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大漠棺城(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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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城中的情況,卻不止於此。

李避之與鐘棠,趁著夜色走下沙丘,進入到了這彌漫著死氣的石屋城中。

原本柔和明亮的月光,此刻都仿佛染上了蒼白的不祥之色,冰冷地照映這空蕩蕩的街道。

不,這街道上也許並不能算得上空蕩。

就在每一座寂靜的石房前,都擺放著幾口陰沈石棺。小些的房前有一兩口,排列得還算整齊。大些的石房前,四五口棺材雜亂地摞壓在一起,仿佛死死地壓在人的胸口。

石棺之上是極為沈重的蓋子,而蓋子西側又都擺放著只黑色的碗,一雙筷子直插在其中,仿佛時刻等待著棺中人伸手取食。

李避之皺起了眉頭,難怪此處死氣這樣的重,如此算來這座不大的小城裏,竟有將近千口石棺,只是不知道還剩多少活人。

鐘棠這些日子以來,也不止一次入城了,但看到這滿城的石棺時,還是覺得十分不適。

這路上到底不適說話的地方,鐘棠附在李避之耳邊,指引他極輕極快地穿過條條街道,而後翻身進入到一座無人的石房中。

待李避之順手將門窗關好,並設下禁制後,鐘棠才稍稍松了口氣。

眼前的這件石房並不大,一看就是許多年沒有人居住過了,門口竟擺著四口棺材。鐘棠當時也是由此判斷,房中的人很有可能已經全部死去了,所以才選擇了這間。

房中擺設也寥寥無幾,靠著墻還剩幾只破損的木箱,桌椅板凳也因年久而腐化了,唯一完好的石床上,也只剩幾層舊得看不出顏色來的被褥。

鐘棠顯然對這裏也算熟悉了,他邊解著身上罩著的舊衣裙邊說道:“我這幾天一直躲在這裏,倒不是說有多怕被蔣玉風找到……只是師兄,你也看到這城裏的情況了,我實在拿不定主意要怎麽做。”

“此處確實有異,”李避之點了下頭,接過鐘棠脫下來的衣服,將它們鋪到了石床上,才將鐘棠抱到那裏,而後問道:“城中白天也是如此嗎?”

鐘棠拉著李避之也坐到自己身邊,熟練地靠上道長的身體,神情上卻是正經的:“白天還好些,路上偶爾會有行人匆匆走過去,但所有人死氣都很重。”

李避之順手攬住鐘棠的肩膀,將道袍披到他的身上,死氣重是因為城中死人多。而能造成這般大量死亡的,無非就是瘟疫或是戰爭,當然還有一種——為禍隕所害。

李避之和鐘棠顯然都想到了這一點,此地與外隔絕,瘟疫與戰爭自然並不容易傳入。但卻離鐘棠的本木,當年禍隕墜落的地方不遠,所以很有可能也是當年禍隕的遺害。

他們稍稍沈默了一會,身體相靠著,通過石墻上小小的窗口,望向城中唯一的光亮。

“哪裏你去過嗎?”李避之開口,輕拍著鐘棠的後背。

鐘棠點了下頭,手指撥弄著之前藏起來的玉珠金鈴說道:“去過,但那裏只有一片廢墟,並看不出什麽。”

“且只要我一靠近那裏,就有種被人看著的感覺……而且這城中的人,幾乎從不到那裏去。”

說完,鐘棠又在李避之懷中換了個姿勢,枕著他的手臂喟嘆道:“不過現在師兄來了,也就沒什麽可怕的了,等天亮了咱們再一塊去看看。”

李避之瞧著他那貪圖舒服的模樣,心中越發柔軟,稍稍彎腰將鐘棠的腿也抱到床鋪上,再用道袍裹住,口中言語也不禁放輕了:“好,明天我們一起去看。”

連日來的種種顛沛流離似乎終於遠去,鐘棠的睡意也漫了上來,他緊緊地縮在李避之的懷中,呼吸間嗅著那熟悉的清冷之氣,沈沈地睡著了。

第二日早上醒來時,李避之已不在身邊了。

鐘棠對著窗口透進來的陽光揉揉眼睛,若不是身上還蓋著那件暗青色的道袍,昨天發生的一切,倒真像是場夢境。

忽而,石房的門被推開了,鐘棠隨即裹著道袍坐起來,向那邊望去,卻是身穿著陳舊西隸衣裳的李避之,端著盆熱水走了進來。

鐘棠並沒有急著下床,唇角忍不住地揚起,故作驚訝地說道:“你是何人,竟亂入他人屋舍,小心我師兄回來了將你攆出去。”

