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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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哎了一聲,避過這個話題,腦袋低下去靠在離淵腳邊:“鄔迪一直沒有醒。”

“……其實你們之前不喜歡他。”

“他們惠山一群烏合之眾,我怎麽可能喜歡他?”豹子人性化地翻了個白眼,身體流暢地舒展,打了個哈欠,然後用爪子撓了撓臉,“不過又有什麽辦法?我們都在這個局中,早死早超生……”

“你倒是看得開。”

“沒法子不看開!對了,你後來發現什麽了麽?”

就算對方是一只豹子,離淵在這個時候仍然感受到了違和感。對方問得太快,卻又太漫不經心了。他很難說服自己,對方的確是對此掛心的。

離淵問道:“別的沒發現,只有一件事:你看見孔文了麽?我在那裏沒看見他。”

“……我知道了。”赤一瞬間的殺氣沒有逃過離淵的眼睛,對方隨即放松下來,懶洋洋地回答道,“我會派人去找的,找到我們一起去問他。”

“……算是約定麽?”

“如果你願意的話。”赤的聲音低落。

離淵望著他,俯下身伸手撫摸了一下豹子光滑柔軟的皮毛,手感剛剛好。他半蹲下來,柔聲道:“還有問題麽?”

赤被他摸得毛骨悚然,後退一步說道:“你是說這些修者?沒問題……”

“那就好。”離淵冷酷無情地站了起來,轉身就走,末了還留下一句話,“別出什麽岔子啊。”

赤在他背後被他說得半晌沒出聲。

離淵走出房間就開始想赤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他看上去啥事沒有,實際上卻大有古怪。

任何人遇見這些事情都不會如此無動於衷,哪怕是最冷靜的人也一定會驚訝,除非、除非……他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赤沒有過去查看,怎麽可能知道這些事情?

只有一個答案:他看見赤的時候,他不是等在那裏,而是剛剛回來。

赤絕沒有實力將一切做得這麽幹凈利索。這不是他推測,而是依照綠蘿的實力判斷的。綠蘿尚不如他,赤豹怎麽可能修為比他更高?

既然如此,那麽只能認為,赤認識做下一切的真兇。

真兇在樹林裏沒有動他,現在也沒有必要動他。這位大能性情古怪,實力強大,提防他沒有任何作用,防備赤也沒有什麽意義,不如繼續按部就班,說不能還能有所收獲。

想通這一點,離淵心中毫無陰影,敞亮透明地走了出去。

只是他心寬,有人卻看不得他這麽心寬。他剛剛踏出腳步,就聽到一聲冷笑。離淵的腳步一時頓在原地,來人卻不管不顧朝他走來,貼近他直到鼻子對鼻子。對方漆黑無光的眼珠子緊盯著他,臉上有極淡的笑意。

“看夠了?”離淵瞇起眼睛,聲音喜怒難測。

“看夠了。”葛昶退後一步,滿不在乎地笑了起來。修士皆好穿長袍,一來更顯仙風道骨,二來也方便袖裏乾坤暗藏各類寶貝,可葛昶卻一反常態,整日穿著一件黑色修身勁裝,裏面滿滿插著各類短刀,多半還是沒刀柄的刀片,從特殊角度看過去一片銀光,讓人頸上一涼。

他雙手抱起,沒骨頭一樣靠在墻上,淺笑著看著離淵,嘴裏吐出的話卻不像他表現得那麽客氣溫雅:“尊者,能被我們公子看中,你也不知道是倒了什麽黴。從現在開始,如果不想死的話,最好就別再靠近他了。”

這是威脅?

離淵從來不是能被威脅的人。他不卑不亢地回應道:“你可以試試。”

“我?這可不是我想做啊,只不過是你自己的選擇而已。一切的命運,都是你自己選擇的而已。”

“……”

葛昶漆黑的眼睛目不轉睛地盯著他,似乎從來不用眨眼。無論是笑意還是憤怒都進入不了他的眼睛,離淵很懷疑這雙眼睛根本就是假的。

對方說的話的確讓人不悅,但是要是和他認真,那就沒有意思了。

離淵動了動嘴角:“讓開。”

“去找公子?”葛昶問道。

“怎麽,想在這裏打一架?”離淵話說得輕松,全身卻已經緊張起來。他看不出葛昶的深淺,估計他和自己修為差不多。但是對方在這個神秘的白家待了這麽久,手上總會有點讓人頭疼的小東西。

葛昶二話沒說就讓了開,揚了揚下巴:“走吧,公子在裏面等著你。他很喜歡你。”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葛昶的行為讓人永遠猜不透他的想法。離淵心中猶疑不定,聽了這話愕然,一時沒挪動腳步,只是盯著葛昶看個不停。

見他不走,葛昶奇怪地問道:“我沒說清楚麽?你可以走了。”

“啊,是啊。”離淵走了兩步,忍不住轉過頭一臉冷淡地問道,“白小少爺很喜歡我?”

