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8章 第二百三十八縷光

關燈
冬至日, 海螺灣,飄雪。

故地重游,夜色已深, 兩側長街寂靜, 遠郊大樓無光。昔日大都歷經半年的沈淪, 終是蒙上了一層塵埃, 繁華漸次落幕, 僅剩鴉聲寥寥。

小隊從基地出來, 按照定位朝酒吧走去。那裏早就沒人工作了,但酒水尚在,設備也沒損壞, 除了萬事需要自己動手,談不上有缺點。

“難得一見,南方下雪。”姜啟寧伸手接住雪花,看它在掌心化成水珠, “要是在以前, 大家早就推開窗戶看熱鬧了。”

“熱鬧總會回來的。”祁辛黎哈出一口白氣, “看到聯盟上傳的視頻了嗎?下一代覺醒的孩子們在分組打雪仗,閃避、進攻、謀劃, 做得有模有樣。小覺醒者如此, 中洲後繼有人,我很安心了。”

是的,他很安心。

冬至時分, 本該是家人團聚的日子, 而他和他的父母依然在天南地北、各司其職。

同隊友出來玩鬧的前夕, 祁辛黎給父母通過電話, 不出所料是忙音。他也只是一笑, 開始編輯短信。雖然不知道他們會在什麽時候看到,但他今天忽然有很多話想說。

【爸、媽,冬至快樂。】

之後的信息再寫不下去。祁辛黎指尖輕點,發送了這條簡單的問候。直至前一小時,他才收到父母的回覆。

【辛黎,冬至快樂,天冷加衣!】

沈默許久,他還是斂住了情緒。其實他很想問一問,萬一他遭遇不測,他們該怎麽辦?

然而,思及父母的堅持,十幾年的別離,姓氏的更改,祁辛黎明白他們會如何。縱使千難萬險,此心無怨無悔。他們披上警服就知曉重任,他奔赴前線亦不顧生死。

都是一樣的……

“就感覺可以把擔子推給下一輩了,肩膀輕了不少。”祁辛黎淺笑,“但願孩子們別嫌擔子太重。”

“那視頻我看了,駱蕓瑤的身手很利索,放在團隊裏應該是下一個拉基。”卓無涯摸了摸下巴,“只是,為何有兩個孩子不參戰?一個只顧畫畫,一個只安靜圍觀。”

“哦,唐應東和舒雨聽啊!”姜啟寧表示這波我熟,“他倆放孩子隊裏,就相當於城哥和紀斯的地位,實力超同齡人很多。前一個畫什麽出什麽,後一個見什麽封什麽,聽說可以決勝於千裏之外,是國寶級娃娃。”

祁辛黎頷首:“他們的戰鬥視頻我見過。”

“誒?”

“唐應東用畫建立聯系,鎖定怪物。舒雨聽將力量輸入畫中,可以隔空讓怪物的能力無效化。屆時,怪物很容易被軍隊收拾掉。”

聞言,眾人喃喃道:“這簡直是作弊好嗎?”

“不。”祁辛黎搖頭,“要是遇到比他們強的怪物,存在反噬的可能。唐應東曾畫下腦魔亞古的形象,反被它鎖定了味道追殺到京都。要不是中洲覺醒者多,京都就危險了。”

隊友們一時間唏噓非常。

雪落在地上,積起了薄薄的一層,將化不化。他們閑聊著靠近目的地,留下了一串很長的腳印。

“……哈哈哈!對,我挑的酒吧就是黃毛開的!”姜啟寧比劃道,“城哥和拉基應該記得,就那個前任和現任在一起的倒黴蛋兒。他現在是大疆基地的管理,說是要看破紅塵、一心飛升了。”

管理?

嗯,看來是打算走從政的路子了。以對方與老姜的兄弟情來看,估計普通人和覺醒者的聯系可以更深。

司諾城如是想。

“不過,說來真的很巧啊。我那麽一艘尼基塔,那麽一個單身漢聚會,居然載的全是大佬,還差點被蛇吃掉,也不知道是歐是非。”

命運就是這麽神奇,不經意間的聯結,往往會產生奇妙的化學反應。誰能想到他們日後走的路,又會將千百種可能凝結在一起。

“到了到了!”

