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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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修覺得今天的妻子怪怪的。

一大早就怪怪的。

因為作息不同, 他經常加班很晚回家, 而妻子的身體不好,必須早睡, 他和妻子宋如月兩年前就分房住了,只有在出現生理需求的時候, 才會住在一起。

大部分時間, 他一個人住在書房隔壁的臥室裏,宋如月住在主臥。

這天,他又是睡在書房臥室, 睡醒後一個人起床洗漱, 下樓和全家人一起用早餐。

大家等在餐廳, 兒子季澤和女兒季舞都到了, 宋如月卻遲遲沒有出現。

“媽媽為什麽還沒來?”

才五歲的小季舞就已經很有小心機,知道討好地位重要的一家之主宋如月,跳下椅子說:“我要去找她。”

季修攔住她:“你快點吃飯, 吃了還要上幼兒園,別遲到了, 爸爸去找她。”

他最近很忙, 公司準備上司,每天都在公司加班到深夜回來,好幾天沒有和妻子碰面, 今天特意留在家裏吃早餐, 就是想見見妻子。

就算季舞不說, 他也打算自己去叫她的。

將季舞抱回兒童椅上, 他起身上樓,快步走到主臥前,敲了敲門,放柔了聲音詢問:“如月,身體不舒服嗎?”

下一秒,門砰地被打開,宋如月出現在門後。

她還穿著一身睡衣,沒有梳洗,臉上帶著震驚茫然之色,打開門後,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緊盯著季修。

季修:“怎麽了?”

宋如月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語:“難道……不是夢?”

季修有些擔心,扶住了她的手臂:“到底怎麽了,要不要叫醫生上門看看?”

“不,不用。”宋如月搖頭,臉色惶恐,似乎生怕驚醒了什麽,呆呆地仰頭看著季修半響,忽然握住季修的手,眼眶微紅,“你在就好。”

季修整個人都楞住了,低頭看著妻子主動伸出的手,仿佛一個窮苦了三十年的老光棍突然中五百萬大獎,遭遇夢中女神主動投懷送抱般錯愕。

他擡頭,宋如月還在看著他,目光帶著依戀。

季修恍恍惚惚,想到一個可能,突然鎮定下來,拍拍宋如月的手背:“是不是做了噩夢?”

宋如月眼裏閃著淚光,又哭又笑地點了點頭:“對啊,我夢見你不要我了。”

季修無奈一笑:“怎麽可能?”

他為妻子整理散落的發絲,抹去淚花,聲音溫柔低沈:“去洗漱吧,安心,我這輩子都不會不要你的,除非你不要我。”

宋如月再一次沈默了片刻,回憶前世……

對了,是她先讓季修滾出去的。

還好,重來一世,她有了補償的機會,事情還沒發生,一切都還很美好。

她仰頭看著丈夫年輕的臉龐,抓緊他的手,帶著點哀求和撒嬌的意思:“你能不能進來陪我一起,我要看著你才能安心。”

季修心軟成一灘春水,毫不猶豫地答應,幫著放熱水,擠牙膏,給心愛的妻子搭配出門的衣服。

一切弄好,兩人要下樓,宋如月再一次緊緊地抓住了季修的手臂。

季修不禁有了一個不該出現的念頭,要是妻子能偶爾……隔三差五做一次噩夢,多好啊。

到了餐廳,季澤和季舞各自叫了一聲媽媽。

宋如月掃了一眼,目光淡淡,很快收回視線,重新回到季修身上,生怕沒盯住,下一秒人就不見了。

季修驚喜意外之餘,有些不解。

記得她以前是很喜歡小女兒季舞的,每天有大半時間花在季舞身上,比對他都還要關心在乎。

面對季舞的乖巧呼喚,沒道理一句話都不回。

宋如月察覺到了他的神情異樣,垂下眼,忍耐片刻,狀若無事地沖著小季舞嗯了一聲。

季修看見,還是覺得奇怪。

不過他一時半刻說不出哪裏奇怪,又被心愛的妻子目光灼灼地註釋著,很快腦子變成漿糊,忘了這件事的古怪。

一家人圍坐在長桌上,傭人送上早餐。

季修被妻子的專註目光看得有點不自在,沒話找話說:“如月,你今天有什麽事嗎?”

宋如月搖頭,現在天大的事都沒有季修重要。

季修笑著問:“今天好像說是體檢報告出來的日子,你不是說今天要去拿嗎?”