脫去了那刻板道袍的李避之,竟也像是染上了幾分凡俗的氣息,雖然衣裳陳舊,卻越發顯出他輪廓的英逸。

鐘棠見他不說話,心中卻玩意更甚,坐在床邊從道袍裏露出一截小腿,挑眸說道:“莫不是野地裏來的登徒子,趁我師兄不在,前來——”

“前來什麽?”這話還未說完,那截白皙的小腿便已被李避之握在手中。鐘棠下意識地想收回,卻又被對方握得更緊。

李避之將水盆放到一邊,俯下身來專心對付這小妖精。

鐘棠見著李避之的臉越逼越近,終是忍不住笑起來,雙臂圈住李避之的脖頸,蹭到他懷裏說道:“來偷||歡呀,我師兄可很快就會回來了,登徒子若想做什麽還需抓緊才是。”

大清早便聽得鐘棠這般胡鬧作戲,李避之淡漠的眸中也含了笑意,他將鐘棠細瘦的腰身一按,緊接著便低頭吻了上去。

微涼的薄唇吐納出溫熱的氣息,不依不饒地糾||纏著懷中作亂的人,很快這小小的石房中,便彌漫起了海棠的花香。

鐘棠的臉也似沾上了棠汁般,紅暈片片,直靠在道長懷中,細聲求了饒,才得了片刻喘息之機。

“偷||歡的滋味如何?”李避之的手指撫過鐘棠的眉眼,低聲逼問道。

“自然很好……”鐘棠擡起一雙發紅泛水的眸子,口中含混地吐出這幾個字。

李避之卻並不打算就此放過他,低頭又看似溫柔地吻吻鐘棠的額頭,而後在他耳邊問道:“那是登徒子好,還是師兄好?”

鐘棠一個晃神,剛要勾著唇再說幾句時,卻不想某處驟然用力,直惹得他眼角溢出淚來,連聲調都變了:“師兄——師兄好——”

“阿棠這樣說,師兄便放心了,”李避之輕輕地蹭著鐘棠的眼角,正是這不上不下的時候,卻又聽他說道:“可登徒子,就不高興了。”

鐘棠此刻什麽話都說不成了,轉眼便又被李避之拖入其中,總算是將那登徒子也“哄開心”了才算罷。

等到鐘棠終於從自己挖出的坑中爬出來時,李避之先前端進來的熱水,也已經涼透了。

他這次難得聽話,老老實實地任由李避之將他從道袍中抱出來,換上西隸的衣裳,用重新熱過的水擦洗薄紅未褪的臉。

“我方才去外面轉了轉,今日街上的人似乎有些多。”李避之從隨身帶來的行李中,取出了幾樣五味齋的點心,放到了鐘棠的手裏。

這幾日鐘棠在城中尋不到吃的,在城外也只是尋到了些沙果,此刻終於吃到了自家的點心,著實令他感動。

“人多了?”鐘棠邊嚼著塊核桃酥,邊思索著問道:“如何算多了?這路上平時也有人路過的。”

李避之明白鐘棠的意思,卻搖搖頭說道:“不是行人路過,他們像是刻意出來做什麽,向著幾處地方聚過去。”

鐘棠聽了很是納罕,這倒是他從未遇見的:“是往那廢堡邊聚嗎?”

李避之卻搖搖頭,替鐘棠抹去嘴角的酥渣,又往他手上放了塊棗花糕:“不,他們還在街上,所聚之處像是商鋪一類的地方。”

鐘棠著實楞了一下,他實在想不到這死氣沈沈的地方,竟還有商鋪,於是便好奇地追問道:“那他們是去買什麽東西嗎?”

“是,”說到這裏,李避之也不是十分確定了:“他們買的那東西,看起來色澤很深,又很幹,我沒有離得太近,未能認出究竟是什麽。”

鐘棠這會有些坐不住了,盡管身上還是酸澀得很,但還是拂拂手上的餅屑,想要纏著李避之現在就出去看看。

可雙腳還未落地,便又被李避之攔了回去,又是一杯熱水幾塊糕點遞到眼前:“再吃點。”

鐘棠被他這麽攔腰一抱,身上殘存的感覺險些又覆起,轉而微嗔地說道:“不必了,剛剛已經被登徒子餵飽了。”

李避之似乎也極短地笑了下,他將最後的海棠糕餵到鐘棠的嘴裏,然後將他直接抱了起來,向門外走去:“那登徒子現在要趁你師兄回來前,把人帶走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人的潛力……還是有的

榜單還差快五千,鴨鴨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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