“靠,‘有情人’酒吧?這名字土爆了,是上世紀八十年代的風格吧?黃毛真的跟咱們是一輩的嗎?”

“難怪當年會告訴我‘蛇懂音樂’,他這水平管理大疆基地真的沒問題嗎?我突然好擔心啊!”

姜啟寧瘋狂吐槽,卻在推門入內後止住了聲音。

酒吧面積不大但五臟俱全,吧臺上酒的品種俱全,只是器具、沙發和舞臺都落了灰,看上去色調頗暗。

地磚、壁面全是咖色,若有暖色燈照下,氣氛會變得雅致有溫暖。瞧著便是約會的地方,怪不得要叫“有情人”。

而沿著吧臺右側往裏走,是木質的樓梯,沿梯而上是另一番天地……

“我的媽呀……”連姜啟寧都不禁發出了感慨。

基佬紫的墻,大F團的烈火紅地,墳墓黑的天花板,連垂落的吊燈都是黏土骷髏的形狀。似乎開燈之後,骷髏的眼眶裏就會燃起兩團幽幽鬼火,怎一個“怖”字了得。

最令人無語的是,這居然不是鬼物,而是……KTV?

它還有個動聽的名字,叫“分手快樂”。

姜啟寧:……

眾人:……

好家夥!他們只能說好家夥!

第一層有情人終成眷屬,第二層分手後群魔亂舞,下方談不攏的可以直奔二樓,二樓看對眼的可以來到一樓,兩邊都賺錢,黃毛這種人才居然不是司諾城的特聘經理?

不,不對,這不是重點!重點是他們該去有情人,還是該留在分手快樂?

“就這兒吧。”紀斯一笑,“我們只有一晚的休閑時間,你們還要發呆到什麽時候?”

過了這個村就沒這麽店了!眾人立刻行動起來,為了玩耍,他們真是把能力運用到了極致!

“沈隊!充電!”俞銘洋吶喊。

沈雲霆:……好吧,他就是個充電寶。

“梓楹姐,隔音!”姜啟寧呼喚道,“雖然這地方沒人了,但也要小心別嚇著妖魔鬼怪。”

江梓楹:……結界拿來隔音,可真有你的。

卓無涯和邵修著手清潔包間,祁辛黎搗鼓裏頭的設備,姜啟寧給池子滿上水開始洗杯子,拉基挑了一堆高度數的酒,打算跟隊友不醉不歸。

閑置許久的酒吧有了人氣,光影先後打下,設備鏈接網絡,音響重新工作。

當話筒落在俞銘洋手裏,他瞬間炒熱了氣氛:“嗨起來,兄弟們!我們要唱到天亮,盡興而歸!為了方便你們開嗓,第一首歌就由我開始唱。”

“我上高中的時候,去KTV全是我帶頭唱。因為我一唱,大家就充滿了自信!司老大可以作證,他陪我去過一趟,後來就再也不踏進KTV了!”

司諾城嘴角一抽。

“喔!快唱,你唱什麽?”姜啟寧擠開祁辛黎為老俞點歌,“經典英文、浪漫法語、熱血日語還是抒情中文?”

“謝謝,請先幫我點一首《春天在哪裏》。”

眾人:……

“你們那什麽眼神啊!冬至都來了,春天還會遠嗎?而且我這歌挑的就很有眼光,一語雙關!”他理直氣壯道,“我們不僅要迎接明年的春天,要找地球的春天,還要為單身狗謀求春天!不唱春天,哪來春天?”

一番慷慨陳詞,眾人不禁悟了。

萬萬沒想到,一首簡單的幼兒園歌曲竟然道盡了人間滄桑和成人之願,實乃歌中霸主、狗中翹楚。

“不愧是你,老俞!”姜啟寧立刻抄起白酒,機智地為紀斯和司諾城滿上,“聽君一席話,當浮一大白,喝!”

拉基果斷取過兩杯酒,一口幹:“烏拉!再來!”

