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仲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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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林菀被容謙纏著,畫了好幾張圖,才得以脫身。

容謙拿著畫,歡歡喜喜地去糊燈籠了。林菀看了看奉茶的夏芙,下意識說道:“你和我一起去庫房清點吧。”

特意送給縣丞大人的禮已經被分去前院,現在庫裏剩下的,多是些女兒家用的東西,或是一些精致的擺件。林菀對著禮品單子逐一對照,分門別類地放置好。

“奶奶,你看這面觀音繡。陣腳都不勻稱,竟也拿來送禮了。”夏芙展開繡面,忍不住笑了笑。

林菀看了眼單子,“別胡說,這是教諭夫人親手繡的,不論如何……也是份心意。”不過這針腳,擺出來確實不好看,“收入盒中歸置吧。”

“這套天青色茶具倒是不錯,”林菀拿起一只茶盅,觸手溫潤,不知道是哪個窯產的,看起來就是難得的珍品,她翻了翻出處,“付家?”

夏芙見她喜歡,便問道:“可要拿回房中?”

“夏芙,你和夏荷都是本地人吧?”林菀忽然問。

“婢子是平川鎮上的,夏荷是鎮下村裏的,並不是一處。”夏芙笑吟吟地答道。

“那……你可知這鎮上有幾個付家?”林菀放下那個手裏的茶盅,輕聲問道。

夏芙想也沒想回道:“付這個姓不常見,據婢子所知,鎮上有些臉面的付家就只有一處。可是他家送的禮有不妥當嗎?”

“卻是貴重了些。”林菀低聲道。

林菀草草把剩下的翻完,便把收尾之事交由夏芙,徑自回了屋。容謙找來的時候,庫裏只有夏芙一人,他問:“你家奶奶呢?”

“清點完,奶奶回去了。”夏芙眼珠一轉,覆又說道,“奶奶問了鎮上有幾個付家,情緒就有些不對,二爺可要多關心些奶奶。”

付家?容謙心生疑惑,回了廂房,見林菀正坐在梳妝鏡前發呆。“阿菀,你怎麽了?”

“沒什麽。”林菀回過神,掩飾地笑了笑。

容謙不太高興,分明是有心事的模樣,為何還要瞞著他?

“真的沒什麽。”林菀隨手拿起臺前的一根五心梅花銀步搖,“我只是在想,明兒要怎麽梳妝?”

“這有什麽可琢磨的?就穿新做的那套素白梨花短襦長裙,戴我送與你的水仙花玉簪。”容謙隨口說。

“過節穿那套衣裳太素凈了。”林菀搖頭。

“呃,確實是啊。”容謙坐了下來,也跟她一塊想,“就穿那件雪青色的吧。頭飾用點翠一套。”

容謙沒有再追問的意思。他忽然想起來,曾經在酒肆,讓他轉交玉佩的那個付姓男子,那塊玉佩被他當了買了玉簪……不會真的是什麽重要信物?

他有幾分心虛,開始轉移話題:“好香。阿菀你在屋裏也熏了香嗎?”

“是窗外的桂花開了。”林菀輕聲說。

容謙的興致瞬間就來了,他走到窗前,擡頭望著高大的桂花樹,一臉的驚喜:“開得真好,摘一些,做桂花甜藕正合適呢。”

林菀無語半響,“二郎,甜食吃太多,對身體不好。”

容謙倒是不在意:“我也不是時時吃的,心情不佳的時候吃點甜的,可保心情愉快。”他回過頭,笑容燦爛,“阿菀,我讓夏芙給你沖碗桂花蜜嘗嘗。”

林菀莞爾。

桂花蜜水用袖珍的小茶盅裝著,量並不多。端上來之後,容謙非要親手餵媳婦,他拿著調羹不撒手。林菀被他逼的沒辦法,只得讓他用一種大人哄孩子的語氣,一勺一勺的餵食。

夏芙貼心的準備了幾樣糕點,兩人倒是一分未動。

一碗蜜水喝完,林菀已經窘得滿面通紅。自從她記事起,這樣被人餵食實在少之又少。更別提還有一個夏芙站在一旁看著。碗空了,容謙卻意猶未盡,他把調羹扔回碗裏,懶洋洋地對夏芙說:“今晚再調一碗玫瑰露來。”

夏芙輕聲應下,端著空碗下去了。她一走,容謙就湊到林菀跟前,一雙眼盯著她水潤的紅唇不放。

林菀被他炯炯有神地看得不自在,忍不住微微往後挪了挪。容謙那眼神就像是看著骨頭的大狗似得,一臉地垂涎欲滴,就差沒流口水了。

“阿菀,桂花蜜甜不甜?”容謙問。

林菀這才想起眼前這家夥嗜甜如命,可是一碗蜜水已經被她喝完了。林菀遲疑地說:“要不要讓夏芙給你沖一碗?”

容謙搖頭,他伸出手指,往林菀的嘴角一抹,動作自然的把手指含進自己的嘴裏,砸吧了下味,皺著眉說:“不太甜。”

林菀:“……”她吃東西很小心,根本不會沾到嘴角。

容謙欺近她,輕聲喚道:“阿菀……”

每當他這個語氣,就是想幹壞事的時候。林菀也從開始的茫然到現在的了然於心,她垂著眼,心跳微微加快,小聲說:“我剛才用茶漱過口了。”

聽出她含蓄委婉地拒絕。容謙只是低低地笑,然後趁她短暫失神之時,俯下身含住她的唇,舌尖直往裏探。

終是被他得逞了。

以前林菀不是很能明白,為什麽容謙總是那麽喜歡吻她。後來她與之心意相通,方從唇齒交纏間,嘗到纏綿悱惻是何滋味……實在讓人忍不住心生歡喜。容謙一直吻得她喘不過氣才松手,他親的太重了。林菀的腳趾都蜷縮起來。

兩人都呼吸都有些重,容謙將額頭抵住她的,時不時再啄兩下,氣息交纏間,問:“阿菀,我歡喜你,你歡喜我嗎?”

