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9章

關燈
白珠珠第一次看見有人在這麽簡陋的環境下畫符。

荒野山洞, 光線昏暗,不沐浴不焚香,連桌子都沒有, 直接將黃紙攤開在手心, 另一只手就開始提筆畫。

最可怕的是,一筆成符。

珠白珠珠是個孤兒,得師父收養, 耳濡目染, 從小入道,便被人誇獎有天賦, 可是長到如今十八, 也只會畫一些最初級的靜心符、安神符。每次畫之前還要焚香沐浴,靜心凝神, 做足了準備,才能成功。

面前這人,卻這麽隨意。

這是什麽等級的大佬啊?!

看著季修在火光下的側影, 白珠珠心裏震驚, 面上也顯出一絲, 瞪大眼盯著季修,視線不斷地在他身上打轉, 開始懷疑起人生來。

想想就是她師父, 也很難做到這一步吧。

不過季修並未在意她,眼看著火符毀去了僵屍的身體,火焰熄滅,地上殘留一攤灰燼, 淡定地收拾東西, 準備回去。

黃天龍等人率先圍了上來。

他這時也看出來了, 他們這些民兵隊沒幫上什麽大忙,全靠季道長一人出手才搞定,連聲對季修表達佩服。

“黃隊長客氣,除魔衛道,本就是我玄門中人的責任。”季修客套地隨口應付了一句,說到重點,“再說,黃隊長對我十分用心,我也答應留在小龍崗鎮,為小龍崗鎮做些事情,也是理所應當的。”

黃天龍一想也是,不禁得意大笑,在心裏慶幸自己的遠見,邀請季修留在小龍崗鎮。

這麽個亂世,有一位道士坐鎮,實在太幸運了。

就算是住在城裏的大帥,都沒有這個福分呢。

兩人說了一陣話,才有功夫和白珠珠交流。

白珠珠出現的突然,一碰面就已經和僵屍鬥上了,都沒時間交流身份,所以黃天龍面對這個突然出現,還先他們一步和僵屍打上的女孩,心裏十分質疑,言語中不免試探。

白珠珠倒也不惱,主動自我介紹了名字,被問起怎麽會出現在這裏,又說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我是龍虎山門下,奉命下山游歷的,路過附近,發現周圍慘死了許多動物,有僵屍活動的痕跡,所以找了過來……”白珠珠娓娓道來,說著,臉色有一絲心虛,“我也是自大了,差點就敗在僵屍手下,多虧前輩及時出現救了我。”

季修靜靜聽著,心道,果然是原定世界線的那位女主角。

女主一出現,就讓人忍不住想到上一世的那些事情經過。

季修看了一眼身後的季辰。

少年沒有註意到季修的視線,站在他身後,雙眼微垂盯著灰燼,神情看著一派高冷,很不好接近。

但是季修和他相處幾日下來,一看他這個樣子,就知道他只是在發呆。

相貌高冷就是這樣,你發呆一會兒,別人都以為你在發火。

季修有些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季辰回神,楞楞地轉頭看著季修,疑惑問道:“師父?”

“鄭家老太太一事解決了,我們將要小龍崗鎮定居,閑著無事,你也可以適時地入門玄學一道了。”

什麽意思?季辰有點楞,不過很快回過神,聽懂了季修的意思,眼睛微微亮起。

他這兩天跟著季修,感覺隱隱看見了新世界的大門,可是季修繁忙,身邊又一直有人在,父子倆都沒時間交流,導致他到現在都還稀裏糊塗的,搞不明白事情怎麽發展成了這樣。

可是,如果季修要教他道術的話,這些就都不重要了!

“師父,我一定會認真學的!”

面對季辰信誓旦旦的承諾,季修滿意的頷首。

很好,就是要這個態度,這樣才能最大限度地讓季辰避開前世的劫。

父子倆交流完,另一邊,黃天龍和白珠珠也說完了話。

白珠珠熱情地湊上來:“前輩,你剛才好厲害,竟然能夠在這樣的環境下一筆成符,要是我師父知道,一定很想和你交流交流,他最喜歡和人交流道法了……”

季修眉心微擰。

哪怕他內心知道,女主其實並無大錯,只是家學淵源,天生對僵屍忌憚。事實上,別說一個從小勵志斬妖除魔的女道,就是生活在開明社會的普通人,也無法接受僵屍的存在,所以上一世,她針對季辰並不是她的錯,只是立場問題。

可是他在短時間內,實在無法和她友好共處。

而且……是錯覺嗎?這小姑娘會不會太熱情了,剛見面就貼這麽近?

