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雕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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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小少爺半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著。他轉過頭,朝著離淵笑了一下,伸出了手。

離淵看著他的手,心又開始跳了。他舔了舔嘴唇,伸手握住了他的手,將他拉了起來。白樂天的手微涼,因為瘦也說不上柔軟,修長的手指緊緊握在他的手上,讓他的頭腦一片混亂。他的力氣用得大了,白樂天控制不住地朝他撞了過來,被他一把抱住。

離淵僵硬地抱了兩分鐘,僵硬地松了手。

白樂天沒有推開,繼續以這種極近的距離註視著他,兩人的鼻尖幾乎都相觸了。

離淵以卓絕的意志力讓自己松開對方的手,理智立即回籠,退後一步說道:“很厲害,多謝。”

“小事一樁。”白樂天笑的時候總是帶有些天真,仿佛不知世事的孩子一般,“尊者,你可發現什麽了?能找到那人麽?”

“當然。”離淵擡起手,感受著自己飛劍的方位,志在必得地宣布道,“跟我來吧!”

與其防禦,不如出擊。

這一點,他們三個人都是認同的。

離淵禦劍急速趕往了城外一處山莊,而這一次他們幾乎沒有受到任何阻礙,順利得讓人疑心會有什麽陰謀。

不過,離淵自己也認為,沒什麽人能吃了自己一劍後還像是沒事人一樣。那些飛劍多是由他金靈力凝成,砍到便會重新變為靈力融入對方四肢百骸,如同針刺。他曾經有一個敵人,被六把飛劍刺入,哀嚎了三天三夜才咽氣。

山莊上一牌匾寫明了名字:雕畫山莊。在這雕畫山莊外,天黑漆漆的,月亮也消失不見,一切都透著怪異。幾只烏鴉在樹林裏叫了,隨即拍翅膀飛走,讓人汗毛倒豎。

離淵在山莊前停下,問白樂天道:“你可還好?能否堅持住?”

此去險途,最易受傷害的無非是一介凡人身的白小少爺。

白樂天舒展了一下四肢回答道:“沒問題,還能堅持。但若是在回去時被此人襲擊,恐怕就難以保全了。”

離淵仍是小心囑咐道:“若有不適,切勿硬撐!你……畢竟是凡胎肉體,不比我們仙身……”他看了一眼赤,補充道,“和妖體。”

“我自然是憐惜我自己的。”白樂天擡頭就著雙劍微弱的光看著山莊,“走吧,尊者。就像你說的,我堅持不了多長時間了。就算有紅綃在,一個拖油瓶可不是什麽好事。”

這話離淵同意。三個高手加上凡人不如兩個高手加上一個低手,更何況,現在的白樂天也勉強可以進入高手之列。

面前的山莊神秘莫測,倒是難得地勾起了離淵的興致。

“走吧。”

山莊裏光線昏暗,對於赤和離淵造不成什麽障礙,白樂天卻不得不抓住離淵。

離淵神色不動,心裏早就風起雲湧,還是被赤提醒才斬掉幾個妖奴。

山莊裏多是此類妖奴,被控制神智,四處亂撞,遇上生靈便貪婪吸收,自己卻絲毫得不到,全便宜了那個主人。

離淵猜測他應當是雷火木三系靈根,加之極擅神念操縱。然而一路上各種陷阱層出不窮,全部都是大能手筆,遠遠超出了這三系的範圍,讓他疑問一個接一個:這個人難不成擅長所有系?還是說他收集了各種各樣的符?一個人怎麽可能如此全才?

這山莊如同迷宮,將他們困在其中,走了不知道多少路,局勢卻並沒有變得哪怕簡單一點。

“……這樣不行。”首先說出這句話的並不是離淵,而是白樂天。

白小少爺神色憂慮的看著離淵,輕輕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的臉上。

離淵按住他的手,心裏越發覆雜,低聲道:“我……”

“我現在什麽都沒有做,我的手拿著劍。”對方忽然開口道,“我沒看見赤,你在我的身邊。你看見的和我有區別麽?”

一瞬間,離淵感覺自己像是被點醒一般,喃喃道:“這不是真的……”

“這不是真的。”白樂天的聲音開始搖晃,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顫抖著,扭曲著,“這不是……”

天地突然崩塌,周圍的迷霧全都化為鬼怪,朝著離淵撲了過來,帶著雷霆萬鈞之勢,仿佛他馬上就要被吞噬殆盡。

離淵擡起手,面前的一切如同掉在地上的瓷器一般碎裂開來,真實撲面而來。

黑夜,圓月,城中一個偏僻小院。

白樂天和赤與他背靠著背站在一處,面前是一個男人——一個戴著面具拿著畫筆的男人。

面前的男人戴著銀色的面具,手上拿著一支畫筆,面前是一方茶幾,上面滿是白色的紙。那些紙上畫著各種各樣的圖畫,竟然暗合他們剛剛的遭遇。翻滾的雷雲和閃電,火焰中噴出的雷電,高大的樹木和利劍般的落葉……

