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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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審視他半響, 點點頭, 這才滿意,退到賓客群裏, 讓出空間,看著婚禮的一步步進行下去。

而在他身後不遠處, 季舞看著他的背影, 眼神痛苦。

季舞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見到季修的一天。

雖然見到他的時候,他正以父親的身份,牽著別的女孩的手, 將她送上婚姻的紅毯。

這讓她妒忌又仇恨, 總覺得之前十五年的討好都餵了狗, 有種遭到背叛欺騙的感覺。

那明明是她的爸爸, 可是七年了,他連見都不肯見她。

她找上門去,季修竟然還搬了家。新家是別墅區, 物業嚴密,不讓外人進入, 她報了季修的名字, 物業和季修核實,季修卻說不認識她,讓她在一堆下等人面前丟盡了臉。

之後她報覆性地不再上門去找季修, 等著季修後悔。

季修有沒有後悔, 她不知道。

但是現在見到季修, 她後悔了, 那明明是她的首富爸爸,為什麽要放棄,讓給季明珠那個小偷?

見證季明珠結婚,不可避免的,她心裏又生出一絲期待。

季明珠再怎麽得寵,也已經要嫁出去了,到時候季修一個老頭子獨居,沒有兒子女兒在身邊,她再主動上門討好幾次,說不定他就心軟,重新接納她,將她當成女兒看待了呢?

做季澤的妹妹,總是不如做季修的女兒好。

反正季修都五十多了,再怎麽身體健康,也就二三十年時間。

季修那麽有錢,幾百億的資產,她給他養老,等他死了,這些錢還不全是她的?

想到這裏,季舞有點懊悔,她這幾年還是應該多上門拜訪的,一次進不去,就兩次,兩次不行就三次,總有一次能行。

如果那時候就能重新討好到季修,她現在的處境也不會這麽尷尬。

只怪七年前太過驕傲,被拒絕了兩次就爽快放棄,現在感情疏遠了,想討好都靠近不了,需要花費更多的功夫才能接近他。

季舞的心思很快從怨恨和後悔裏醒來,冷靜地算計怎麽才能接近季修。

她現在看不上葉弋陽了。

帶她來的宋如月用絲巾圍著臉,遙遙望著前面的季修,目光悵然,回過神後,無意中瞥見她眼底的貪婪,眼底閃過一絲嚴厲,警告道:“收斂點!你再這樣丟人現眼,下次就不要和我出門!”

季舞猛地從算計中回過神,咬了咬牙,連忙低下頭,不讓宋如月發現自己的心思。

她沒有請柬,季明珠和葉弋陽壓根沒有邀請她,能夠來這裏,是她聽說了這件事,去找療養院的宋如月,在宋如月的帶領下才來的。不然小島沒有坐標,又不讓外人上島,她連地方都找不到。

為了大計,這幾天她都不能得罪宋如月。

只是心裏有點不平,腹誹道,宋如月管得倒是挺寬。

早就不是爸爸的妻子,甚至退出上流社會七年了,還一副當家做主的樣子,管七管八,真是自以為是。

……

婚禮結束後,接到捧花的伴娘歡喜地簇擁著季明珠去換另一套婚紗。

草坪上的眾多來客目送新娘,然後紛紛朝著季修、季澤和葉弋陽湧去,恭喜嫁女嫁妹,恭喜新婚大喜。

來這裏之前,誰也沒想到新娘子會是季修的女兒,看著請柬,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直到新娘的父親將新娘子送到牧師臺下,大家看見了季修的臉,才覺得震驚。

季修是鼎鼎有名的投資之神,不知道多少人想見他一面卻求而不得,沒想到來參加一場婚禮,竟然就有幸能遇見。

這會兒圍上來,都不舍得放開。

季修面色溫和,帶著淡淡的微笑,儒雅又風度,倒是並不介意的樣子,卻三言兩句掌控了局面。

過了一會兒,眾人移步到小島中央的建築物裏參加後續酒宴,他身邊的人已經個個都老實了下來,不敢再吵吵嚷嚷,只盼著季明珠的婚禮圓滿,能夠討好到他,得到他的三兩句指點。

季修笑笑,並不在意。

這些年功成名就,他也沒有閑著,除了追劇也會了解股市行情,了解未來的產業發展。

靠著原身的記憶,暗中的努力,以及實踐出真知,即便不靠世界線的劇透,他也是投資之神,依舊能夠掌控住局勢。

今天嫁女兒,心情好,興致好,說兩句也沒什麽。

錢是賺不完的,指點一個方向,就能收獲一份善緣,何樂不為呢?

