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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第二百三十七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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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日落, 紀斯和司諾城離開了老宅,卻並不急著前往北洲。

他們從京都出發,朝南部前進。再從南部折往大疆, 將一路的風貌盡收眼底。

初見時, 他們從西往東, 沿途風景秀麗、大城繁華。如今, 堡壘林立、城鎮安謐。大半人口被轉移到各個基地, 只剩必要的工種和軍隊在陸地維系。

寧原山脈已毀, 成了一方裂谷;嶺東機場炸裂,唯有斷壁殘垣。距離兩地數裏之外,是新建的防火墻, 不少覺醒者帶隊守在此處,形成第一道防線。

而在防線背後,是數個挨在一塊的科研所。它們的空地上堆著怪物的屍體,有人全副武裝地穿行其中, 利落地解剖。

“這只是三天前冒頭的, 還新鮮著呢!小心些, 它的唾液具有腐蝕性……這是它的內臟,送到實驗室。骨頭處理完先送走, 前線武器緊缺。”

“將飛行類的怪物集中篩選!”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 一周前啊,倫多剛火山的龍又飛了。但它眼光太差,飛哪兒不好飛到烏拉。嘖嘖, 這不, 剛一落地就被烏拉了。”

陸地上細碎的聲音匯成數據流, 順著風鉆進耳朵裏。人與人的命線糾纏在一處, 融成命運的力量, 鑄就出當下的生活。

他們平凡又忙碌,是覺醒者和軍隊的堅實後盾,是大局中不可或缺的螺絲釘。

“奇怪,我剛才是眼花了嗎?”有人一推老花眼鏡望向上空,“怎麽看見雲層上站了兩個人?有個打扮得像咱們大祭司?”

聞言,工友們紛紛擡頭,可除了一片流雲,僅剩數只飛鳥掠過。

“花了花了,你歇會兒吧。”有人笑道,“別嚇唬人啊,現在能飛天上的人可不止覺醒者,還有惡魔呢!真要來了,能讓你瞧見?見了不就等於見閻王嗎?”

他們說笑起來,沖淡了肅然的氣氛。此間,紀斯與司諾城飛掠高空,踏遍千山萬水。

居望城建成了鋼鐵堡壘,大疆地下城初步落成。高原山脈被鑿開,一處冷藏了幾十萬份植物樣本,一處儲存了人類的基因,最後一處安置著各國失去父母的孩童。

這樣的“點”統共有三處,聯盟已做好了打算。若是滅族之災降臨,運氣要是能好些,總有一處能留下人類的希望。

可謂是用心良苦。

見狀,司諾城沈默了許久,他垂眸看向地球上開啟的界門,又仰頭望向天際睜開的星門。

迎著獵獵罡風,他說道:“在中洲歷史上,曾有偉人說‘弱國無外交’,這話放到現在也是真理,只是得換個詞,叫‘弱球無外交’。”

“你看,界門、星門,我們一直在被動挨打。”司諾城的聲音漸冷,“要是條件允許,我會穿過這些門殺過去。但我一走,才是稱了它們的心意吧。”

“嗯。”紀斯頷首,“毀滅日就是奔著‘毀滅’二字而來,攤上了橫豎就是死。”

“譬如,平行時空的地球進入了毀滅日,因為各自的因果業報不同,爆發的災難也不同。”紀斯回憶道,“有的是天災,火山、海嘯或隕石;有的是人禍,戰爭、核爆和變異;還有的是異端,外星侵略、病毒流感,或是又有一種生物進化出了智慧。”

“而你們……”紀斯看向下方,勾唇,“很別致,幾乎大流程都走了一遍。能拖一年已是大幸,一線生機尚存便是造化。”

畢竟,它的結局本該是全軍覆沒,永墜黑暗。

“只要能活,人類遲早會走出‘門’。”紀斯道,“就像你回溯前世時見過的星艦,那便是智慧生物能達到的科技程度。”

但現在的人類還遠遠達不到那種水平,被動挨打是他們目前的定局。

他們所能做的,就是讓人類扛過這幾頓毒打,走向更高遠的位置。

“這段歷史會被銘記的……”司諾城道,他能“看見”人間淌滿鮮血,山河堆積屍骨。哭聲與吶喊,憤怒和拼殺,像極了精靈王曾踏上的戰場。

惡魔與精靈,怪物與人類,雖然換了時空、身份和基因,但宿命和業力的感召一直都在。

數不清多少年前,他戰死在神魔沙場。而今,他想在地球上畫個滿圓,結束他每一輪前世的遺憾。

司諾城似是明白了什麽:“原來,這是我的輪回。”

“也是我的。”紀斯淡淡道。

“還看嗎?”