林菀含羞點頭。

“這個不算。”容謙不太滿意,他把人抱到腿上坐著,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耍賴道:“我要你親口說出來。”

靜默一陣,林菀開口了:“二郎,我很重的,你快放我下來。我們坐下來好好說話。”

“你這點重量算什麽?阿菀沒發現嗎?我身上可有勁了。”容謙嘟噥,把人抱得緊緊地不撒手。“快說快說。”

“我還以為二郎習過武呢。在船上的時候,那兩個賊子都被你解決了。”林菀緩緩地說。

“那都是以前的打架經驗。”容謙帶有幾分得意。

“哦?”林菀好奇了,“娘怎麽會放二郎出去……逞兇鬥狠?”

她的語氣是一派的單純好奇,並無鄙夷的感覺在裏面。容謙就這麽抱著她,給她講起從前的事。其實容夫人雖然疼惜兒子,但也認為男孩子沒有不調皮的。容謙以前雖然結識的多是一群地痞之流,這類人貪戀錢財,但要是你一貫文文弱弱,他們拿了錢也不會服你。

林菀認真聽著,時不時應了兩聲。惹得容謙談興更濃,到後來還跟林菀說起了以前聽過的武俠話本。

兩人就這麽消磨了一下午的時間。

等容謙意識到自己被媳婦忽悠了,已經是深夜時分了。他翻身起來,就要去質問,卻見林菀安然地埋在被褥裏,一張小臉幹凈剔透,睡得很是香甜。

他忽然又不忍心吵到她了。

中秋的晚上,天公作美,烏雲盡散。一輪圓月當空,盛一杯水酒,皎潔的月光能在杯中灑下點點銀輝。

容夫人在小院擺了酒菜,一家人吃團圓飯。燈籠高掛,花兒盛開,又是瓜果繁多的時節,雖有容老爺和容諾在側,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沒有談掃興的話題,氣氛還算融洽。

到後來,容老爺和容諾談起了中秋佳節的詩句;容夫人和林菀談起了最近時興的衣飾布料;容謙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果斷在夏芙的伺候下,努力開吃。

最後他吃得肚圓,容夫人擔心他積食,便說:“今晚外頭有燈會,你們年輕人可以出去轉轉再回來歇息。”

容謙應了,轉頭就讓夏芙把他親手做的燈籠取來,他要提著去賞燈會。這對燈籠自打做好,他就寶貝得跟什麽似得,就連林菀也不知道他放在何處。

夏芙卻知道……

林菀看了看小心點燈夏芙,抿了抿唇。

燈籠是最普通的宮燈,燈身做得有些大,上頭的石榴圖案就顯得小了。容夫人笑道:“還行,至少比去年的有長進。”

林菀有幾分不好意思,容謙卻昂首挺胸的提著燈出門了。

夏芙見機要跟上,林菀回過頭,柔聲阻止了她:“你家就在鎮上,今晚放了你的假,回去和家人過節吧。”

夏芙恭順地垂著頭,“謝謝奶奶。”

他們走後,容老爺自覺和妻子無話可說,便帶著大兒子回了前院。容夫人沒急著回屋,她讓於媽媽坐到身邊,兩個相伴了半輩子的女人,開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些瑣碎的話。

於媽媽給她倒了一杯果子酒,說道:“今個外面難得熱鬧,夫人不和二爺出去轉轉,卻和我這老婆子在這說閑話。”

容夫人喝了酒,面色薄紅,眼波流轉間,透出一股子嫵媚來,她聽了於媽媽的話,只是笑:“都這個歲數了,還有什麽心思去看燈會?我要是年輕個十歲,還能打扮漂亮了,去街上看看那些俊俏郎君。”

於媽媽拘謹慣了,忙說:“夫人慎言。”

容夫人毫不在意,擺了擺手,“怕什麽?就是容恒還在這,我也敢這麽說。”

“傳出去,總歸對夫人名聲不好。”於媽媽的聲音很輕,被風一吹便散了。

容夫人雖沒聽清,但也知道她大概說的什麽話。“於娘,你就是太拗了。當年如花一樣的年紀,聽到未婚夫沒了,守過孝就自梳了。我怎麽勸你,你也改變不了心意。這麽多年,你可曾後悔?”

於娘這個從骨子裏講究三從四德的婦人,卻沒能成婚生子,也是容夫人心頭的一件憾事。

於媽媽搖了搖頭,“我從小就認識他,自懂事起就知道以後要嫁他為妻。他死了,我就給他守著,沒什麽苦不苦的。就算當時聽了夫人的勸,我也找不到一個真心疼我的男人,讓我願意嫁。”

“聽你這麽說,也不知道你有這麽個青梅竹馬的男人,是幸還是不幸?”容夫人說。

“再讓我選一次。”於媽媽說,“我還是會為他守一輩子的,他值得。”

容夫人沒說話了。於媽媽想到往事,一時真情流露。此時見了容夫人的表情,卻知,自己這話恐怕是觸到她的傷心事。連忙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了,還提他作甚?倒是剛才,我註意到少奶奶對夏芙不太喜歡的樣子。”

提起小輩,容夫人的神色一松,“夏芙以前是個安分的,但現在,卻不好說。阿菀那孩子,怕是察覺到了什麽。”

於媽媽知道容夫人是期望兩個孩子夫妻和睦的,她提議道:“要不要把夏芙換個地方當差?”

“換什麽?這是他們小兩口的事,我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能替他們操心多久?”容夫人說,“讓他們自己解決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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