“他親口說的。”葛昶臉上露出了一個大大的微笑,配合他依然毫無情感的眼睛卻讓人感覺詭異非常,“你還真是不幸。”

若對方說他是騙自己的,或者對方拒絕回答,離淵都不至於與他認真。

葛昶對他的敵意流於表面,最多不過說些話刺激他而已。對方不曾認真地作對,離淵哪裏用得著認真地應對?

可是不幸?

被心儀的人喜愛,怎麽會不幸?!

這般詛咒,任他修養再好,也難以壓抑心中的情緒了。更何況,離淵從來就不是一個會壓抑自己的人。

他微微動了一下眉毛,忍不住微怒道:“你若不喜歡只說便可,何必如此?”

遮遮掩掩,一語雙關,怎麽都不是離淵欣賞的類型。

葛昶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用他那張俊朗的臉擺出無辜無知的表情:“我可是很真誠地對你的。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我的肺腑之言。”

鬼才信你!

離淵一甩袖子,怒沖沖地走了。

葛昶……葛昶!他記住了!

不管離淵如何看葛昶不順眼,他們仍然只是擦肩而過。站在白樂天的房間前,離淵成就金丹後第一次感覺到了怯意。在此之前,他甚至以為自己已經失去了這種情感:對弱者碾壓,對強者拼命,恐懼毫無意義。現在他發現,他之前只是沒有遇到真正值得他擔憂的人罷了。

白樂天若是猝不及防撞進他的視線,那不過是一場幻夢般的萍水相逢,一見鐘情似乎也可以說通。可是現在他卻有另外一種感覺,他將見到的,不是白府的少爺,不是白曙天或是耿星河的弟弟,不是香山界的主人——是白樂天,或者是剝去這個名字的更本質的什麽。

或許會懷疑:他會喜歡自己麽?但是真正讓他擔憂膽怯的是另一件事情:自己會喜歡他麽?

自己會不會把驚艷錯以為是心動,把心動又誤認為驚艷?

自己是會高估自己的容忍能力,還是低估能為情之一字付出的代價?

自己會不會猶豫不決以至於辜負,還是當機立斷一錯再錯?

他想得很多,自己都覺得好笑。或許他是少了些經驗,可是那又如何呢?

感情一事上,只有失敗才稱得上是經驗。

他還巴不得永遠得不到這些經驗呢。

離淵閉上眼睛,又睜開,已經毫無迷惘。他推開門,便嗅到濃濃的藥味。爐上燒著中藥,角落裏還點著一種苦味的香。房間裏煙霧繚繞,從鼻尖苦到心頭。

紅綃跪坐在爐邊熬藥,煙塵中鮮艷的紅衣也灰了幾分。

他轉頭看向屋中的床榻,白樂天穿著一件中衣,閉目躺在床榻上。他的臉色如此蒼白,讓離淵的眉頭不由自主地皺起了來。他呼吸輕了幾分,坐在床邊,伸手握住了白樂天的手腕,然後忍不住低下頭親吻他的手背。

說來奇怪,他在之前的幾百年間從來不曾對任何人的手感興趣,可是卻對白樂天的手毫無抵抗能力。

白樂天眼皮動了動,彎起了嘴角,然後眼睛就在這笑意中睜開,才看清了來人,叫著他的名字:“離淵,你來了。”

對方改變對自己的稱呼有些奇怪,但是這不妨礙離淵由此而生的好心情:“嗯。你身體還好麽?”

不怪離淵想多,這一房間的烏煙瘴氣總讓他有些不好的聯想。凡人神仙,他也只在當年鄰家病入膏肓的老頭家裏見過這般陣勢。

那老頭吸著煙雲,咳嗽的樣子和白樂天一般無二。說起來,似乎也有傳言說白家小少爺代代短命……

想到這裏,離淵罕見地憂慮了起來。

“我很好。”白樂天答道,“你應該很糟糕。”

“……的確有點。”離淵聳了聳肩,“我發現我在這裏的一個小同伴大概有些小秘密沒有告訴我。這可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事情。不過我的傷勢已經沒關系了,不用擔心。”

“哦。”白樂天回答了一聲,“你是修者吧,那你的道是什麽?”

離淵楞了一下,警戒心被這句話拉了上來,看著白樂天迷迷瞪瞪的眼神,又潮水一般退下。

作者有話要說: 白小公子真的不適合這麽危險的世界呀——是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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