離淵心中雪亮,剛剛一切皆是幻術,乃是面前之人所造。

怪不得他通曉各類法術,怪不得各類法術威力相等,怪不得他始終找不到對方。

他們走到了正確的地方,只是沒有看清面前的敵人而已。

“沒想到啊,白公子還找了個有趣的幫手。”面前的男人微微彎腰,“在下雕瀧,畫師雕瀧。”

離淵想起了關於這個男人的傳聞。以一屆畫師之身得道,曾是蜃樓弟子,擅長幻術,是涪陵道人的三位入室弟子之一。

如此人物,此時怎麽會在這個地方?而他說話的對象卻是白樂天……

離淵心中一動,看向了白樂天,而對方也正看著他苦笑道:“尊者不相信我?”

離淵不動聲色:“一無所知,如何相信?”

“……這位應該是那人請來的吧。”白樂天輕聲嗟嘆道,“他倒是一心想讓我死。”

白樂天這模樣弱不禁風,我見猶憐,讓離淵生生把剩下的話吞到了肚子裏。他心中郁悶,手上也不留情,在雕瀧身邊凝出飛劍,以劍陣相待,更是親手拿出靈劍向他斬去。

雕瀧不慌不忙在紙上畫了個小人,他動作看上去並不快,離淵卻覺得自己無論如何刺不到他,短短距離變得無限漫長。

當對方落下最後一筆,那紙面憑空豎立起來,一個人出現在面前,徒手架住了靈劍,另一只手輕易地捏起了組成劍陣的長劍,一把一把扔了出去。

饒是離淵心神堅定,也不由得驚疑:這怎麽可能?

對方論修為不如自己,哪怕有外道秘術也絕不可能如此輕易將他的陣法破去。那麽,這仍然是幻術?可他與自己飛劍的聯系又分明被切斷了。

他鎮守心神,劍指蒼穹,與天地溝通,巨大的劍芒轉瞬間成型。任那小人怎麽撞都無法進入。

劍芒漸漸凝實,然後朝著雕瀧砍去。雕瀧在紙上匆忙地畫著,鼻尖上都滴下了汗水,卻無濟於事。離淵看到這情景,心裏不可自抑地出現了一絲得意。

他立即感覺到不對,可是已經太遲了,雕瀧擡起頭,嘴巴一彎,說道:“歡迎來到我的幻境,尊者。”

離淵轉過頭,發現自己身邊已經空無一人。

離淵仿佛走在一片荒野之上,他似乎重新變回了凡人,感到腿酸腳麻,卻無法停下來。

漸漸地,不但他的身體開始麻木,頭腦也麻木了起來。

就這樣吧,應該很快就要死了……凡人怎麽可能一刻不停地走下去呢?

這個時候似乎應該想想他的大道。

他的大道是什麽呢?失去記憶的時候,連這件事情也一並忘記了。

一個沒有大道的修者,與凡人何異?

“尊者。”

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仿佛出現了幻覺,面前的白家少爺朝他笑了笑,慢慢走來:“我找了你很久,這裏真遠。”

“遠?”離淵自動停下來,訥訥回答道,似乎已經不會思考了。

“很遠。你在這個幻境裏走得很遠。”白樂天坐了下來感慨道,“沒想到尊者也會有不堅定的時候,你在害怕什麽?”

“我沒有害怕什麽。”離淵回答道。

“……就算是這樣吧。”白樂天笑了笑,“往回走吧,我們得回去了,我還等著你救我呢。”

“救你?”

“尊者,你困在了這個幻境裏,但是畫匠並不能拿你怎樣。我雖然沒有被困住,可我不是他的對手呢。”白樂天溫柔地笑著,擡起手安撫地覆在離淵的眼睛上,“尊者,快醒過來吧。”

離淵呆呆地坐了下來,看著他,忽然說道:“我忘記了我的大道是什麽了?”

“那很重要麽?”

“很重要。”

“在我看來,一點都不重要。”白樂天淡淡笑著說道,“你是為什麽修仙呢?為了與天地齊壽,與日月同輝?”

離淵皺起眉頭,冥思苦想半天,最後搖了搖頭:“並非如此。我只是想要……想要更好地活在這個世界上而已。”

“是啊,修仙不是為了擺脫凡人的脆弱,而是為了更好地守護我們的信念。”白樂天擡起手指,眼神清明,“只要信念不死,你就還是你。凡人或是修者,有道或者無道,又有什麽區別呢?”

“……”

離淵睜著眼睛,卻是一片漆黑,只有白樂天的聲音一句一句,越發清晰。

而一種信念在腦海中清晰起來——

他是自由的,比任何東西、任何人都要自由。

沒有什麽能夠拘束住他,無論是離宸,還是面前的雕瀧!

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白小少爺:我是你的什麽啊?

離淵:你是我的金手指!

白小少爺:原來你把我當做手指啊!

離淵:這樣我就可以一直握著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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