“繼續吧。”

兩人沿著大陸線推進,發現在他們端掉深度淪陷區後,聯盟的軍隊已經將失地收回。

大量據點延伸,軍隊密集分布,他們緊守在開啟的界門處,布置武器、反界門裝置,又擬定了不少撤退路線。

“你說我們的勝算有多少?”司諾城問道。

“不可說。”紀斯在唇邊豎起手指,“看造化。”

他們再度飛掠大南金月牙、瑜伽烏拜城,歷經三個日升月落,可算到了北洲極地。

千裏冰封,萬裏雪飄,極地還是原來的模樣。只是,沒跟隊友一起喝西北風的三天,這“偉大”的友情終究是淡了。

姜啟寧見兩人回來,發出吃不到瓜的猹聲:“喲,這是在哪度完蜜月回來了?”提起手往冰窟窿裏一插,分分鐘戳起一條魚,“喏,這魚給你們,就當我隨份子錢了。”

魚落在地上蹦跶了兩下,立刻成了冰雕。

司諾城和紀斯:……

“司老大,還有我。”俞銘洋笑瞇瞇地抱出一株龐大的含羞草,它的葉子全是鋒利的鋸齒,碰一下立刻合攏,像極了絞肉機。

可就是這樣一臺絞肉機,俞銘洋居然說:“喏,這是我特意用十種病毒栽培的品種,可牛逼了!敢碰手都給你夾斷,送給你倆當結婚的捧花了,別客氣。”

說著,俞銘洋撿起地上的冰雕魚送進含羞草的葉子裏,只見它哢嚓一合,魚瞬間成了“魚豆腐”。

“就是嘛,你倆那麽厲害,捧花能跟別人一樣嗎?”邵修起哄道,“我和無涯也隨份子,九十九道姻緣符,再來十枚壯陽大補丸!”

司諾城和紀斯:……

不知為何,他們從隊友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強大的怨念,它有個生動的名字,叫作“吃瓜不帶我”。

卓無涯一笑:“他倆單獨離隊三天,神情不覺疲倦還神采奕奕,像是需要壯陽的人嗎?看這時長,你們與其送些有的沒的,還不如多送幾床被單。”

道宮的道士真是一點也不正經,許是個中老手了,說著便一拍腦袋笑道:“哎呀,其實也沒必要,以天為被以地為床嘛,多逍遙自在。”

“是極是極!”三憨批點頭稱是。

拉基:你們是不想活了嗎?

司諾城和紀斯:……

祁辛黎沖江梓楹和沈雲霆眼神示意,三人機智地遠離“戰場”。果不其然,司諾城微微一笑,三憨批生死難料。

他撈過含羞草,難得溫和:“老姜,你不是一直想脫單嗎?那這束捧花就送·給·你·吧!”

司諾城單手擒起含羞草,朝姜啟寧揮舞過去。後者失聲驚呼,一溜煙往外逃竄。

要是換在平時,司諾城早該見好就收了,可現在,他卻緊緊綴在姜啟寧身後,與他保持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含羞草一開一合,能咬到老姜的屁股,但不會真的傷到他。

“啊啊啊!城哥,我錯了!”姜啟寧瘋狂亂竄,司諾城窮追不舍。冰原上一時間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紀斯笑而不語,只拿權杖輕輕點地。

剎那,冰蓋瞬間裂成兩半,直接隔開了俞銘洋和邵修。他輕笑出聲,一下從幾米開外欺近俞銘洋身前,速度之快,讓後者根本反應不過來。

卓無涯想救人已經晚了,就見紀斯伸出食指,隔空輕點俞銘洋的上衣口袋。

頃刻間,一枚種子立地成“妖”,以常人無法想象的速度長成參天巨物,甚至變異出的樹枝像極了人手,緊緊纏縛住三人。

紀斯:“不是想知道我這三日有多快活嗎?份子禮重,我看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就祝各位笑口常開好了。”

於是,植物的木手特有靈性地剝掉了三人的鞋襪,並擱在他們的腳底板上,輕輕地抓著……

“哈哈哈哈哈!”俞銘洋眼含熱淚,“我特麽不敢了!紀老大我錯了!”

“紀大爺我也不敢了!哈哈哈!”邵修活活笑哭,“癢死了癢死了,其實我七天沒洗腳了,別啊!”

卓無涯:“心若冰清,天塌不驚,心若……哈哈哈哈臥槽!”

紀斯笑而不語。

拉基看著這方的“歡聲笑語”,再看向司諾城那方的“慘絕人寰”,再看向祁辛黎那處的歲月靜好。

陡然間,他領悟了一個道理——原來他才是隊伍中的孤家寡人。

驀然,風更冷了,心更寒了。

明明是未來可期的獸王,此刻像極了一只沒人要的流浪狗。他們都有圈子,玩得那麽“開心”,可他卻沒有,他被排斥了。這北洲極地是如此冰冷,只剩他的斧頭還有點溫度。

想著想著,拉基不禁掏出手機,打開視頻錄制。

嗯,很好,他掌握了隊友的黑歷史。

……

北洲極地的任務做完以後,隊友們仍未知道紀斯和司諾城離開的那三天裏究竟發生了什麽?

