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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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腳步不停, 依舊沖著兩人而去。

張鵬看見一個大男人沖過來,嘴裏還叫著兒子,飛快明白了季修的身份,跳起來要跑走。

“砰!”

躺在地上的季子安伸出腳,將他絆了個趔趄。

趁著張鵬身形不穩的時候, 他單手撐了一下地面,猛地跳起來, 撲倒在張鵬身上,將人狠狠地壓倒在地。

然後二話不說, 擡手就打。

季修:“……”

小霸王龍要發火了,可得悠著點, 別再搞出大傷口,不然賠不起。

季修加快腳步, 走到兩人身邊,倒是沒有攔著兒子不讓他打, 只是道:“別咬人,多臟啊,打兩拳就行了。”

正要張嘴咬人的季子安:“……”

有道理, 不該咬人,誰知道這個人剛才用手做了什麽。

季子安反應很快地變了招式,反剪張鵬雙手,用身體壓住, 狠狠幾拳打在張鵬鼻梁上。

他雖然年紀小, 卻因為性格暴躁, 經常和同齡人逞強鬥毆,手法老道狠辣,一拳下去,張鵬便鼻子一酸,留下兩行淚,又一拳下去,張鵬鼻血流了一地。

“啊啊啊啊,救命……”

張鵬沒想到剛才還被他壓著打的孩子,發起狠來竟然如此可怕,被嚇到大叫救命。

季子安又是一拳砸在他嘴巴上,將他的話打回去。

張鵬說不出話,又氣又急。

季修站在旁邊看著,發現苗頭不對,再打下去,就要把人牙齒打掉了。

打出鼻血還好說,張鵬也將季子安打出了鼻血,就算上公堂,也是彼此彼此,誰也占不到理。

可要是連牙都打掉,就理虧了。

季修抓住季子安高高揚起的小拳頭:“住手住手,回家吃飯了,別浪費時間,晚回去飯菜都涼了。”

季子安停住。

季修松了口氣,這是從原身的記憶裏學來的招數。

原身和夫人沈氏,用了二三十年時間,才總結出怎麽對付兒子:碰上事情,不要制止季子安,也不要命令他,不然他會連你也記恨上。

只能找別的話題,將他的註意力移走。

不得不說,這招還挺好用的,順利攔下了季子安。

季子安的武學天賦高,就算沒有那本秘笈,將來也不會是池中之物。

季修覺得,能不和他爭執,就盡量不要爭執,免得將來父子反目,失去了唯一有用的父親身份,到時候才是真的再也管不住他。

他松開季子安的手:“你起得來嗎,爹抱你。”

季子安氣息淩亂,冷笑一聲,又給了張鵬一拳頭,沒要季修的幫忙,自己站起來,站在季修身邊。

“站的起來。”

季修心道,還挺倔強。

季子安吸了吸鼻子,單手抹去鼻血,臉上滿是冷冰,看向季修,似有疑惑:“走不走?”

季修怕多留出事,道:“那就走吧,你娘還在家裏等你呢。”

至於地上躺著的張鵬,只是出點鼻血,沒什麽大不了,不用多管。

季修走之前瞥了他一眼,低聲警告他,以後有點眼力見,別再看見小孩子就以為好欺負,然後快走幾步,追上季子安。

季子安雖然是個反派,心性殘忍,卻是個恩怨分明的人。

他不輕易動手,一旦動手,都是別人惹怒了他。

在原身的記憶裏,這次打架,就是張鵬先撞了人,沒有道歉,反而仗著年紀大,肆意嘲笑季子安,季子安才會動手和他打起來。

這麽一想,又覺得季子安還是好的,起碼他還沒變成後面那個動輒滅人全族的大反派。

……

見父子倆要走,大街上看熱鬧的人紛紛讓開一條道,議論紛紛。

季家在這一片地方住了十來年,附近的百姓都知道季家的情況。

季修和夫人沈氏溫厚老實,平生沒有和任何一個人有過爭執,是出了名的老好人。

就是他那獨子,生得性情暴戾,動輒惹出麻煩。

每次惹出麻煩,都要季修出面收拾爛攤子,害得季修賠了不少錢出去。大家看著很同情,為他可惜,有個這麽糟心的兒子。

今天也是一樣。

季修走在路上,不時碰見熟人,似乎是知道了街口發生的事情,比手畫腳地安慰他,讓他回去好好教訓季子安一頓,不然以後還要惹出麻煩。

季修一噎,看看兒子的背影,到底沒說什麽。

反正都管不住季子安的,何必浪費彼此的時間?

