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秋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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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高氣爽,菊黃蟹肥。

天氣不溫不涼,正是持螯賞菊的好時節。

賞菊敘話,吃蟹喝酒,各家各戶有臉面的,都舉辦了宴會。容夫人作為縣丞夫人,收到了不少帖子,別的能推的都推了,縣令家的她卻推不了,這天傍晚用過飯才得以回轉。一聽兒子兒媳到家了,她連出門的見客的大衣裳都沒換,就喊他們到正院說話。

因為要過節,容夫人特意給全府人做了新衣。容謙和林菀的她也沒落下,她親自挑料子、選款式,各自做了四套。

洗去一身風塵過後,兩人都換上了新衣。容謙穿的是藕荷色繡雲紋偏襟直裰,林菀穿的則是鵝黃色撒花煙羅衫。容夫人讓小兩口坐到身邊,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笑著說:“都廋了。”

於媽媽站一旁湊趣:“夫人心疼了?我倒覺得二爺看起來壯實了些。”

容夫人笑道:“他一個男子,廋了壯了都不稀奇。倒是我的兒媳婦,得給她好好補補。”

林菀低頭輕笑,容謙湊過去:“娘,你可不能有了媳婦忘了兒子,厚此薄彼啊。”

容夫人笑意加深,面上做出嫌棄的樣子。“去去去。大老爺們一個,還望我跟前撒嬌,也不怕你媳婦笑你。”容謙挨她挨得更緊,挽著她的胳膊不依不饒。惹得一屋子人都笑了。

容夫人在外喝了酒,本就微醺。笑鬧一陣,便有些支撐不住,沒多久,就讓小夫妻下去休息。

於媽媽伺候她梳洗換衣裳,“謙哥回去一趟,不說茶樓的事,光說幾個莊子,新近送來的月息都比以往豐厚。這孩子,是真的長進了。”

“這點出息銀子,我哪在意?孩子平平安安回來了,比什麽都重要。”容夫人歪在榻上,頭發向外鋪著,於媽媽拿了一把青玉質梳蓖給她通發。“我見謙哥手上有傷,不知是吃了什麽苦頭。”

於媽媽梳頭的動作一頓,驚道:“怎麽會有傷?謙哥那性子,也不和夫人說清楚。”

“你當他還是那幾歲稚童,有點痛就巴望著我哄?”容夫人嘆道,“都是娶媳婦的人了,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讓我知曉了。”

“瞧夫人這語氣,吃味啦?”於媽媽故意問。

容夫人從榻上坐起來,示意於媽媽給她盤好睡髻。“他們小夫妻感情好,我高興都來不及。難道要做出一副惡婆婆的樣子,鬧得家宅不寧不成。我看得開,吃什麽味呀?”只不過有一點失落罷了。

於媽媽捧著她的頭發,發現其中夾雜著幾根白發,不由嘆道:“夫人一貫明事理。就是在處理你和老爺的事情上,拗了性子。”

“容恒哪能和謙哥比?一個是從我身上掉下的心肝肉,一個是薄情寡性的小人。我才懶得為他費心思。”容夫人瞬間沒了談興,重新躺下,做出要入睡的架勢。

於媽媽見狀也不再多說,有時候,她也不知道自己這樣勸,是對是錯了。她囑咐了守夜的春芽幾句,便回房歇息了。

眼看就是中秋,府裏要處理的事情多。第二天林菀再去請安,容夫人便把她留了下來。婆媳兩個商量著月餅用什麽花樣,明天給下人們休假怎麽安排,過節的紅封發多少……

容謙聽得無趣,不多時就退了出來。他走後,林菀便有些心不在焉。容夫人看在眼裏,有心想取笑幾句。她拍了拍林菀的手:“阿菀,跟我這老太婆一塊說話,無聊了吧?”

“娘說笑了,受教還來不及,怎麽會無聊呢?”奈何林菀是個開不起玩笑的。她趕緊端正了態度,沒敢再走神。

容夫人心裏好笑,面上也不免帶出幾分來,“罷了,你下去和謙哥清點下禮品。該放置的放置好,可以擺出來的用的,就拿出來用。”

林菀笑著應了。待她出了屋,春芽掀開簾子進來,“夫人,廚房擬了明日的菜單,您要不要看著?”