季修不欲多說,應付性地回應了兩句,表示回去還有事,就轉身走了,帶著季辰走在最前面帶路。

白珠珠不明所以,卻也知道自己好似不招人待見,頓時蔫了一點,沒有剛才那麽激動了。

她是真的很崇拜前輩啊。

……

黃天龍留下了兩個兵,打掃收拾僵屍剩下的灰燼,帶回鎮子上去給大家夥看看,讓他們見證僵屍已經消失,安心生活,自己則跟著季修等人一起,先回了小龍崗鎮。

到了民兵隊大院裏,父子倆先去看了鄭家三人的傷口。

鄭老大媳婦說到底只是個尋常婦人,身後還有幾個孩子,沒那麽大的決心尋死,所以昨天季修一走,被大女兒勸了兩句,就自己把藥膏上了,現在三個人的情況都有所好轉。

被僵屍抓傷後青紫發黑、僵硬麻木的傷口也漸漸正常,流出來的血是正常的紅色。

季修看這傷口,估計再來一天,差不多就徹底好了,點點頭,轉身帶著季辰去搗制今日份的藥膏。

一直沈默不言的鄭老二突然開口。

“聽說你們今天出門去搜山抓僵屍去了,我剛才聽到外面在慶祝,是不是……”

季修停步,隨意地點頭:“僵屍已經伏誅,鎮子清靜,大家高興了一些。”

鄭老二一楞,神情有片刻的茫然,很快又低下頭去,不知道是發呆還是什麽,外人看不起神情。

季修見他不說話,也就出門去了。

倒是季辰,離開之前,回頭看了他一眼,眼裏閃過一絲同情。

……

鄭老太太一事落幕,沒多久,鄭家三人也陸續痊愈。

鄭老二被送進了大牢,鄭老大媳婦兩母女自然就回了鄭家,繼續自己的生活。只是他們家有人弒母,其他人知道卻不說,還幫忙隱瞞真相,事情傳開,周圍的鄰居都不敢再接近他們,以後的日子估計不會太平靜。

當然,這些都和季修父子無關。

黃天龍給找了一個住處,在鎮子中心的酒樓後面,鬧中取靜,是個有些年頭的四合院。

收拾修整之後,種些花草樹木,樣子清幽又別致,贈送給季修父子,挽留他們待在小龍崗鎮。

他是民兵隊的隊長,還是大帥的手下,當年打仗的時候,攢了不少金銀,加上身份擺在那,買棟院子輕而易舉。

季修收到這份禮物也沒有客氣,帶著兒子就住了進去。

因為有之前斬殺僵屍的名氣在,鎮子裏的百姓都對他們父子十分尊敬,平時有個頭疼腦熱、神神怪怪的事,都會找來。

當然,酬金必不可少。

有了這份收入,父子倆也可以在小龍崗鎮安心地安家落戶了。

倒是白珠珠,雖然很想和季修學習請教問題,可是身上還有送信的任務,只能暫時離開。

等她走後,季修開始教導季辰入門道法。

此去東來,一晃就是半年。

“季道長,季道長!”一聲叫嚷打破了季家的平靜。

季辰從後院走出來,皺著眉問:“怎麽了?”

之前因為缺少營養和食物,而略顯瘦弱的少年,經過半年時間的調養,長高了十公分,看起來瘦高卻不瘦弱,氣質也出現了些微變化,身上有種玄門中人返璞歸真的從容之風。

來報信的民兵見到他,一下子有了安全感,連呼吸帶喘息,焦急道:“小道長,見到你就好了,你快和季道長說說,出事了!黃隊長叫我來叫你們。”

季辰一楞,皺眉點頭:“你在這裏等著,我去叫師父。”

這半年來,隨著時間流逝,各地兵馬集結,時勢越來越混亂。

戰火紛飛之下,妖孽和神怪之事也漸漸越來越多。從鄭老太太開始的半年時間裏,小龍崗鎮裏不斷冒出怪事,讓黃天龍和民兵隊裏的人都快愁掉了頭發。

幸好有季修父子在,不然小龍崗鎮早就亂成一鍋粥了。

也是因為這些事情的發生,黃天龍早就不是當初那個看見僵屍就心驚的普通人,連他手底下的人,見慣了怪事之後也很是從容。

半年來,他們第一次表現的這麽慌亂。

季辰一看就覺得肯定不是小事,安撫了民兵後,轉身跑進後院叫人。

沒多久,父子倆帶齊了裝備出來。

“走吧。”季修說道。

一邊趕路一邊了解情況,路上季修問起了事情經過。

民兵焦急地給他們解釋:“上次開會,大帥聽說了季道長的存在,邀請道長進城,道長不肯去,大帥就想要自己來看看,帶著不少人,還帶了少帥和小姐,結果我們隊長接到信之後,按照約定的時間去接人,卻沒有接到人。隊長帶著人去路上找,只發現了一個受傷的士兵,至於大帥他們全部失蹤了。”

