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笛音

關燈
離淵眼神凝固,就是現在!

庚金靈網剎那崩潰,化為無數庚金小劍,金色的光芒浩浩蕩蕩,結成另一張光芒的巨網,在陽光下足以讓人眼花繚亂。這數不清的小劍全部指向伊湖,沒有停頓地朝著中間聚集,仿若星辰湮滅時逐漸坍縮的地面,一波一波,像被吸引一般前赴後繼。

伊湖尚還在驚呆中,金色的小劍已經淹沒了他,將他刺穿。第一波第二波還有幸能夠掛在他的身上,第四第五波便只能插在前面幾波的空隙裏,而在接下來,小劍套著小劍,層層疊疊,密密麻麻,活像是給伊湖套了一件金色小劍做的衣服。所有的小劍皆是庚金靈氣所化,在陽光下發出奪目的光芒,即便密集也沒有半點陰影,坦坦蕩蕩,正如離淵其人。

然而這還不算是結束,離淵五指狠狠一捏,攥成拳頭。庚金小劍重新化為了靈力,結成一張網——卻是在對方身體裏。當伊湖的面容從小劍叢林後面顯露出來,他的臉已經扭曲成一團,喘氣聲帶著痛苦的詩意。庚金靈力在他身體裏化為無數的阻礙,撞入他原本的經脈,強行逆轉原本的靈力路線,將他的靈力變得一片混亂。仿佛一顆種子在他的身體裏生根發芽,根系無孔不入地纏住他的每一條經脈,吸收他的營養,給他帶來無盡的痛苦。

離淵從自己的收藏中取出了一把劍。這把劍與其說是劍,不如說是一把樂器,少了幾分金石鏗鏘之氣,多了幾分琴樂幽柔之氣。劍體中空,劍身上一側有幾個精心設置的空洞,另一側則設置著琴弦,由粗到細,與劍體有著恰到好處的距離。劍上下是猶如古木的金棕色,仿若玉石的質感,上下縈繞著清氣,哪怕是不經意之間碰到,清鳴也如若歌者長嘯。

“此劍名曰情音。情動於中,故形於聲。師藍贈給我這把劍,而我現在,想將它贈給你。”離淵執起劍,運起靈氣,攜著無上浩蕩之氣,徑直朝伊湖斬去。

情音劍無鋒,以劍身所纏微妙回音増其威力,幾十倍放大主人靈力,化作摧枯拉朽之力毀滅所遇一切。

世間聲音不過如此,說者漫不經心,傳者煞有介事,聞者振聾發聵。

師藍原本並非劍師,乃是音洵界第一樂師。劍塵界大劍師聞人玨聞過其演奏後驚為天人,將他收為弟子,日日帶在身邊。情音是師藍的第一個作品,被聞人玨斥為失敗之作,乃是樂器而並非寶劍。後來師藍在樂之大道與鑄造大道之間選擇了後者,情音劍便成為絕唱,世間再無第二把樂劍。

當離淵為磨練劍心拜見劍塵界七十二大劍師,以自身劍心征服了師藍之後,師藍將它贈給了離淵,嘆道:“初始難尋,初心難再。這把劍請你代我保管,將它送給樂之大道的傳人。”

他尋到了樂之大道的傳人,卻是在這種情況下啊。

離淵絕不會放過伊湖,卻也不願違背與師藍的約定,便取此方法,也算一了師藍心願——不管是件多麽短暫,伊湖確實得到了情音劍。

思緒不過是一閃而過,連尾巴都無從抓住。當思緒的迷障被現實吹飛,離淵已經以靈力操縱這把情音劍刺入了伊湖的身軀。

伊湖睜大了眼睛,聚焦卻在離淵身邊的紅綃身上。

他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好像還有什麽話沒有說出來;但是無論他如何努力,嘴裏也只是流出了些許血沫。他伸出雙手,緊緊抓住胸前的琴音間,即便是在此時也發現了這把劍的奧妙,表情在喜悅和茫然之間不停變換著,終於靈力徹底潰散,再也聚不起力,朝著地上落去。

“結束了?”白樂天早已尋了個時機離開了他的懷抱,站在他的身邊。

他的話語不像是詢問,倒像是一種不敢置信的確認。

的確,伊湖敗落得太快了,快得如同神話中英雄來臨後諸神的意志造就的勝利。

“結束了。”離淵伸出手臂,緊緊擁抱住白小少爺。

他松開手,並不抑制自己的愉悅,這愉悅中還多了種運籌帷幄的篤定:“我說會保護你,自然就會保護你。”

所以,只有在他身邊,他不能容忍任何風險。

白樂天的笑容亦是快意:“你倒是很可靠。”

“我自然是可靠的。”

“……”白樂天的表情轉換到無奈上,似乎是對自大的修士的寬容,“既然如此,你就……”

白樂天的話語突然停住了,臉怪異地扭曲起來,手猛地伸出來抓住離淵,力氣之大讓離淵修者金剛不壞之軀都感到了疼痛。

但是那種疼痛之於他一瞬間經脈逆流所感到的疼痛,不過是小巫見大巫。

悠揚的樂曲包圍了他,帶著他的靈力一同起舞,像是生生把碎石塞進了經脈,靈氣每動一下都如同用鈍刀子刮過。

離淵半跪在空中,怒吼著讓紅綃抓住白樂天,緊接著再也不支,腳下飛劍朝著地面俯沖而下。

在地面上,伊湖張開雙臂擁抱天空,臉上充滿了夢幻的笑容。

離淵重重地落在地上,唯一令他感到欣慰的是紅綃和白樂天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伊湖仰慕紅綃樂藝,不願傷害她,連帶著白樂天也逃過一劫。很現在,現在於他而言,最大的障礙是離淵自己啊。