宋如月楞住了。

看了眼墻上的電子掛鐘,恍然大悟,對了,就是今天,她發現了季舞的身份不對勁。

看到那份檢驗報告的時候,她誤以為丈夫做了事情對不起自己,滿懷怒火地帶著季舞去做親子鑒定,想要拿出證據,讓季修凈身出戶,後來發現季舞和家裏人都沒有關系,不是季家人。

那時候,她就隱約猜到了孩子可能抱錯的真相。

結果不知道什麽想法,她鬼使神差將這件事隱瞞了下來,直到季舞十五歲那年,她一時疏忽大意,讓季修下班帶體檢報告回來,這件事才爆發出來。

而她也終究為這次隱瞞付出了巨大的代價。

丈夫放棄了她,和她離婚,兒子疏遠了她,對她的尊敬化為了質疑,親女兒從頭到尾將她視為路人,說不定還曾在心裏暗暗怨恨過她。

她固執留下的季舞,身上流著周家人的血,天生就會演戲,親情淡薄,又在她的利己教育下長歪,任由她住到療養院七年,都沒有看過她一回。

等到她想明白,開始後悔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她親手毀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上帝讓她重生回這個時候,難道是想要讓她將這件事公布出來嗎,免得犯下前世的大錯嗎?

宋如月陷入了沈默。

早餐過後,季修要去上班。宋如月一刻都不舍得離開他,鬧著要跟去。

季修楞了下,有些意外,還有一絲暗喜和期待:“你不去拿體檢報告嗎?”

“下班回來的時候,我們可以一起去拿。”

季修從未享受過這種待遇,立刻生出幾分受寵若驚。

他以前就勸過妻子去公司,她身為公司法人和最大董事,本就該經常去公司走一走。兩人要是能一起上班,每天共處,也是件聽著就很美妙的事情。

只是那時候,妻子忙於社交,對公司的事情望而生懼,怎麽也不肯去。

他勸了兩次,只好放棄,任由公司裏風言風語的汙蔑,說他將妻子關在家裏,是想要奪權。

只要她開心就好。

這會兒她主動要去,他沒有道理拒絕。

“好,我們一起去。”

宋如月看見他眼底驚喜的光,跟著露出微笑。

真好。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對她徹底失望,他的心裏,還有她。

……

兩人一起出現在公司的時候,有員工看見,很快整個公司都傳來了這個消息。

——公司最大董事宋家千金來了。

這時候距離宋如月的父親過世不過五年時間,公司還有許多老人都記著宋如月,紛紛趕來見她,言語裏不免有些挑撥之意,覺得季修太過專權,讓她多上點心,不要被人賣了還幫人數錢。

他們這話說的直白,就當著季修的面說的。

宋如月回頭看丈夫,見他習以為常的表情,心裏一痛。

他在這裏,他們就這樣說了,由此可見,背地裏不知道說的多難聽。可是他知道她只喜歡享受,不喜歡幹活,從來沒有要求她出面解釋,也從來不勉強她來公司。

他用了最大的力氣呵護著她,可是前世的她,卻和外人一樣,將他視為一個管理公司的工具,對他毫無半點尊重。

真的是,活該她前世一個人孤獨終老。

“怎麽了?”季修瞥見妻子眼眶紅了,心跳加快,連忙擁住她,“怎麽了?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宋如月搖頭,接著他的西裝領口擦去淚水,轉頭看著面前的一眾元老,下巴一揚,冷冷道:“吳叔,公司既然交給了季修,自然是因為我和爸都信任他,如今他才是公司的管理者,你這話太不尊重。倚老賣老,可不是什麽好的品性!”

眾人楞住,眼裏不可置信。

宋如月是個溫室裏養出來嬌花,這樣的人最是好忽悠,也最是容易胡思亂想,以前遇見說上兩句,她看起來沒在意,但是也聽進去了,記在心裏。

可今天怎麽回事?

宋如月瞥了眼他們,沈聲懟道:“吳叔如果嫌棄季修管的不好,不如回家養老,也好眼不見心不煩。”

季修默默握住了妻子的手。

心裏感動,詫異,驚喜,五味雜陳。

宋如月瞥見他的目光,有點心虛,這事也有她的責任,沒有經常來公司巡視、震懾這些人,可是季修還感謝她,讓她怪不自在。

不過她也沒推開季修,反而張開手,和他十指相扣,享受他的親密。

又說了幾句話,將這些挑撥的人打發走,宋如月和季修手牽著手進了季修的辦公室。

季修專心處理文件,宋如月在沙發上坐下,目光註視著季修,一動也不動。

季修有事會擡頭活動一下脖子,就能看見她充滿愛意的目光,心裏一動。

“在這裏會不會無聊,要不要讓人陪你看看公司上下?”

宋如月猶豫一下,點頭道:“也好。”

她很多年沒來過公司了,以前宋父在的時候,倒是經常來,時隔幾年沒來,公司重新裝修,變得氣派熱鬧許多,業務也多了不少。

她知道,這些都是季修弄出來的。

他一直都這麽厲害,如果不是她拖累限制了他,他早就已經成為全國首富。

走完一圈,到了中午時間,宋如月回樓上陪季修用了午餐。

又過去三個小時,到了下班時間。

季修拎著外套起身:“走吧,回家。”

宋如月提醒:“先去醫院拿體檢報告。”

季修恍然大悟:“對,差點忘了。”

宋如月笑了笑,看著尚且稚嫩的年輕丈夫,有些新奇,有點懷念,充滿了幸福感。

但是對即將發生的事情,她又充滿了不確定感。

前世季修就說過,如果她在發現孩子身份不對勁的那日,就將事情說出來,將季明珠接回來,那兩個孩子都能留在身邊照顧。

她今天就打算按照他說的去做,將事情說出來。

可是,真的有必要留下季舞嗎?