酒宴過半,他感受到了一股炙熱的目光,似乎要將他的背脊盯穿。

他長眉一挑,自然地回頭看過去,對上了一雙透著懷念和後悔的眼睛。

見他望過去,宋如月心虛又尷尬地低下頭,躲閃過去。

早年還能自信滿滿地覺得是季修高攀了她,現在季修脫離宋家公司,反而發展的更好,說明不是季修高攀她,而是她拖累了季修。

她心裏已經平靜的後悔情緒又蔓延開,對季修的感情更加覆雜,愧疚,後悔,遺憾……

這場季明珠的婚禮,她本來不想來的,和季明珠沒感情,實在沒必要來。

但是季修肯定會在,她想見見季修。

至於季舞,只是個意外。她對這個孩子有一點感情,季舞求著要來,她和她約法三章,表示會不闖禍,不亂來,也就帶著她來了。

宋如月退出社交圈多年,並不知道季舞最近在追求葉弋陽,鬧得沸沸揚揚的事。

季修看見了她,視線右移,又看見了她身邊的季舞,臉色冷淡了下來。

宋如月一楞,隱隱察覺到了不對勁。

不過這時候季明珠和葉弋陽已經一桌桌敬酒,敬到了季修面前。她還沒來得及抓住那一縷想法,季修已經若無其事地移開了視線,看著季明珠,目露慈愛。

宋如月悵然若失,情緒覆雜,五味雜陳。

……

婚宴順利結束。

季明珠和葉弋陽去度蜜月,其他客人坐季修的私人飛機回國。

這時候,季葉兩家聯姻,強強結合的事情,終於曝光在了大眾視野裏。

因為並不限制拍攝,還有客人上傳了婚禮現場的視頻,讓這件事更加熱鬧了幾分,娛樂版頭條,經濟版頭條,商業版頭條,都被這條消息刷了屏,熱度比明星還要大。

季明珠,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又嫁給了愛情的女人。

網友們都是羨慕和檸檬的聲音,讚嘆著季明珠的好命,還有婚禮的盛大。

當然,兩位新人的超高顏值,也是經過讚許的。

宋如月在療養院看見,不禁嘆息,想起當年自己和季修的婚禮。那時候她還嬌氣,非要大辦,季修和宋父抵不過她的要求,用了整整兩個月籌備,婚禮盛大,一度傳為佳話,也有許多人說過她和季修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就是那些年網絡不發達,沒現在這樣鋪天蓋地的新聞,弄得她想要重溫,都只能看DV。

過了段日子,季澤打電話到療養院接她回去。

宋如月問幹什麽。

季澤的聲音不自在地從電話那端傳來:“我有了女朋友,她要來家裏拜訪,你回來看看吧。”

宋如月這些年都沒有插手外界的一件事,但是季澤好歹是她和季修的兒子,就是看在季修的面子上,她也不會真的放手不管。

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對象,上門拜訪,她肯定要回去撐腰。

宋如月答應了,收拾行李回家,接待季澤的女友。

女方條件優秀,為人溫柔細致,正好和粗心的季澤互補,上門拜訪過後沒多久,就擬定了訂婚的日子。

也是在這一場訂婚宴上,宋如月重回社交圈,了解到很多不知道的事。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季舞非要鬧著去參加季明珠的婚禮,而季修看見季舞,又為何忽然冷淡下來……

宋如月臉上漲得通紅。

想起季修那張冷淡的俊臉,她心裏發虛,惱怒季舞的不自愛,也惱怒她害的自己在季修面前沒臉。當天夜裏,等賓客散盡,她和季澤商量,要將季舞遠遠送出國,給一筆錢,讓她不要回來。

