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伊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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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淵轉過身,朝著靈力更濃的地方飛去。無論多少次都一樣,他無法拒絕見到強者的誘惑。

無論他在對方面前是螻蟻還是草芥,見到他們比什麽都重要。即使是在死亡的那一瞬,說不定也會有所感悟。

朝聞道,夕死可矣。

隨著他漸漸靠近,剛剛已經習慣的血腥味變得濃烈而不能容忍,似乎風都黏膩起來,夾著死人的呼吸吹到他的臉上。

他的神念以更快的速度掃過,在地上發現了數之不盡的屍體,一開始還是零星的一兩具,多半是修為較高的修者,屍體整個幹枯,少數還在垂死掙紮,離淵只能給他們一聲嘆息;隨著他越發靠近,屍體也變得密集起來,不再是單純的幹枯,身上多半有重傷;當他最終到中心的時候,那幾乎就是屍山血海,堆積如山的修者屍體引來無數食腐鳥獸飽食饕餮,咬得啄得腸子內臟散了一地,到處都是。

血染紅了草地、灌木、甚至樹葉,然而奇詭的是,周圍除了被屍體壓倒的草葉,甚至連樹葉都沒有破壞一片。

離淵小心地踏上了地面,心中產生了古怪的感覺,仿佛那個兇手正溫柔地愛著這片土地。

他在屍體中看見了熟悉的面孔,只是孔雀長老孔文並不在其中。他心下稍安,心想待會兒可以盤問的對象又多了一個。

仿佛就在他踏上這裏的一刻起,周圍忽然靜得出起,只有鮮血甜膩的味道散在空氣中,安靜地占據著空間。風沒了,雲停了,樹葉不響,鳥蟲不鳴,野獸肅穆,猛禽俯首。一切看得見看不見的生靈都在同一時間停下了動作,仿佛在恭候著什麽仙人大駕光臨。

當然,如果那真是仙人,也一定是殺戮之道的仙人。

離淵苦笑著想到,小心地踏了一步,地上的枯枝發出吱呀的響聲,打破了這林間的寂靜。仿佛被什麽驚起,生機回到了林間,一切重新嘈雜起來。在屍堆上的鳥獸歡快地享受著盛宴,在屍體中鉆來鉆去,羽毛皮毛上都是鮮血,看得人觸目驚心。

離淵再也忍不住,伸手喚出飛劍將這些鳥獸皆驅趕走,還這些修者死後安寧。他已然修真五百年,早已摒棄世俗價值觀,如此想法不過是天性使然。

一切不過過眼雲煙,場景不久便會消失殆盡,無所剩餘,令人無奈而不甘。

以微薄之力,使痕跡長留,也不過是個奢望。不求無愧於人,只求無愧於心。

“為什麽這麽做呢?從他人腹中來,到他人腹中去,不也是得其所然麽?”

一瞬間,離淵幾乎認為自己看見了兇手,但很快,他認出了這個聲音,輕聲喚道:“白公子,姑娘。”

紅綃朝他微微點頭,小心地把衣服披在了白樂天身上,眼睛裏隱不去的擔憂。

白樂天今日沒有笑意,只是勉強動了動嘴角:“尊者為何在這裏?是為了這般慘劇而來麽?”

“這麽說,卻也沒錯。”離淵卻沒有輕易結束,仍然緊盯著對方,“公子又是為何而來呢?”

白樂天的身上並非一塵不染,紅綃一身紅衣也遮不住身上的血跡。他們的一切都在說明他們剛剛經歷過激戰。

無論怎麽想,都非常可疑。

離淵琢磨了一下,唯恐自己顯得太咄咄逼人,又添了一句:“或許……郊游到這個地方遇到這種事情的確不讓人愉快。”

白樂天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笑得相當開心。

香山界的主人根本不在乎他身處的環境,只是單純欣賞著離淵的反應。

離淵被他笑得惱羞成怒,重覆了一遍自己的問題:“你怎麽會在這裏?”

“你也知道我的處境,我現在不過是逃跑而已。”白樂天伸手擦了擦臉上的汙漬,笑容收斂,憂慮地朝背後看了過去,當然什麽也沒有看見。

“白曙天?”離淵腦海裏第一個浮現出的便是這個人名。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已經能夠坦然地將這名字念出來了。

是白曙天,不是耿星河。安靜木訥的耿星河和心思難測的白曙天是一個人,在他心中卻又不是一個人。他不得不承認,或許他認識的耿星河只在他身邊存在過短短幾百年,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只是白曙天,只能是白曙天。

白樂天欲言又止的表情坐實了他的猜測,離淵默默不語,忽然抱起了面前的人。

白樂天猝不及防,忙抓住了離淵的手臂,給欲動的紅綃一個安撫的眼神,擡頭看他。

離淵低頭看著白小公子,有一瞬間只覺得人生圓滿,再無缺憾。

白樂天的驚慌沒有持續多長時間,他很快又掌握了主動,臉上鎮靜而悠然,把一切當做一個有些驚喜的游戲,和離淵說道:“既然尊者伸出援手,我大概性命無虞。真是感謝尊者了。”

離淵能感受到他身體裏淩亂的經脈已經被修覆好,靈力微弱但穩定。

他終於放下心來,告訴白小少爺:“吾很高興能夠再次見到你。”

“我也一樣。”白樂天緊緊抓著他的手臂,好整以暇地通知道,“追殺我的人就要來了。你真的想要在這個地方和他戰鬥?唔……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效果?”

