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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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黑暗。

季修閉著眼,有些悵然。

上一秒, 他還牽著許筠的手, 躺在床上等待死亡,叮囑季樅以後好好生活。

下一秒, 他就回到了時空局, 孤身一人, 形單影只。

不過他很快打起了精神,活著的時候, 他已經盡全力給許筠和季樅以關心和庇佑, 就算註定分開, 也不留遺憾。

漫長的人生,他總要往前看。

正在這時候,一股奇異的力量蔓延全身……

季修在黑暗中回過神,放松下來, 緩緩勾唇。

前面說過, 在季修的原生世界裏,他是天生廢靈根。

廢靈根能修煉,但是修煉而來的靈氣永遠留不住,丹田之處仿佛有孔洞,所有的靈氣都會從中漏出去, 不管再怎麽努力都無濟於事。

後來季修被趕出家族,在外流浪, 僥幸得到了一種新的修煉方法, 名為功德道。

這一道, 並不需要經脈和靈根,也不需要修煉和突破,只需要不停地做好事、做好事、做好事……長此以往,積累下來的功德到了,便可獲得如臂揮指的力量,甚至白日飛升,一朝登仙。

可惜這門功法實在太過玄妙,需要的功德也太過浩大,世上無一人修煉成功。

季修也沒有,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多做什麽,便因為姓氏而惹來了殺身之禍。

瀕死之際,他得到了時空局的垂青。

這個神奇的地方,能夠提供他龐大的功德,他爽快地答應了留下來,穿梭時空,幫忙時空局維護每個世界的安穩。

而他所獲得的報酬,便是救世功德。

兩次救世功德實在太過龐大,他的修為飛漲,已然睥睨上溪靈界一切修士。換句話說,如果他這時候在上溪靈界,立刻就要白日飛升,成為上溪靈界功德成仙第一人。

只是他的任務還沒完成,暫時飛升不了。

罷了,等他還完時空局救命的恩情,再回上溪靈界去。

到時候,那些舊日的仇人,臉色肯定會很精彩。

季修消化完功德,沒有多停留,再次進入世界。

……

這個世界是武俠世界。

季修一身青色長衫,容貌斯文清雋,站在巷口的小院裏,負手而立,仰頭看著天邊的夕陽。

他回憶著剛才得到的世界線劇情,眉宇間帶著幾分古怪。

既然是武俠世界,自然就有“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這兩個缺一不可的職位。

他的兒子季子安,便是這個世界的魔教教主。

殘酷冷漠,冷血無情,殺人不眨眼。

二十三歲那年,季子安一人獨闖險境,殘忍滅殺了江南沈家和塞北馬寨全門共計八百餘人口性命,以此一舉震驚武林。

而作為支撐本世界氣運的男主,非常合乎情理的,是年輕的武林盟主傅長安。

傅長安成為武林盟主不過一年,武功高強,但是人脈並不怎麽充足。

得知江南沈家和塞北馬寨出事後,他決心親自出手調查,帶著屬下趕往現場偵查情況。

到達江南沈家之時,恰好解救了沈家唯一活下來的人,沈家千金沈冰瑤。

沈冰瑤是這個世界的女主。

滅門案發生時,她正在狗房裏和心愛的小狗嬉鬧,因此躲過一劫。

之後她便一直躲在狗房裏,數日不敢走動,以狗食充饑,直到等到了傅長安,才敢在他的安慰下,走出狗房,給家人收斂屍骨。

看到家中情況,她對兇手恨之入骨,請求和傅長安一起調查滅門案。

這種男女主一起因為某種糾葛而被迫牽扯在一起,共同打倒反派的劇情,十分常見。

果不其然,雖然在這個世界,沈冰瑤只是個千金小姐,身嬌體弱,並不適合長途奔襲,傅長安想要拒絕她,但是沈冰瑤表示,她曾躲在狗房見過兇手的背影。

為了這個,傅長安最終還是同意了帶上她。

兩人趕赴塞北,一路遭遇危險,和屬下分散,相依為命,感情飛速得到升溫,最終調查出來兇手是魔教教主季子安,沈冰瑤痛哭,傅長安安慰,兩人徹底定情。

這時候,按照套路,男女主角應該要回到大本營,聯合整個武林同道,一起攻上魔教,打倒反派,為江南沈家和塞北馬寨討回一個公道。

或許到時候,帶了再多的武林人士,還是要靠傅長安單挑季子安,才能墊定勝利。

但這是必須發生的情節。

如果不帶上大批武林同道,男主角瀟灑斬殺反派的英姿,又怎麽才能傳得天下皆知呢?

