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話不投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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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淵待鐘回走了之後,冷汗一下子冒了出來。識海中的風雨刮得更加猛烈,記憶的冰凍卻頑固不化。兩者相對,卻像是以己之矛,攻己之盾,無論哪方勝利都是離淵在痛苦。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一下子癱倒在了床上。此時若是勉強修煉,大概只有走火入魔一個結局。離淵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不知道折騰了多久才進入了睡夢中。

夢中是白樂天的眼睛,可是卻並沒有他常看見的溫暖的笑意,而是空洞而冷漠。在他旁邊,白曙天儼然已經是晉升仙身的大能,輕而易舉地將離淵掃到一邊,然後嘿嘿憨笑著和白樂天勾肩搭背地離開了。

離淵想要追上去,卻忽然聽到天上一聲嘆息,緊接著他自己只覺得空空蕩蕩,低頭一看,原來自己已經魂飛魄散……

離淵終於驚醒了,摸著頭仍是一陣疼痛,只覺得心神不寧。

他用法術整理好衣服,轉身便出門朝著白樂天的房間走去。他現在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見白小少爺,或許在他身邊自己能夠睡個好覺。

葛昶站在門外,看見他的時候楞了一下,然後一反常態地讓開了身,毫不為難地讓他過去。離淵暈乎乎地居然還說了聲謝謝,就一頭紮進了煙霧繚繞的房間裏。

他在彌漫的霧氣中找到了白樂天的氣息,頭疼忽然就緩解了下來,或許是因為他已經顧不上這件事情了。

看見白樂天的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拙劣:他一直以來都想在對方面前隱藏脆弱的一面,如今卻專門送上了門,沒有比這更蠢的事情了。

他踉蹌著想要離開,卻被白樂天抓住了手腕。對方的聲音仿佛吹在了他的耳朵裏:“你看上去不太好。”

白樂天的手幾乎是冰冷,可是他被抓住的地方卻騰地上來一叢火,將他燒光殆盡。離淵緊緊擁抱著白樂天,倒在了床上,只覺得自己已經無上圓滿,閉上眼睛,便進入了一個溫暖和煦的地方。一切都已經不覆存在,只剩下夢境陪伴著他,其中有白樂天溫柔的眼神。

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還在想著:這不合常理啊,為什麽我會這麽喜歡一個人呢?白樂天不過是個凡人,究竟何德何能將他一個修者緊緊禁錮在心中呢?最後他在夢境中釋然了:不需要更多了,只要他陪伴在我的身邊,就算是輸了,他也認了。

一切走得很快又過得很慢,離淵在夢中仿佛度過了一生,醒來的時候仍然是什麽也不記得。識海已經不再疼痛,可是記憶的封印依然強悍,他什麽也沒能得到。他不甘心地想要再多打破一些寒冰,卻只有再得到一次痛苦罷了。

白樂天在他的身邊坐下,給他親手捧上了熱茶。離宸接過喝下,胃裏溫暖起來。他忽然有些感慨,對著白樂天說道:“謝謝。”

“對我道什麽謝?”白樂天皺著眉頭看著他,“你的記憶還有一部分沒有回來?是什麽樣的記憶?”

“要是我知道的話,那還能算是失去了記憶麽?”離淵頗為無奈。

“一切失去的記憶都會有痕跡,就像是你把東西拿走了,空洞還會留在原處。忘塵只負責把相關的記憶隱藏起來,可不負責把空洞給補好。這麽長時間,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麽東西不見了?你有什麽地方想要知道,有沒有什麽自己的行為解釋不了?”白樂天問得很仔細,很是把這件事情當做了自己的事情,這讓離淵頗為受用。

他仔細想了想,遲疑著說:“實際上,疑點一開始就存在。”只是,那些似乎也並不是很可信。

“說來聽聽呢?”

“從一開始我來香山界就有些古怪。”離淵自己分析道,“我為什麽會來這個地方?的確,我得到了耿星河……白曙天的信,他叫我不要來,只不過效果一定是相反的——這點說不定他也知道了。但是這件事情並不是一切的原因。我本來不應該在那個時候結束閉關的,應該是更晚,晚上一個星期左右,大概就是秘境開的時候。那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所有人都會進入秘境,而我來了之後大概也只能沒頭沒腦的沖進密室裏面罷了,哪有什麽時候去研究這些有的沒的?所以,這就是第一個疑點。很顯然那,我是知道了什麽,才會這麽做的,但是這究竟是什麽……”

“你也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離淵肯定到,“這段記憶被藏起來了。”

在識海記憶的冰面之下,究竟是什麽呢?

白樂天眉頭皺了起來——這還是離淵看見的第一次——他站起來,朝著煙霧中走去,聲音遙遙傳來:“不管是為了什麽,我都很高興你提前來了,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離淵卻感受到了什麽。

他小心翼翼地問道:“公子,對這個秘境,你知道什麽?”