回到家裏,沈瑯在門口等著,看著季修領著滿身灰塵,鼻子還在流血的獨子回來,嚇了一跳,慌忙打熱水給他擦幹上藥。

季子安經常受傷,她已經習慣,在家裏備了不少傷藥,連上藥的手法都越發精進。

上好藥之後,她無奈而溫柔地勸道:“子安這幾天別再出門了好不好?在家養身體,流了這麽多鼻血,娘看著心疼。”

季子安面無表情,應了一聲。

沈瑯頓時露出慈愛的笑容:“來,快上桌吃飯,娘做了你愛吃的香煎小黃魚。”

安頓好兒子,她才有功夫來關心季修:“相公也坐下一起吃吧,飯菜都給你們父子倆熱著呢。”

季修點點頭坐下,看著沈瑯先給季子安盛了飯,第二碗才給自己,在心裏確定了季家三口的地位排序。

毫無疑問,老實人鬥不過狠角色。

這個家裏,雖然原身才是賺錢的那個,可是地位最高的,儼然卻是季子安這個七歲小孩子。

季修摸了摸下巴,記在心裏,埋頭吃飯。

古代的晚膳都用得很早,因為天黑之後就沒什麽事情可做了,蠟燭費錢,大家都早早上床休息。

季修和沈瑯洗漱完,也先後上床休息。

閉上眼,季修在心裏衡量著什麽時候找個借口,離開揚州城,去將懸崖下的秘笈取回來……

屋外突然傳來一聲動靜。

季修睜開眼,側耳去聽,更加清晰地聽到了來自堂屋的動靜。

借著窗外的月光,他看見沈瑯已經睡著,瞇了瞇眼,悄悄掀開被子起身。

揚州城裏多鹽商,有句話叫,天下十富,揚州獨七,揚州城裏的富人,占據了天下七成富貴。

季家的家境在偌大揚州城裏,實在是不起眼。這些年來,從來沒有遇過竊賊。

很顯然,今天也不可能是鬧竊賊。

季修將門拉開一條縫,透過縫隙看過去,發現季子安正在堂屋裏挑挑揀揀找什麽東西。

找到之後,他拿起來抖了抖,揣在身上,往門外走。

季修眼神微妙而無奈。

看樣子,下午的時候他出手阻攔,並沒能將這件事順利過渡。

季子安睚眥必較,沒出夠氣,趁著夜色堅持要去找張鵬的麻煩。

季修有些哭笑不得,但是更擔心季子安的安危。

季子安以後再是反派,現在也才七歲,對上一個張鵬就夠吃虧了,現在還要沖到張鵬家裏去……

看著季子安的身影不見了,季修無奈,放輕腳步追了出去。

在他的追蹤下,季子安出了季家,熟門熟路地往街口方向走去。

季修跟在他後面。

還好這是武俠世界,並沒有宵禁。揚州城的夜晚,熱鬧而繁華,大街上人來人往,燈火輝煌。

季子安的身形融入人群中,差點不見了身影。

季修加快腳步跟上。

原身的記憶裏有張鵬的家中地址,畢竟這戶人家從原身受傷要走了季家的全部積蓄,事後總要打聽對方是什麽人家。

季修以為季子安這趟出來,是要去張鵬家裏,都做好了拐彎的準備,卻看見季子安路過岔路,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季修頓了頓,很快反應過來,前面是醫館。

張鵬受了傷,又不是季子安這種經常摔摔打打的小孩,家裏沒藥,肯定會去醫館看診。這個時候趕去醫館,說不定還能撞上張鵬從醫館裏出來。

季修忍不住在心裏讚嘆這個便宜兒子的心機和智商。

要不是他殺了男女主角,導致世界崩塌,憑他的智慧和能力,要做什麽不能成?

他要是願意,隨時可以改變這個世界的勢力格局。

不過同理,越是聰明的孩子越難教,他作為一個父親的身份,想要改變季子安的想法,沒那麽容易。

正在思考間,前方季子安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季修連忙也停下,混入人群中,遠遠看著季子安。

只見季子安站在原地不動,目光盯著前方的人群,足足等了一刻鐘,才敏捷地溜進了旁邊一條昏暗無光的巷子裏。

季修不明所以。

這時候,道路前方有人過來,他看了一眼,才明白季子安在幹什麽。

張鵬從醫館出來,身邊陪著張父,正要回家。因為天色太晚了,要趕時間,父子倆沒有走大道,而是選擇從季子安進的那條小巷子裏抄近道。

季修深覺不可思議,可以啊,季子安!

這已經不僅僅是聰明的問題了。

季子安常年混跡街頭,對街口所有的道路了若指掌,也認識大部分街口百姓,知道張鵬的家在哪裏,這很正常,但是厲害之處,並不是這些只要用心就能夠收集到的情報,而是他才七歲,便如此果斷,敢於預判,猜中張鵬和家裏人會抄近道,選擇在昏暗的巷子裏埋伏。

換句話說,季子安洞察人心,小小年紀,便已多智近妖。

這是個不折不扣的奇才,要是沒有那股怪脾氣,也沒有和男女主作對,他會是這個世界裏最出類拔萃的存在。

上一世,倒是可惜了。

……

季修讚嘆間,張鵬和父親已經進了巷子。

季修知道季子安既然敢來報覆,就一定做好了準備,但還是怕季子安受欺負,不動聲色地跟在父子倆後面進了巷子。

“嘩嘩嘩!”