這個世界同理。

男女主角定情後,兩人決心回到武林盟,召集天下正義之士,鏟平魔教,將魔教教主誅殺,以告慰那些無辜逝去的性命。

可是這個反派他不按套路出牌啊。

季子安遠在江南,聽說傅長安身邊還有一個沈家的人活著,星夜奔襲,守在塞北出口的必經之道,趁著傅長安沒來得及和天下公告這件事,一劍解決了男女主角。

男女主角死了,世界崩塌。

季修:“……”這就不好搞了。

而且過分的是,季子安身為反派,卻能一劍斬殺男女主角,還是因為他占用了主角傅長安應該有的奇遇。

按照原世界線,傅長安一出江南,便遭遇魔教追殺,和沈冰瑤一起掉落懸崖,然後得到武功秘笈,修煉有成,擺脫追殺返回家中,帶著小弟趕去魔教,當著大家的面誅殺季子安,一戰墊定盛名。

可是,早在十五年前,季子安便陰差陽錯得到了那份本該屬於男主的秘笈。

在原世界線,傅長安只修煉了幾天,就能擺脫魔教追殺。

現在季子安整整修煉了十五年,早已大成,還有什麽好打的?

他殺傅長安的時候,傅長安身為堂堂武林盟主,竟然連反應都沒反應過來,就已人頭落地。

因為這份倒黴的秘笈,這個世界還發生了許多崩壞的劇情。

比如說,原世界線裏,季子安十二歲時,因為武學天賦過人,被路過的魔教老教主發現,見獵心喜,殺了全家,帶去魔教洗腦收為弟子,之後修煉老教主的功法,順理成章成為教主。

而在這個世界,季子安十二歲,武功不說大成,至少比天賦平平的老教主厲害。

老教主路過,想要殺了季家的人,將季子安帶走,剛猖狂地落在季家的屋頂上,便被一劍穿心,慘死當場。

又比如說,原世界線裏,季子安同樣殺了沈家和馬寨的人,但是他是帶著浩浩蕩蕩的屬下去的,用了好幾天,才勉強將人殺光。

而在這個世界,季子安一人單槍匹馬,走到哪裏殺到哪裏,肆無忌憚,背負了無數人命。

這也導致傅長安在江南時,沒有因為魔教教眾的追殺而掉落懸崖,完全蝴蝶了那次奇遇。

季修:“……”更不好搞了。

武力值這麽強大的兒子,又是這種性格,完全不需要他的狗屁父愛。

誰敢惹惱他,下一刻必然慘死當場。

世界線是以男女主角為視角展開的,外人並不知道季子安為什要滅了沈家和馬寨的滿門,但是他擁有原身的記憶,他知道啊。

季子安,是個天生的反派人格。

季修現在的這具身體,幼年曾是馬寨的奴隸,後來逃出來,在沈家其中一家布莊做賬房先生。

他娶妻沈家庶女沈瑯,夫妻倆感情很好,性情溫厚,成親三年後,生下唯一的孩子季子安。

而季子安從小就顯示出了超高的智商,性格桀驁,一點都沒有遺傳到父母的溫厚性格,反而睚眥必較,性情殘忍暴戾。

他五歲那年偷偷弄死過鄰居家的鳥兒。

嫌棄鳥兒早上總是叫,吵到他休息。

七歲的時候,他和人在街口發生沖動,對方是個少年,將他壓在地上打。

他並不屈服,隱忍挨打,然後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反抗,活生生咬掉了少年手上的一塊肉。