“我自然是知道的,那裏是白府的後花園,是先祖親手設下的防禦結界。若是外人,恐怕還沒有到白府就已經被秘境自行處理了,更不用說這個秘境本來就難尋入口。唯有心志堅毅,渴望強烈之人,才有可能找到入口。只是畢竟是秘境,那裏也有開啟的一天,屆時一切人都可以隨意進入。”白樂天的身影隱在煙霧之中,亦真亦幻,卻是比離淵這個真修士更像是神仙。

離淵這一驚非同小可,失聲道:“這竟然是白花朝設下的秘境?”孔文老孔雀的猜測竟然是對的!

“秘境的確是先祖設下,但是現在已經交給了我們,如今能夠操縱這秘境的只有兩個人。”白樂天豎起了兩根手指,“一個是我,另一個是白曙天。如今我和白曙天反目成仇,秘境停滯。就在剛剛,我和白曙天約定,待在秘境一決勝負。那時候秘境便是真正的修羅場,一切修士都不過是背景而已。你若是那時候進來,恐怕也逃不過一死……那片秘境人可以進出,魂魄卻不能,一切冤魂只能留在那裏,待血氣煉化,便成為那裏的守衛,至死方休。”

離淵聽得冷汗直流,心中戚戚然。他默然不語,腦中閃過幾個片段,正是自己死去之時的樣子。

他低嘆一聲,閉上眼睛感謝天道慈悲。

若非如此,他早已無存於這世間。

“……阿淵,此番兇險,白曙天只怕是已經封了此界,能進不能出。不過,若是我願意,送一個人出去還是沒有問題的。”白樂天看著他,眼神在煙霧中看不分明,離淵只覺得對方越來越高,高得難以仰視,“你就出去吧,越遠越好。”

“白樂天!”離淵叫道,“我怎麽可能在這個時候離開?!”

“你應該在這個時候離開。”白樂天看著他,眼神漠然而空洞,“不過你如果想要留下來,也未嘗不可。陪我進秘境,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只是若我葬身秘境,白曙天自然能夠利用秘境一舉消滅你。”

“……”離淵忽然就楞住了,眼神慢慢變化,緊接著嗤笑一聲,“白小公子,我沒有落到要讓你保護的地步。”

白樂天立即開口:“這可是先祖……”

“白花朝麽?”離淵說得傲慢,“就像你說的,他早就已經是荒煙蔓草中的一把枯骨,而我還在這個地方,他能做到,我為什麽就不能做到?我於大乘也不過是一步之遙!白曙天不過是我的小弟,你白樂天也還欠著我救命之恩。我倒不要你報什麽恩——白花朝當年囂張,還不是被涪陵逼得聯合離宸?白樂天,我等你來找我。”

離淵昂首挺胸走出了房間,只覺得天大地大,無處不能去,一瞬間心境卻暗合了大道,渾身的氣勢又是上了一個層次。他站在門外,朝著葛昶笑了一下,說道:“你的公子的確是個危險人物。”

葛昶靠著墻告訴他:“我早就說了。”

“但是不要緊,我就是喜歡他這種感覺。”其實白樂天從來就沒有隱藏過自己,身在白花朝為他們打造的樂園,他只是太不在意別人,盡情地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因而常常令人感到多變。離淵腰桿筆直,和旁邊東倒西歪的葛昶對比鮮明。他笑了笑,繼續說道:“或許有一天,他會來找我的。”

“不可能,公子從來不求人的。”葛昶張口就是否決,從來不考慮別人的心情。

“如果白樂天願意,什麽事情都可以發生。”離淵註視著葛昶,向他問道,“你覺得他喜歡我麽?”

葛昶用餘光瞥了他一下:“或許吧……但是也很普通吧。”他張了張嘴巴,裏面隱隱也有銀光閃過,“公子就是這麽好的人。他大概只是不想讓你難過失望罷了。”

“難過失望麽……”離淵不怒反笑,“我在你們的眼中,竟然是這麽脆弱呢。”

“這麽說也沒有錯吧。”葛昶懶洋洋地說道,想了想從衣服裏拿出一把自然聚攏在一起的刀片,丟到離淵手裏,囑咐道,“危險的時候,就把這個扔出去。別切到自己。”

“……”隨便把刀片扔到對方手上的人有資格這麽說呢?

這樣充滿惡意的好意也就只有葛昶做得出來了。

離淵直接把這個刀片扔進了戒指,擡腿離開了這片地方,離開了他的白小少爺和他的仆人們,一如他當年離開離宸。

這麽多年,他一點都沒有變過,一如當年倔強驕傲,絕不受辱。

盡管他知道那些或許只是難以直白出口的愛。

作者有話要說: 決心定下來了,就一直往前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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