鑒於兩人的“酷刑”太殘忍,隊友們也不敢多問,只好憋著一肚子吃瓜的欲望去南洲極地做任務。

期間有人欲言又止,而紀斯和司諾城又不是多話之人,這憋著憋著就又憋回了中洲,大概是回家給了他們安全感,記吃不記打的憨批們一商量,覺得有個“完美”的法子能問出兩人的發展。

姜啟寧:“其實也不是我想八,但這真的是有生之年的卦啊!要是換成別人,不想說就算了,我也沒必要揪著聽,可城哥和紀斯不一樣啊!他們是註定要載入史冊的人,功績輝煌,流芳百世。咱們作為歷史的第一波見證者,怎麽說都要掌握第一手資料,免得別人亂編野史。”

借口冠冕堂皇,說得繪聲繪色。

“對,這是給兩位老大的維護名譽,才不是八卦。”

俞銘洋正色道:“我們肩負著偉大的歷史使命,就是為兩位偉人正名。為了防止以後有記者采訪時出現‘串詞不準’、繼而被他們拿去大做文章的情況,我們必須問出個所以然來。”

“他們前往司家老宅發生了什麽?為何要延遲三天回歸?為何對我們避而不談?”

“這究竟是不可說的秘密,還是男人間的默契,歡迎走進今晚八點檔的大型純愛劇《歸隊的誘惑》,我是主持人俞……哎喲,你打我幹嘛!”

邵修:“你倒是小聲點啊!”

頓時,沒人敢吱聲了。他們跟做賊似的四下一瞅,隨後把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距離他們不遠處,拉基和卓無涯不禁豎起了耳朵——

“還記得海螺灣嗎?”姜啟寧小小聲,“那地方開放,娛樂設施極多。雖然海螺灣的人被轉移了,但酒吧KTV還在,而那些地方一般自備發電機。”

“怎麽說?”

“這打也打了快一年了,放松一晚上不礙事吧。”姜啟寧道,“咱們全隊都去玩耍,只要有酒有歌稱兄道弟,就不信他倆吐不出一個字。”

“帶動他們點歌,給彼此點,咱們可以通過歌來看看他們走到哪一步了。我給你講,抒情女聲、節奏輕快,那就是在甜蜜戀愛期。抒情女聲、歌詞悲情,那就是在戀愛別扭期。”

“他們要是點抒情男聲、歌詞激情,那就是過了明路正想上壘。要點的是男聲、悲情,那要麽是求而不得,要麽是某種生活不太和諧。”

邵修:“你特麽怎麽知道得這麽清楚?”

姜啟寧:“切,一年前的我還是船王小兒子,大半夜開尼基塔出海的紈絝!我吃過的瓜比你吃過的鹽還多,點歌事小,反應的問題極大。”

聞言,兩人不禁心悅誠服。

“這歌點了,再上幾瓶酒,推心置腹不在話下,所以咱們只要……”

那廂合計著,這廂翻白眼。

拉基:“總感覺翻車的會是他們。”

卓無涯沈痛點頭。

“對了,拉基。”卓無涯一笑,“當時在北洲極地,我似乎見你拿起了手機……”

拉基搖頭:“沒有的事。”

“哦,是嗎?”

“嗯!”

卓無涯瞇起眼,不再多問。

憨批們為了一口瓜能多拼命,祁辛黎算是見識到了。

他是第一次發現狗隊友們這麽有腦子,先是越過他跟上頭請假一晚,表示要在海螺灣歇息;再是寫了篇小論文,說是想看看末世後的市景……一通騷操作,爭了合理假期,當塵埃落定,就剩紀斯和司諾城點頭同意了。

“點歌休閑?”司諾城轉頭看向他們,直覺有毒。

三只吉祥物瑟瑟發抖,卻依然堅定點頭。

“去吧。”紀斯笑道,“難得他們這麽大費周章地準備,不去豈不是太對不起人了?”

他起身拂衣:“我說過,趁著這段時間,讓他們把想做的、沒做的都盡情地做一遍。畢竟,半年或一年後,可不知誰還在身邊。”

亞巴頓即將到來,大戰或遲或早。他們一晚的休閑,也可能是最後快樂的時光。

自然是滿足他們了,至少不會留下遺憾。

“好。”司諾城頷首,“那就去吧。只是,我之前對這些不是很感興趣,所以……你要是讓我開嗓唱歌就免了,我不會。”

“我也不會。”紀斯道,“那就看他們表演吧。”

紀斯說“不會”,是指絕不會下場。作為一名活了不知多久的人,前隊友還都是地球人,紀斯曉得這些是什麽。

因為他見過……前隊友們群魔亂舞的場景。

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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