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退婚

關燈
中秋不鹹不淡地過去了。轉眼,又到了重陽。各家宴客的帖子紛紛送來,容夫人煩不勝煩。平川鎮地方小,這人情往來卻比她在隆縣還要繁瑣。

她只應了幾個談得來的太太的宴請,其他不好推卻的,便讓林菀代為赴宴。現在平川鎮上,都知道縣丞大人家出了個賢惠的兒媳婦。

許青彥的婚期定在九月二十四,林菀前去幫忙的時候,還得了許母一聲誇獎。侄女是從她家出得門,林菀得了好名聲,她面上也有光彩。

這些時日容謙也沒閑著,他認識了縣令家的公子,兩人意外的志趣相投,常常相約出門喝酒。容謙籌謀的布莊終究沒開,他觀平川鎮周圍的田地便宜,起了在附近建莊子的心思。

他忙著這事,倒早出晚歸了好些時日。

這日他回來之後,先去見了容夫人。然後回了東廂房,明明沒幾天,他卻覺得似乎好久沒和小妻子說說話了。

他懷裏揣著一只精致的玉質梨花簪,是他今日路過首飾鋪子時無意間發現的,雕工非常精湛,一開一合的兩朵花,半透明的白花瓣,淡色的小珠子串成花蕊。他一眼就看上了,本來他打算買一對明珠耳珰,但看到這個簪子,當時就改變了主意。

自從知道林菀可能真的和付家有牽連,他就不愛讓她再戴那支水仙花簪子了。

這支梨花簪雖說材質比不上先前那支,但做工也是沒得挑。還是用他自己的錢買的,容謙很滿意。他興致勃勃地回了東廂房,卻撲了個空——林菀不在、她回了許家,幫許母布置新房去了。

他有些失落。以前無所事事的時候煩,現在有事做了,卻和媳婦說不上話。過年前他還得回隆縣處理年末的事務,舟車勞頓,這次容夫人沒說讓他帶林菀回去。

容謙默默算著離開的日子,心情更不爽了,要和媳婦分開好長時間。

“二爺,喝茶。”夏芙端上了茶湯,打斷了容謙的思路。

秋日天氣幹,所泡的都是不寒不熱的青茶,夏芙的泡茶手藝不算太好,容謙本就不太愛喝,接過茶碗後,也只是聞聞茶香,並沒正經喝上幾口。

林菀的泡茶手藝就不錯,她親手端來的茶,容謙總是能喝上許多。夏芙的眼神黯了黯,她向正院的春芽請教過如何泡茶,但這種技藝並不能一蹴而就。

容謙坐立不安,他看了看外頭,不住地問夏芙什麽時辰了。後來見天色已晚,打算出門去許家接人。

夏荷和柱子是在月初回平川鎮的。林菀明顯更喜歡她,這次出門也是帶著她。夏芙心頭沈重。她努力了這麽久,別說主母對她若有似無的不喜,就是二爺,也不過把她當成一個丫頭罷了。

挺多,是個伶俐的丫頭。

夏芙咬咬唇,她不能這麽下去了。

到了許家,幾個身穿粗布衣裳的男人正在搬新娘的陪嫁家具入新房,不少鄰居圍著看熱鬧,裏面亂哄哄的。許母聽說表姑爺來了,抽空過來說了幾句話,又回頭忙活去了。她說這會生人多,林菀一個年輕婦人呆著不方便,她早就讓人回去了。

待他走了,許父拉了拉妻子,說:“表姑爺都親自過來接人,你以後少讓侄女過來幫忙。”

許母看了看角落裏站著的大兒子,林菀來這呆了一天,中午還和他們一起用過飯,但許青彥沒多瞅她一樣。七歲的柚子還纏著林菀要糖吃呢。許母對現在的情形很滿意,她聽了丈夫的話,只是不以為然的哼了一聲,既然不怕兩個小輩見面會生出事端來,她幹嘛不讓侄女回來幫忙?縣裏縣令是一把手,縣丞是二把手,她有這麽個侄女在,就連去買東西,別人還主動給她折扣呢。

她也不是眼皮子淺,貪那點小利。實在是女兒回信說,不日就要回來參加弟弟的婚事。許父自覺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是打定主意把女兒當成客人對待。許母心裏想得卻多一層,她家萱姐匆忙出嫁,好些年了沒回娘家,當初給她那一份薄薄的嫁妝能頂什麽事?指不定受了多少委屈。還是多攢些私房,到時候偷偷給女兒。

為了讓女兒回來有舒適的地方住,許母把小兒子住那屋收拾出來,打算讓柚子和父母住幾天。這事還讓小柚子老大不高興,天天撅著嘴巴不肯挪窩。尋思完女兒的事,許母又開始找兒子,今天新房布置妥當了,無論如何也得讓柚子搬了,沒準明天女兒就回家了呢?她左右看了看,問許青彥:“柚子呢?”