“別給我。都拿給你們奶奶看去。”容夫人往西屋的炕上一坐,“把葉子戲拿來,這幾日忙裏忙外的,我也要歇口氣了。”

於媽媽笑道:“以後事事有少奶奶,夫人也可輕省下了。”

容夫人笑:“可不是。”

林菀出了正院,發現幾個粗使丫頭正在將一些菊花盆栽依次擺在走廊兩邊。盆栽裏種的雖是些普通品種,但這樣擺著也令人覺得賞心悅目。這個宅子也不知道以前住的是誰,不管是院裏還是屋外頭,都未種什麽花,光禿禿的沒有一絲生氣。

容夫人搬來後,才零零散散添了不少常見花卉。

“等過了節,就把這些花挪到院子裏去吧。”林菀吩咐。

擺盆的小丫頭笑道:“奶奶,要不要挪些到東廂房?你們屋子後面那顆桂花樹開花了,可香了。”

原來自打回來之後,隱隱聞到的那股熟悉的味道——是桂花香氣。林菀回了廂房,把背面的那扇窗戶推開,果真見到高大的樹冠上,滿是黃色的小花朵,一簇一簇的,香氣撲鼻。

林菀覺得驚喜極了。這棵樹看起來有些年頭了,看來原主人也並非是什麽也沒種。或許還有什麽她沒發現的,林菀四處看了看,她玩心一起,便想找容謙和自己一起去尋。

可是廂房裏沒有人。林菀把目光看向旁邊的房間,據說以前那是容諾住的,自他搬走後,就空了下來,難道是去了那?

走近一看。房門半掩,果然是在這裏。林菀輕手輕腳的推開門,一股清淺的銀丹草氣味撲面而來,讓人心神為之一清。

只見容謙低垂著頭,伏在書案上寫寫畫畫,他身邊站著一身翠綠衣裙的夏芙,正在磨墨。夏芙專註的看著容謙,兩人的距離很近,如果容謙擡頭和她說話,稍不註意就會碰在一起。

林菀一楞。這個和諧的畫面讓她覺得不太舒服。

夏芙似乎感覺到了她的目光,擡起頭看了過來。見是她,落落大方地做了個萬福禮,又對容謙笑道:“二爺,奶奶來了。”

林菀扯了個笑容,沒說話。這個夏芙因兩人第一次見面的情形,就略顯得尷尬,林菀沒法像夏荷那樣對她坦然接受。沒想到……今日又撞見這紅袖添香的情景。

“阿菀,你和娘說完了?”容謙擱下筆,用袖子隨意擦了擦臉上的墨跡,招手道:“快過來看,我畫的如何?”

見容謙汙了袖子還把臉上抹得更臟,夏芙連忙掏出帕子,要遞給他擦臉。林菀快步上前,取出了自己的手帕。容謙已經乖乖把臉湊到媳婦跟前了。

林菀這時才露出了幾分笑意。她細細地給容謙擦幹凈,往後一瞧,夏芙已經不著痕跡地退了幾步。

容謙沒發現林菀的異樣,他獻寶似得展開桌上的畫紙,對著她說道:“阿菀你看,我打算自己做一對燈籠,你一個我一個。花色選一樣的,你是喜歡葡萄還是石榴?”

夏芙沒再杵在那,她笑著說,去泡一壺茶來,就退了下去。林菀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對容謙的問題不免有些敷衍,“怎麽會想到畫葡萄石榴的?”

“中秋不是有燈會嗎?我想自己親手做一對燈籠和你去賞燈會。”容謙解釋道,“一時想不到花樣。是夏芙說,女子大約都喜歡葡萄,多子多福,寓意好。我也頗以為然,不過石榴也有多子多福的意思。我都畫了出來,打算讓你挑挑。”

“夏芙倒是很機靈的樣子。”林菀看了看畫紙,畫得只能說有其形,算不上多好。她想也沒想就選了石榴。

“她比夏荷那個笨丫頭聰明多了。你看看,這個屋子我幾乎不來,她也打掃得幹幹凈凈,還熏了香。”容謙說。

“是嗎?”林菀環顧四周,這個屋子家具物件甚少,文房四寶倒是齊全,她還是第一次來。“沒想到二郎還會做燈籠。”

容謙收好畫紙,笑道:“別說燈籠,就是做紙鳶,我也不在話下。等開了春,我親手做了紙鳶帶你去踏春。”

一說到玩樂的事情,容謙就眉飛色舞、神采奕奕。林菀失笑:“這麽大的人了,哪還好意思去放紙鳶。”又不是未嫁的小娘子。

容謙擠眉弄眼,說道:“那咱們加把勁,有了孩子,帶孩子去也是一樣。”

林菀被他逗笑了,說道:“紙鳶暫且不說,燈籠你要做,也該多做幾個。娘那裏……”

“別提了。”容謙小聲咕噥,“娘嫌我做的醜呢,她才不肯拿出去。”

“你就不怕我也嫌你做的不好看?”林菀重新鋪開畫紙,執筆,照著容謙畫的石榴花樣畫了一張。她幼時於丹青上下過苦工,後來又經常描繡花樣子,一勾一筆帶出來,雖寥寥幾筆,卻比容謙畫的好上許多。

容謙待她畫完,裝模作樣的點頭評論幾句,一本正經地說道:“阿菀畫圖,我來糊燈籠,這就算是我倆共同做出來的。拿出去,肯定讓人羨慕有加。來來來,多畫幾張,給娘也看看去。”

林菀:“……”這家夥,哪來的厚臉皮。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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