下。”

“只怕那個黑衣服不會讓你去。”

“你說得對。”赤豹同意道,“但是我還是要去,你陪我吧。”

赤豹為何如此固執尚不可知,但是離淵在這個時候絕對不會同意這樣的請求。他自己倒是沒什麽顧慮,他坦坦蕩蕩,為何不能見白樂天?只是赤現在心事重重,誰也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他若是暴起刺殺,就算最後所有人都毫發無傷,也終究是一根刺橫亙心中。

他一口拒絕了對方的提議,赤豹甩了甩尾巴,說道:“你不是想和我們一起進秘境嘛?如果我和仙子說你不是個好人,恐怕一切就沒這麽容易了吧。和我一起去吧。”

“……”

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詐而已矣!

罷了,既然豹子堅持,他就帶他去吧!這一只豹子還能翻了天不成?

葛昶坐在地上昏昏欲睡,聽到腳步聲啪地彈起來,看見離淵又歪了過去:“是你啊。直接正門走恕我不送……”

“要見他的人不是我。”離淵淡淡道。

葛昶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其他人都不見。”

“……”赤仍然是豹子的樣子,從離淵身後踱了過來,嗷嗚一聲:我不是人是豹子。

葛昶眼光下垂,正看見了這只豹子,眼中興奮的神一閃而過,從身上摸出刀沖著他的肚皮劃去。

赤嚇了一跳,忙退了回去,跑到了離淵背後。離淵微微皺眉,伸腿擋住了他,開口道:“你又是想做什麽?”

“把他的皮剝下來送人做衣服。”葛昶想也不想就說,然後嫌棄地看了赤一眼,“算了,穿這樣的衣服會變傻的。”

“……”

“……”

離淵看準時機伸手,抓住了竄出去的赤,將他拎起來丟到身後,對葛昶說道:“既然他不想見,那我們就此離開……”

“公子不想見的是‘別人’。”葛昶皺了一下眉,破天荒地解釋起來,他隨即低下了頭,打了個哈欠,“算了,你應該不太想見到公子吧。罷了罷了……”

離淵的腳步頓了一下,仍是堅定地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只留下了一句話:“多謝。”

或許葛昶也不是那麽令人討厭的人,只是自己還不夠了解他罷了。

“……其實我跟紅綃打過賭,我賭你不會這麽快回來,所以堅持久一點啊!”

“……”算了,剛才的一定是他的錯覺。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是錯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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