許青彥露出了淡淡地笑意,道:“他說他是大人了,不願意跟你們睡一個屋。我瞧著他剛才偷偷跟著表妹後頭走了。”

許母責怪:“你怎麽不攔著他?”

許青彥扶住母親的肩,笑道:“他不知從哪聽來表妹家的空屋子多,嚷嚷著要去她家住。哪攔得住?”表妹性子溫和,最是溫柔體貼,料想她也不會生氣。

這時忙忙慌慌的,走也走不開,許母想著都是正經親戚,借住一晚也沒什麽事。“那明兒你去接他回來。”

卻說林菀這廂出了青石巷,後頭跟著的許青佑蹬蹬得跑上前,過來拉她的袖子。夏荷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發現是奶奶家的小表弟,她才松了口氣。

許青佑說要跟表姐去她家住,死活不肯回去。林菀拿這小東西沒辦法,又怕他亂跑,遇上像上次一樣的事,只得牽著他的手,帶他回去了。

路上他看了看邊上的糕點鋪子,一臉饞樣。可他並沒有纏著林菀給他買,反正林菀願意帶他回家,他就心滿意足了,他就不舍的望了望鋪子。其實以前許母都會給他準備點零嘴,但這陣子忙活大兒的婚事,把柚子的日常點心給忽略了。

被這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盯著,林菀抵抗不住,主動給許青佑買了幾塊棗泥糕。

許青佑這時還不懂什麽欲拒還迎,他捧著糕點,甜甜地說:“謝謝表姐!”

林菀摸了摸他的小腦袋,心裏軟的一塌糊塗。

出了糕餅鋪,林菀正打算帶他回家,迎面對上一個人。

是個男子,她牽著柚子,下意識地避開。

男子卻停在了她身前,溫和低沈的嗓音從頭頂傳來:“林姑娘。”

是認識的人?林菀擡頭看他,是個穿著一襲青衫的書生,朗朗地書卷氣,可她並不認得。

男人似乎看出她的疑惑,開口道:“我是付越林。”

林菀失笑:“公子怕是認錯人了吧。”

“抱歉。”付越林壓低了聲音,“我事先並不知情,是家母瞞著我退了婚。”

與林家定親的信物,便是當日他給容謙的那枚玉佩。他一直貼身戴在身上,家裏為了瞞住他,就連玉佩也沒敢要,悄悄派了個嬤嬤送了退親文書。

後來他得假回平川鎮,偶然在書肆見到她,依稀覺得面熟,那時才想起來,她是他的未婚妻。

不知她為何不聲不響回了平川鎮。付越林回家詢問,才得知家人瞞著自己退了親。

自幼定的婚事,即便是林菀家道中落,孤苦無依。付越林卻從未想過背信棄義,但事情已成定論,父母之命不可違,他自認光明磊落,也只能認下這個汙點。

對於林菀,他是心懷愧疚的。

如果說剛聽到男人自報家門時,林菀還吃了一驚。但聽到他說出歉意的話,林菀卻心無波瀾了,她平靜地說:“付公子不用介懷,如果不是你退婚在先,我也不會得此良人。”

容謙算什麽良人?付越林搖頭,老仆在當鋪發現他退給容謙的玉佩,他就有幾分了解此人的為人了。

“這枚玉佩,我本退給了容二公子,但他拿了東西轉眼就去了當鋪。”付越林把玉遞給林菀,“我贖了回來,物歸原主。”

玉是當年林菀的父親林暄的貼身心愛之物,也是他身上最值錢的物件。為了給女兒撐面子,他毫不猶豫拿出此玉作為信物,飽含了拳拳愛女之心。付越林覺得,既然親事已成泡影,理應奉還。

林菀掃視過玉佩,這樣東西在的記憶中已經極其模糊了。她搖了搖頭:“既然此物是付公子贖回,那就是你的東西,我不能領受。”

“這……”付越林沒想到她會拒絕。

夏荷一直好奇地盯著兩人,就連柚子也奇怪地看著攔路的陌生男人。林菀不想與他多說,便道:“你我已毫無瓜葛。公子不用歉疚,也請不要再送貴重禮品到容家了。”

付越林疑惑,他並沒有送貴重禮品到容家。雖說他對俗務不通,卻也知,不好與容家深交,惹得林菀處境尷尬。還是付母又自作主張?可她一向不太喜歡林菀,難道是為了巴結容家?這也不至於……

可林菀不肯再給他交談的機會,繞過他,快步走了。

手裏的玉佩泛著溫潤的光,付越林望著她的背影,忽覺悵然若失。

那本是他自幼認定的妻子……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