知曉這件事情,除了苦笑,離淵心中也莫名松了口氣。

自己皮糙肉厚,一時半會兒也傷不了多少,若是白小少爺受到這等苦楚……

他沒來由地想到之前雕瀧重傷白樂天的樣子,心中怒氣上湧。畫匠雕瀧,樂師伊湖,若說他們兩人沒有關系,離淵絕不相信!

上一次傷了小少爺,這一次傷了他,若有機會他絕不會放過他們。

伊湖走了過來,身上衣服難以蔽體,也毫不在意。他拎著那把情音劍,在手中轉著,嘿嘿笑道:“師藍大人一定沒有告訴你這把劍的秘密。”

“……”離淵手指緊握,暗道失策。他畢竟是太自大了,以為一切盡在掌握,卻不料竟還有此等意外。

伊湖似乎勝卷在握,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離淵,竟然興致勃勃地開始和他講起了故事:“情音通人心,如何能讓樂之大道的獨行者就此死去?師藍存了一分惻隱之心,給了我一個機會。從這點上,我還要感謝你。”

離淵沒怎麽聽懂他的話,努力整理身體裏破碎的靈力,仍想要再來一次剛剛的游戲。伊湖能給他第二次機會,可不會給他第三、第四次機會。

伊湖發現了他的動作,不悅地停下了敘述,一腳踩在離淵胸口,慢慢加重了力道,直到踩斷他幾根肋骨才算滿意。

“罷了罷了,我如何和你談樂理?”他看向紅綃,眼神炙熱,“姑娘,你可願意……”

紅綃蹙起眉,看著離淵,猶豫了起來。

離淵立即叫道:“不!”

伊湖惱羞成怒,猛地吹起一聲尖銳哨音。離淵一時間頭腦空白,只覺得神魂俱喪。

他擡起手,地上長出無數劍刃,朝著伊湖刺去。伊湖哎了一聲,向後退去,又是一聲尖銳口哨。

離淵手指一緊,卻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他心有所感,他對這種聲音抵抗力會越來越強,估計再來幾次,這聲音對他便毫無作用了——這倒是個好消息。

伊湖也不在意,打斷了他的法術之後又看向紅綃:“姑娘,請聽我一曲,我一定是配得上你的樂師!”

“沒有什麽配得上配不上,唯求一知音耳。”白樂天咳嗽了幾聲,臉色白得像是雪後的荒原,“你不是我們紅綃的知音。不能以樂曲動人,只能以樂曲傷人,這算什麽樂師?!”

伊湖不怒反喜:“若是吾之旋律能感動姑娘,姑娘能與我合奏一曲麽?伊湖唯求如此。伊湖正得一新樂器,願與姑娘一同研究。”

紅綃摸上了腰側的劍,緩緩點了點頭,手上已經是蓄勢待發。

離淵不經意對上了白樂天的眼神,小少爺給了他一個放心的表情,以口型告訴他:不要管我。

怎麽可能不管?就算為了這句話,他也不能就此逃離。

離淵在伊湖將笛子放在唇邊的時候沖了過去,手上化出一把重劍,以力破巧,重重擊在伊湖的笛子上,將長笛擊成兩段。伊湖猛地後退,眼中怒意滔天,朝著離淵燒了過去。他拿著那半截笛子,仍是執著地吹奏起來。

旋律悠揚,在樹林裏回蕩著,激起樹葉沙沙回應。

若是凡人聽見,定會就此駐足,一聞仙樂。可是於離淵而言,這首樂曲卻比剛剛的哨音更加可怕。

哨音不過是一味進攻,如一柄劍,有好盾便能防禦下來;可此時的笛聲剛柔並濟,溫婉中透著狠毒,如同春日的毒雨,殺人於和煦無憂之中。劍不過能掃一片,而此時的雨淅淅瀝瀝,將全世界淋濕,令人無處藏身。

周圍的世界開始扭曲,離淵將小劍刺入自己的身體,卻已經感受不到疼痛。漸漸地,他的知覺開始喪失,看不見,摸不著……

這種感覺,就像是喪失了自己一樣。

沈浸在樂曲之中,一切都被樂曲替代,自己只是樂曲的一部分,是宏大樂章的一個音符。

一切都在飛快地褪色,像是在奔跑中退後的景物,模糊不清。

離淵手上力氣漸失,劍鐺的一聲落在了地上,化為靈力四散。他半跪在地上,只能模糊聽見伊湖又開始朝著紅綃說那些嘮嘮叨叨的事情,紅綃不耐煩又緊張地回答,身體護著她的主人;白樂天……只有白小公子,從頭至尾都是一樣,冷淡而優雅,即便在此時此刻都沒有失去常態,鎮靜,譏諷,略帶高高在上的慈悲,冷眼看著一切。

作者有話要說: 白小公子會為你傷心的_(:зゝ∠)_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