她在季舞殘留的感情,在經歷過這麽久的消磨後,終於徹底消失。

季澤點頭,毫不猶豫地答應了這個提議。

本來養著季舞也可以,但是她總是做出讓人難堪的事情,之前的事就不說了,最近他好不容易談了女友,愛惜珍重,帶回家見宋如月,季舞突然冒了出來,對著他的女友陰陽怪氣。

就像當年季明珠剛回來那段時間一樣,在暗地裏搞各種小動作。

女友家世不低,受不了這個委屈,險些和他分手,他好不容易挽留下來。

結果今天的訂婚宴,季舞打扮得光彩靚麗,一身紅裙,硬是搶走了他未婚妻的風頭。偏偏季舞的名聲不好,搶了風頭得到的也不是誇讚,也是指指點點。

好好的一場訂婚宴,差點就毀了。

季澤對她的那點情分,被耗的幹幹凈凈。

就算宋如月不提將她送走的事,他自己也要想辦法將人打發走。

養了季舞二十多年,已經仁至義盡。

當然,兩人的計劃沒那麽容易。

季舞警惕心強,大學四年在外地,得不到家族助力,吃了不少苦頭,更不可能輕易同意出國,執意要留在國內。

她還借著這個名頭,去找季修,識圖獲得季修的同情,讓他出面教訓宋如月母子。

她現在的手段比以前更高超,還真的被她闖進季家一次,見到了季修。

只是季修反應冷淡,壓根不在乎她留在國內還是去國外。

她哭訴賣慘的時候,男人冷冷地看著她,告訴她,如果覺得失去了家庭的溫暖,可以去找周家人。

周父幾個月前就出獄了,周母在裏面表現好,獲得減刑,也要出獄。

她現在準備,說不定還能去監獄門口接到人,一家人和和美美,再也不用擔心沒有家庭的溫暖。

季舞噎住了,出了季家,不知道怎麽想的,竟真的負氣去找周家人。

周家在鄉下,還沒進村,她就被那些周家附近的環境嚇了一跳。

再去了周家,見到住在年邁爸媽家,帶著兒子一起啃老的周父,以及她那個血緣關系上的親弟弟周偉。看著他們滿身的猥瑣氣質,簡陋便宜的衣服,還有破破爛爛的房子,季舞落荒而逃。

不等季澤再說什麽,回到家,她立刻拿了錢坐上飛機,從國內消失。

她怕自己待在國內,遲早要被周家人纏上,那天去周家,他們就盯著她的錢包看個不停,周父還說她現在的富貴都是他和周母用坐牢換來的,下半輩子應該贍養孝敬他們。

要是季舞不給錢,他就去季家鬧,反正他已經坐過牢,為自己犯的錯付出了代價,再去季家也無所畏懼。

她是他的女兒,合該給他錢。

季舞這一輩子,爭的就是一個“面子”,要是周父真的去季家鬧,隔壁兩家的鄰居看見了,她最後一點遮羞布都要被扯下。

因此她爽快地拿了錢出國,遠遠避開周家人。

只是後來聽說她花錢如流水,很快揮霍了這一筆錢,想回國,卻因為聯系不上季澤而放棄,不得不嫁給了一個當地白人。

對方有點大男子主義,喝多了還會打人,她的生活並不好。

這時候她倒是能感同身受,後悔當年在季明珠回來後針對她,結果害得自己成了邊緣人物,失去了季家這些曾經的親人。

可惜還是那句話,世上沒有後悔藥。

她現在經歷的,還比不上季明珠以前在周家生活時遭遇的家庭暴力。

那時候季明珠是個小孩子,想逃都逃不了。

而她已經是個成年人,屈服與對方的家庭條件,寧可偶爾挨打,也不想出門工作,自作自受罷了。

……

季舞出國後,季修很快從季澤口中得知這件事。

他點了點頭,沒怎麽管,幾乎將季舞當成了陌生人,話鋒一轉,關心起了季澤的未婚妻。

畢竟,那是個即將登上女主之位,和季澤共同支撐世界線的重要角色。

最重要的是,那是他兒媳婦。

季修讓季澤將女方帶來季家,讓他也瞧一瞧。

季澤答應了,笑著道:“本來也該讓小秋見一見爸爸。”

過了幾日,他帶著女方,女方帶著禮物,兩人一起上門。

季修接待了他們,從各種小細節裏都看得出來,季澤對女友很喜愛,處處溫柔體貼,對著季修介紹的時候,還特意強調了她很好,讓季修知道,免得季修為難她。

季修看在眼裏,溫和一笑,點點頭,也算是放下心裏的一件大事。

女方容貌和性情都很好,和季澤十分相配。

有這個女孩子陪伴季澤走過一生,他對季澤終於能放下心。

就這樣,見過彼此父母,季澤的婚禮很快轟轟烈烈地舉辦了起來。

而季明珠度了兩個月的漫長蜜月,剛好趕回來參加婚宴。

她和葉弋陽一起出面,手牽著手而來,即便跨入了婚姻的墳墓,感情狀態依舊很好,甚至比結婚前仿佛還更要好了一些。

外人看了,羨慕又妒忌,交口稱讚他們的感情。

季明珠矜持地一笑,沒當回事,帶著葉弋陽一起搬回了季修身邊,夫妻恩愛,一起孝順季修。

一輩子很快過去。

季修在這個世界活到了八十一歲高齡。

因為年輕時候和宋如月的壓抑生活,他的身體並不算很好,當然,也不算差,只是平平常常,於是壽數也就平平常常,像這個世界很多的老人一樣,到了八十歲就不太好了,安詳過世。

他離世的時候,季明珠泣不成聲,跪在他的床前,握著他的手,哭得像個孩子。

季修掃強撐著最後一口氣,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葉弋陽,還有兩人已經長大成人的孩子,拍了拍季明珠的手背。

“明珠,你一直是爸爸的掌上明珠。爸爸先走了,不要怕,你已經長大了,身邊有丈夫有孩子,他們會代替我,陪你走下去。”

季明珠泣不成聲。

當年搬回季修身邊,口口聲聲說是照顧季修,其實她知道,是她害怕離開父親的羽翼。

這些年來,就算她已經嫁人,為別人生兒育女,可是在爸爸心裏,她還是那個目光怯怯的孩子。

爸爸走了,這世上,再也不會有人這樣無私的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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