宋如月想了倆,還是想不到該怎麽辦,只能先指引丈夫發覺真相。

兩人回家路上路過了醫院,拿到體檢報告。

季修這時候還年輕,喜歡車,也喜歡自己開車,沒有招聘司機。他在開車,不方便看文件,讓宋如月拿著。

宋如月慢吞吞地取出,裝模作樣地看了一遍,語氣遲疑:“老公,季舞的血型……好像有點問題。”

“什麽問題?”季修隨口問。

宋如月:“我們都是O型血,生出來的孩子,按道理也應該是O型血吧,季澤都是,可是季舞她竟然一個人是AB型血。”

車子緊急剎車。

宋如月嚇了一跳,早知道就不在車上說出來了,回家說多好。

還好沒出事,她好不容易重生,還沒和季修好好過完這一輩子,怎麽舍得去死。

季修伸手:“給我看看。”

宋如月遞過去,低聲道:“我們先找個地方停下來吧,免得堵住了路。”

季修點頭,盯著檢驗報告,啟動車子,在一個臨時停靠點停下,才一頁頁看過去。

看完之後,他的表情有點怪。

宋如月怕自己暴露,打了他的手臂一下,惡人先告狀:“說,你是不是在外面亂搞,把孩子抱回來給我養了!”

季修抓住她的手,連忙解釋沒有,然後翻出來遺忘許久的生物知識,解釋道:“好像不是我們任何一個人的,因為O型血生不出AB型血的孩子……”

O型血和O型血只能生出O型血的孩子,和其他血型,也只能生出來A型,或者B型。

AB型血,說明季舞和兩人都沒關系。

宋如月聽了有點尷尬,她生物知識都忘光了,前世看見季舞血型不對,還懷疑過他出軌,後來事情曝光,也是她惡人先告狀,汙蔑季修,季修才帶著她和季舞的頭發去做了檢測,以證明自己的清白。

原來壓根不存在兩人出軌的可能性。

季修沒註意到她的表情,經過一通的猜測,成功鎖定了真相:“你生產那個月,剛好爸過世,是不是……在醫院太亂,抱錯了?”

宋如月露出驚訝之色,然後故作疑惑的點了點頭:“你說的,好像有一點道理。”

兩人對視一眼,都有些肯定。

回家後,季修派出人沿著這條信息,去追查當年發生的事情,並且再次查到了周輕輕身上。

季修捏著調查結果,和妻子關起門來討論怎麽辦。

宋如月理所當然道:“肯定要將孩子接回來!”

季修溫和地笑,很讚同這個提議:“對,先把孩子接回來再說。”

宋如月看著他臉上的笑,放下心來。

看吧,他還是想將孩子接回來的。

他的所有決定,她都會讚同。

兩人這會兒已經完全掉了個,前世季修並不在乎孩子,只在乎宋如月。現在輪到宋如月不在乎孩子,只在乎季修了。

兩人帶著資料一起去接孩子,剛好碰上周家夫妻在打周輕輕,及時攔下,將兩人送進監獄,帶著周輕輕回家。

和前世的步驟一樣,但是這次,是兩人一起做的。

夫妻間本來漸漸淡下來的感情,在這些同心協力下,似乎恢覆了一點剛結婚時候的熱烈。

小孩子的記性不好,周輕輕接回來之後,再一次改名叫了季明珠,在家裏帶著,很快忘記了有關於周家的記憶,活潑起來。

季澤八歲,已經記事,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妹妹,一如前世般寵愛。

而季舞,也一如前世般妒忌,搞了許多小動作陷害季明珠。

宋如月發現,本來想直接將季舞送回去周家,免得後患無窮,但是季修不忍心,沒答應,稚兒無辜,在他看來,小季舞只是一時激動了些,養兩個孩子是養,養三個還是也是養,留下也未嘗不可,只要好好教導,總會懂事。

宋如月聽到這番話,看了眼季修。

但是很快她就自己想通,給兩世事情的不同處理找了借口,前世一定是因為她太固執不肯接受季明珠,季修才會生氣,非要將季舞送走。

這一世她態度平和,季修沒有受到刺激,也就沒有非要送走季舞。

自己腦補完了之後,宋如月將這件事拋在腦後,順著季修的話,將季舞留了下來,收為養女。

不過這份格外的施恩並沒有什麽用。

有些孩子,不管怎麽教導,天性如此,就是惡毒,比如季舞。

半年後,季修被迫將季舞送回了周家。

宋如月冷靜看著,沒有開口勸阻。

她現在在乎的只有季修,還有她為季修生下的兩個孩子,再也不會為了不重要的人,和季修產生爭執。

這一世,她會和季修一直恩愛,攜手過完這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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