九歲的時候,沈家的嫡少爺來布莊查賬,撞上了帶著季子安來給季修送飯的沈瑯。

因為厭惡這個庶姐,沈家嫡少爺故意刁難,罵了母子倆一句好狗不擋道。

季子安表面上沒說什麽,暗地裏卻偷了家裏的麻袋,出去伏擊對方,將沈家嫡少爺打得頭破血流,躺在床上三個多月。

季子安就是這麽一個睚眥必較的記仇性格。

沈家滅門,也是因為這位浪蕩的嫡少爺不知深淺,再次招惹到了季家頭上。

季子安雖然早已經是魔教教主,卻並不願意長留魔教,時常待在家裏。

或許他雖然暴戾,卻對唯二的親人還有感情,剛好父母又是溫厚善良的性格,哪怕他從小到大不知道做錯了多少事情,依舊愛他護他,寧可自己跪下給人磕頭道歉,都不肯讓他受一點苦,對他十二分的好。

他對家人有感情,享受這種隱藏身份,留在家裏被家人愛護重視的感覺。

這時候,沈家嫡少爺作死了。

沈家老爺過世,嫡少爺執掌大權,終於能夠當家做主,迫不及待開除了季修這個賬房,並找理由扣留了季修的月錢,等到季修和沈瑯上面討說法的時候,將夫妻倆打得重傷回來。

他小時候常常看見母親為了父親的花心而垂淚,遷怒所有庶子庶女。

打傷了人還不夠,他知道季修的身份有問題,還特意派人送信去馬寨,將季修的奴隸身份告知對方。

馬寨勢力強大,風氣彪悍,又是武林中人,發現這種情況肯定會派人將季修帶回來。

可是,季修夫妻有兒子護著啊。

季子安每年要去魔教一趟,處理魔教事務,順帶威懾教眾。這次也是一樣,他去了半個月,等到他回來,才發現季修夫妻的事情。

第二天,沈家上下四百多人全部死光。

至於馬寨也是倒黴,他們甚至沒有收到沈家的信,只是這封信被季子安攔截了,知道這件事,順手一道給滅了,出心頭之氣。

東家沈家一夜滅門,原身並沒有懷疑到自己兒子身上,反而覺得罪有應得。

就是牽連的範圍太大了。

沈家上下四百多口,綿延百年,雖然風氣越來越糜爛,經常作惡,但是也有不少是無辜之人。

他和夫人在家裏給那些人念了一陣往生經,對兇手不乏怨念。

夫妻倆都是老實人,念完了經,心裏好受許多,換了一個東家繼續做賬房,甚至還在心裏謀劃著給二十三歲大齡未婚的兒子娶一門親,到時候說不定兒子就踏實下來願意做事了。

至於武林盟主要給沈家報仇,查清真相,最後被魔教教主反殺,這些沸沸揚揚的武林消息,和他們並沒關系。

夫妻倆老實了一輩子,完全不知道,外面盛傳的魔教教主就是自家兒子。

聽見一樣的名字,還以為不過是同名。

至於兒子?

兒子常年游手好閑,他們有能力養著,不需要他上進,兒子時不時消失,那也沒有辦法,他們管不住……

季修:“……”

季子安不但不需要父愛,還反過來給原身撐腰。

誰能管的住他?

而現在,原身夫妻倆都管不住,難道他穿來了,借用原身的殼子,就能管住季子安?

憑什麽?

憑季子安對他有兩分感情?

季修只要稍微思考就知道,季子安的這份感情其實十分薄弱。

季子安天生性格古怪,共情能力差,對生命和死亡毫無畏懼之心。

在原身和外人之間,季子安會選擇原身,但是如果原身敢仗著自己的身份,多嘴管束一句,分分鐘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反正原身是從來沒有識圖管過,也順利保住了小命。

這就更不好弄了。

季修摸了摸下巴,陷入煩惱中。

綜合結論得知,季子安這個反派,武力值高、內心強大,想要靠父愛、感情牌、武力值撼動他的內心,讓他言聽計從,都不可能。

他想要完成任務,也不可能和這位性情暴戾的魔教教主作對。

如果他啰嗦,季子安肯定不會聽的,說不定還要嫌棄他比原身啰嗦,一劍送他下地獄。

雖然季修並不操心自己的性命,但是這樣任務就失敗了。

他剛剛品嘗到了任務完成帶來的好處,不可能放棄任何一個到手的任務。

那,怎麽才能將季子安的性格掰正過來呢?