季修這才明白民兵為什麽這麽慌亂。

陳大帥是難得的和平人士,搶下一塊地盤後就開始休養生息,再沒發動過戰爭,名下百姓生活也很是平靜。

可是其他人卻不一樣,比如隔壁的張大帥,就是個狂熱的好戰分子,一直在對周圍地盤虎視眈眈。

所以,雖然這位陳大帥手下兵少地少,但是念在他是黃天龍頭上的領導,還是這小片土地上的老大,就算不為了別的,為了自己能有個地方住,為了這片地方上好不容易有幾年安靜生活的百姓,也不能讓陳大帥出事。

必須要在消息傳出去之前,將陳大帥一行人救回來。

“那名受傷的士兵在哪,帶我過去看看?”

救人要對癥下藥,季修得先和當事人了解一下是什麽情況。

民兵一聽,領著季修父子就直奔著鎮子外面去了。

黃天龍帶著手下,在這裏設置了一個臨時的木棚,不遠處就是道路,道路上有一些痕跡,還有血跡。

棚子裏,則是受傷的士兵,有人正在給他包紮。

黃天龍沒在裏面,而是等在路口,一直左右徘徊,朝著鎮子方向看。

見到季修的身影,他眼睛發亮,飛快地迎上來:“季道長,你總算來了!”

季修點頭:“黃隊長。”

黃天龍心情不好,也不多寒暄,直接神色凝重地說了結論。

“道長,大帥失蹤了,就在這條路上,我懷疑又是碰上那些東西了!”

季修聽完毫不意外,要不是這樣,黃天龍也不會派人去找他。他掃了木棚裏面一眼:“這就是那個幸存的士兵?”

“對。”黃天龍答應,說著就要帶他們進去,邊走邊皺眉道,“他是少帥的親兵,但是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我問了,他就是半路上拉肚子,臨時脫離隊伍,所以才幸運地沒出事。”

“那也再問問,多知道些細節,總是有點用處的。”

季修走到那受傷的士兵身邊,掃了兩眼,看他只有頭上有傷口,並無大礙,也就沒有在意,開口詢問正事。

“大帥失蹤的情況是怎麽回事,事發之前有什麽異樣,你記得多少,先和我說說。”

受傷的士兵是少帥的親兵,平時在大帥府裏很有地位,不認識季修這張臉,又著急少帥的安危,坐在石板上壓根不回答,還生氣地反問:“你是誰?黃隊長呢,為什麽我沒看到他,他怎麽還不快點帶人去救人,在這裏耽誤時間?!”

黃天龍平時都要捧著季修,哪裏會讓一個外人欺負了?

不等季修說什麽,他從後面搶先站出來,冷笑一聲。

“問你什麽話,你說就是了!這是我小龍崗鎮的季道長,他肯出手幫忙,是我們的幸運。”說完,還陰沈地上下掃他一眼,“你是少帥的人,卻在途中擅離職守,要是大帥和少帥真的出事,你覺得自己能有好果子吃嗎?”

士兵平時作威作福,萬萬沒想到黃天龍的反應會是這樣。

他惱羞成怒,尷尬得要死,卻不敢和黃天龍爭執,人家是小龍崗鎮的地頭蛇,連大帥現在都等著他帶人去救。

又想到黃天龍剛才那番話,忍氣吞聲地回答季修的問題。

“沒什麽異樣,我們昨天上午從城裏出發,大帥和少帥騎馬,小姐坐馬車,因為路上馬車磕壞了不能走,就在路上征了一輛馬車給大小姐。之後路過鼓鎮,我們在鼓鎮歇了一晚上,繼續趕路,本來打算今天中午之前到小龍崗鎮的,可是沒想到,就快要到的時候出事了。”

“我拉肚子,去草叢裏方便了一下,回來的時候,大帥他們已經不見了,馬車不見了,連馬也不見了,地上還有血跡,我有點慌,想著小龍崗鎮不遠,就想剛來求救……”

說到這裏,他摸了下腦袋上的傷口,神色心虛:“路上出事,受了點傷,昏迷過去,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回到這裏了。”

黃天龍忍不住嗤笑一聲。

什麽出事受傷,不就是太害怕,逃跑的時候沒看清路,一頭撞在低垂的樹幹上了嗎?

士兵聽到這聲嘲笑,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全部人都在看自己笑話,垂下頭,心裏越發恨毒黃天龍。

季修卻不在乎兩人的口角,喃喃道:“這條路也算是來往必經通道,從未出過事,所以應該不是道路的原因。”

“征馬車……難道是馬車有問題?”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