紀斯和司諾城:……

姜啟寧微微一楞,俞銘洋已經開嗓。直到此時,他再度回憶起了被工地噪音支配的恐懼,以及起床鈴聲持續不斷的痛苦。

“春天在哪裏啊!在那小朋友的眼睛裏……”

為什麽?

為什麽你能把幼兒園的歌曲唱出大公司破產的悲壯感啊?

姜啟寧神色扭曲,端著白酒的手不停顫抖。隨著他的顫抖,酒水傾斜潺潺而下,像極了一個全自動酒水供應龍頭。

拉基非常懂得物盡其用這個道理,馬上把杯子推到酒下。接滿一杯換一杯,兩杯連續灌,臉色都不變。

目睹一切的紀斯和司諾城:……

好不容易,俞銘洋唱完了開場曲。他舉著話筒一笑:“來,換下一個!要是沒人我就繼續了!”

這話太狠了!嚇得邵修分分鐘奪過話筒。

但作為一名脫單人士,邵修開唱自然會邀請自己的男友。於是,說好的“分手快樂”,包間裏卻漸漸充斥著戀愛的酸臭味。

“你在的地方,是我心之所向。願為你披靡,成為你的脊梁。”

“在你的心上跳舞,跳你最愛的舞步。追了你一路,請為我留下溫度。相依偎,是我求的命數。”

你儂我儂的氣氛攀升,兩人唱了足足八首情歌,才因為唾沫星子幹了而歇下來喝一杯。

他們剛一放下話筒,姜啟寧便搶在手中。他發誓,無論如何他都要把話筒送到司諾城或紀斯手裏,否則今晚別想套出一粒瓜子!

“城哥,你來……”

然而,話筒有兩個。

拉基握住了另一個,舉起一瓶伏特加,站在了沙發上:“祁辛黎,來一首《戰火紛飛》。”

戰火紛飛是北歐一位男高音家的成名曲,全曲氣勢雄渾,音高八度,內中離奇曲折,實在不是人唱的東西!可現在,拉基居然要唱這首?

“藏得可真深啊。”祁辛黎一笑,“你居然會男高音嗎?”

“會。”拉基認真道,眸子泛著奇異的光。

“真有你的啊,我們有耳福了。”

祁辛黎點開戰火紛飛,大氣磅礴的音樂頓時流瀉而出。眾人不禁露出了期待的神色,他們看向拉基,仿佛在看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

接著,拉基開嗓了。

視頻中,男高音家:“啦哩嚕!嘞——吶啦哩嚕!”

視頻外,拉基:“嗷嗷嗚!烏——烏拉嗷嗚!”

眾人:……

雖然每個音都很準、很高、很好聽,但不知為何,他們聯想到的居然是月夜之下,一頭被親媽暴打的熊在對月咆哮的畫面。

“嗷嗚!嗷嗷嗚!吼——烏拉!吼——”

紀斯輕聲問:“他喝了多少?”

司諾城回道:“20瓶白的加8瓶伏特加。”

紀斯:……

宰相肚裏能不能撐船,紀斯表示不能。但拉基肚子裏能不能游泳,紀斯表示肯定。

眼見拉基嗷嗚完一首還想再來一首時,祁辛黎和姜啟寧同時撲去搶他話筒,最後話筒落在了江梓楹和沈雲霆手上。

當有情人的調調響起,沒情人的單身狗們已經忘記了來時的目的。

“話筒給我!”

“給我給我!”

唯有卓無涯笑瞇瞇地舉起手機,對準毫無防備的拉基,瘋狂錄制他的黑歷史視頻。全方位、無死角,從唱歌到搶話筒,就不帶停的。

邵修:“你幹嘛呢你!”

“我們被撓腳底板的時候,他拍了視頻。”卓無涯瞇瞇眼,“把柄,當然要互相握在手裏才好咯!”

“哇靠等我!我也拍他!”

於是,包間裏群魔亂舞起來。

※※※※※※※※※※※※※※※※※※※※

PS:紀斯:這真是刻在DNA裏的畫面啊……

曾經的輪回小隊——

隊長:來呀!蹦迪啊!楞著幹嘛!嗨起來!給我在敵方的屍體上跳舞!

紀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