如果不掰正,以沈家嫡少爺的那個狗脾氣,很難不上門找茬,得罪季家人,被季子安滅了滿門,然後傅長安和沈冰瑤出場,又走到上一世的老路上。

季修沒地方下手,第一次碰上這種渾身毫無弱點的反派。

還好季子安他現在年紀小,沒拿到秘笈,不然季修對上他只怕都要……

等等!

他還沒拿到秘笈?!

季修腦海裏閃過這個念頭,雙眸瞬間微亮了起來。

屋子裏面,夫人沈瑯在叫人:“相公,用晚膳了。”

季修的思緒被打斷,並沒有介意,因為他剛才已經想到了主意。

不過在下定決心之前,他還想要見見季子安,再確認一次季子安的情況,免得又發生劇情偏移,出現崩壞劇情。

他神情放松,心滿意足地伸了個懶腰,起身走到屋裏,找了一圈,沒看見人,便問沈瑯:“子安哪裏去了?”

季子安今年才七歲,剛剛懂事,但是因為性情實在暴躁殘忍,夫婦倆並不怎麽敢管束他,他時常不在家裏,不知道跑到哪裏去瀟灑。

季修白天要忙著去布莊算賬,家裏一切的事情都交給了沈瑯打理。沈瑯脾氣溫厚,也不太管得住這個兒子,聞言皺眉想了想:“好像說是要去街口玩,看雜耍。”

街口?

這個關鍵詞進入眼中,季修一下子想到了原身的記憶裏,季子安七歲那年惹下的禍事。

他一言不和,在大街上和一個名叫張鵬的十幾歲少年打了起來,硬生生咬掉少年的一塊肉,血流滿地。

之後張鵬的家裏人帶著他找上門來要賠償,原身將家裏所有的積蓄都賠了出去,還不夠,對方要求季子安下跪道歉,不然就報官抓人。

武俠世界,沒有什麽未成年人保護法,孩子做錯了照樣要下獄。

季子安自然不肯,冷著臉,盯著張鵬一家人,眼神讓人害怕。

最後是原身心急,擔心季子安出事,不但賠了銀子,還代替他磕了三個響頭,對方又畏懼季子安,才不情不願地放過了季家的人。

原身區區一個賬房,月錢不多,還要養著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存下的一點銀子,本來是打算送兒子去上私塾的,最後就浪費在這種事上。

當然,那戶要走了季家全部積蓄的人家,並沒好過。

一年之後,季子安撿到了秘笈,這戶人家就在某次出游中遭遇“山匪”,不幸盡亡。

季修回憶到這裏,拍了拍腦袋。

麻煩,他可不想給人下跪道歉,還要將全部的積蓄賠出去。

想到這裏,季修連飯都吃不香了,擺擺手和沈瑯表示要出去找兒子,便立刻離開家,直奔街口而去。

他到的時候,街口某處地方人聲鼎沸,一群人圍在一起,仿佛在看什麽熱鬧。

季修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季子安。

他連忙走上前,想要看看發生了什麽,只是還沒走到面前,就聽見人群裏傳來一陣喧嘩。

“見血了,見血了。”

季修心裏一緊,想到那幾條人命,加快步伐擠進去,想要將季子安拉出來。

結果看清裏面的場景後,他卻忍不住眉頭緊皺。

所謂見血,並不是季子安將那名叫張鵬的少年咬掉一塊肉,流出許多血,而是張鵬將季子安按在地上,打出了鼻血。

季修心裏一股火氣突突冒了上來。

他為了這些人的性命,想要管束兒子,而這些不知道好歹的家夥,不想著安分守己,還作死地傷了他兒子?!

簡直欺人太甚!

季修走上前,一邊擼袖子一邊大喊:“放開我兒子!”

正在纏鬥的兩人擡起頭,同時看向季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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