“……”看著周圍,離淵當機立斷喚出飛劍,朝著香山城的方向飛去。

白樂天在他懷裏,涼涼地提醒他:“來不及了,連我都看見了……”

敵人?離淵頭也不回,幾百把飛劍朝著四面八方扔了過去。

飛劍朝著四周飛去,毫無反應。

離淵卻已經感受到了一處神念,執起霜華,朝著那處指去,寒冰凍住了空氣和靈力,那修者嚇了一跳,忽然憑空消失。

這感覺讓離淵暴躁,又想起來了雕瀧。但是這一次,他面對的人很顯然並不是雕瀧,對方可不會就這般退讓。

即便是幻術,也一定讓他多吃幾個虧再走。

“他究竟……”

“這家夥叫做伊湖,擅長音律。”紅綃在他身邊說道,“還請尊者小心。”

正說著小心,離淵就聽到一聲尖銳的聲音,神魂劇痛。

他勃然色變,神念護住識海,靈力不要命地輸出,化為無邊庚金靈網,誓要將對方找出。留下這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修者,無論哪個正常的修士都不會這麽做的。

他已經想好,就算是折損修為,也一定要將對方擊殺在此。

對方似有所知,索性放棄隱蔽身形,出現在他們面前,一手防禦,一手使笛,樂聲悠揚。庚金靈網在笛聲之下,隱隱有崩潰的跡象。離淵加強了靈力輸出,鎖定了敵人,庚金靈力化成飛劍一把一把朝著對方飛去,劍氣淩然,將對方的音律攪得七零八落。

對方索性收起笛子,一拱手,九天仙樂四起,恍惚間仿佛有神女駕臨,使百般樂器,卻能合在一處,奏鳴無上和諧。

離淵不由又收緊了靈網,將對方朝自己的方向逼過來。那人察覺了他的主意,也願意奉陪,徑直飛到他的面前,微微施禮:“伊湖竟不知道這裏還有這般高人。白公子身邊果真能人輩出。”

離淵眉毛一跳,很不滿自己是無數能人中的一位。他面上矜持,不動聲色,只是冷冷一聲,審視般看著他。

那人面容平淡無奇,勉強稱得上俊秀,一舉一動卻都暗合音律,動如起舞,靜如默哀,連表情變化都行雲流水,令人賞心悅目。當他開口說話,直讓人覺得他在淺吟深唱,每一個字都在嘴裏轉了十八圈,纏纏綿綿地出來,猶還不舍,餘音徘徊,繞梁三日而不絕。

這般人物,竟然也會是白曙天的人?

伊湖看向紅綃,笑道:“那日一別,如今已經幾百年。不知姑娘可願與我合奏一曲?”

紅綃註視著他,盈盈目光中殺氣縱橫,隨即低下頭,對白樂天輕聲慢語一陣,然後嚴聲拒絕了他:“不可能。”

“為何?我仰慕姑娘的才華,才會前來此地。白曙天又算什麽?不過是個晚輩而已。”伊湖望著紅綃,語調一轉,流露出幾許哀戚,“只是姑娘遲遲不願接受在下,我才出此下策。姑娘只需與我合奏一曲,在下願許姑娘以驅馳。白曙天與我之約定,自然作罷。”

紅綃回應道:“在下曾與公子約定,只為公子彈奏。公子若不想聽,我便不會彈。”

離淵在這期間一直觀察著對方,只見伊湖雖然行動無不合音律,卻亦是滴水不漏,毫無破綻。音律並非表面功夫,實是深入骨髓的本能。

若非對方是他的敵人,他都要讚嘆一聲完美。

伊湖本身,便是一首圓滿到極致的樂曲。

不過伊湖的建議的確是無稽之談。伊湖以樂曲為殺器,令他彈奏一曲,無異於令他完成一場刺殺。他們既然是要保護白樂天,怎能放任他完成襲擊?

離淵手指一動,靈力源源不斷傳輸進入庚金靈網,靈網上每一縷靈力都化成了一把庚金小劍,隱隱對準了伊湖。

伊湖幾次苦求無果,臉上哀求之色散去,整理了一下頭發,臉上又戴上了驕傲:“好吧,姑娘,既然如此,我就繼續剛才的事情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聽起來很奇怪的樣子……癡漢語法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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