“哎呦,好痛……”

“嘶,這是什麽東西?”

竹棍滑落的聲音伴隨著痛呼聲,在巷子裏響起。

下一秒,捏著麻袋躲在高處的季子安用一種猛虎下山的姿態,捏著麻袋,撲向張鵬父親,將人套進袋子裏,並且手法利落地打了個結,全力將人推到旁邊,轉身撲向張鵬。

他在黑暗裏呆了許久,已經習慣了黑暗。

相反,剛剛才從光亮處走進巷子的張鵬父子倆完全看不清面前的東西,被簡單的陷阱絆倒,一個被套麻袋,一個遭到痛毆,先後都嚇呆了。

“啊,好痛,爹,救我。”

張鵬伸手不見五指,身上挨了幾拳,看不起面前的場景,恐慌大叫。

麻袋裏掙紮的男人大喊:“你幹什麽,快放開我,別動我兒子。”

季子安一聲不出,咬著牙狠狠地揮舞著拳頭。

張鵬盲目揮舞著雙手,想要反抗,卻找不到人,叫得越發淒慘。

張鵬父親又氣又急,怎麽都掙脫不了身上的麻袋:“你別打了,我給錢,我身上全部的錢都給你,別動我兒子。”

他將季子安認成劫道的了,在心裏暗恨為什麽要抄近道,害得剛從醫館出來的兒子又要受傷。

不過季子安並不是奔著錢來的,聽也不聽他的話,依舊猛毆張鵬。

白天的時候,他在季修的安撫下冷靜下來,想到當街打人,對方告上衙門的話,家裏又要賠錢,所以短暫收手回家。

但是他從頭到尾就沒想放過張鵬。

張鵬當著大家的面,將他壓在地上打,他季子安這輩子還沒吃過這樣大的虧,不十倍百倍地討回來,他這口氣就一直下不去。

所以他直到天黑,時間差不多了,才帶著麻袋出來。

將張鵬教訓一頓,他就離開,不會有人發現。

鬧上衙門,官府也不可能猜到是他一個孩子做的,而且他有爹娘作證,這一晚上他早早就上床休息了……

這樣想著,腦後傳來破空之聲。

季子安心裏一慌。

剛才走神了一下,麻袋裏的那人已經掙脫了出來?

他咬牙,大不了就挨一拳,立馬逃走,回頭找到機會,他再將這拳討回來!

心裏發著誓,季子安已經做好了逃走的準備,順著拳頭來的方向,順勢一打滾……

“砰!”

揚拳打向季子安的張父,突然被人從後面一腳踹翻。

季子安遲疑了零點一秒鐘。

擡起頭,他看到了熟悉的身影,朝自己伸出手來。

“把手給我,我們走!”季修壓低嗓子叫道。

季子安毫不猶豫地站起來,將手放到季修手裏,借助這股拉拽的力量,從地上起來,跳到季修背上。

當然,跳上去之前,他沒有忘記趁勢狠踹地上的張鵬一腳。

要不是他爹偷襲,他本來不用在地上打滾的,都是他們的錯!

季子安理所應當地想著,一點也沒想到是自己半夜跑出來偷襲,才會變成這樣。

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

在季子安的心裏,他打人是正常的,對方要是敢反抗並且還擊,就是在找死。

……

季修背著季子安,沒走大道,從巷子另一端逃走。

有季子安指揮方向,兩人順利地離開了陰暗覆雜的巷子,從一個不顯眼的出口匯入人群中。

“爹,你為什麽會在哪裏?”

重新回到燈光明亮的地方,季子安趴在季修背上,冷靜地開口詢問。

季修嘆口氣:“我要是不來,你不就挨打了嗎?兒子,以後你出來報仇,叫上我一起行不行,要是你又受傷,我怎麽和你娘交代。”

季子安沈默了片刻,有點不適應地開口:“我考慮一下吧。”

季修搖頭失笑,沒再說什麽。

說起來,季子安在家裏十分受寵,吃喝盡足,並不像尋常小孩那樣身形矮小。

他才七歲,已經長到了季修腰間。

這也是他總是和人打架,還能沒被人打死的原因——他個子高,即便越級挑戰,也不落下風。

而原身早年在馬寨吃過不少苦頭,身體不好,背著季子安沒幾分鐘,就有點微喘。

季子安自己跳下來:“爹,我自己走就行。”

“好,好,自己走。”

季修回頭看看兒子,摸了摸下巴,有點滿意。

刨去性格不說,季子安長得秀氣斯文,即便眼神冷淡暴戾一點,也是個俊秀的孩子。

而且沒有人激怒他的時候,季子安大部分時候脾氣都不算壞。

這會兒,竟然還會體貼他這個老父親,實在是個完美又乖巧的孩子啊。

季修做任務,疼愛憐惜遭遇不公的孩子,但是他骨子裏卻是個有仇不報非君子的性格,和季子安有些相似,更加欣賞季子安這樣的性格。

能說出季子安乖巧,顯而易見,他已經被濾鏡迷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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