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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皮壽柬(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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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烏觀外的人散了,可金烏觀中卻熱鬧起來。

一個個穿著淡青衣袍的小道長聞訊趕來,縮成團團白菜墩墩似的,藏在廊前檐下,克制地擡起頭來往外張望。

“李師叔,當真要與鐘掌櫃在一塊了?”

“廢話,都將人帶回觀裏來了,那還能有錯!”

“可前段日子……不是說李師叔被什麽郡主看上了嗎……”

白菜墩裏的矮個白菜方和風,揪起了身邊師弟的發髻:“那你是想要師叔娶郡主,還是娶鐘掌櫃?”

“那當然是鐘掌櫃啊,”小師弟至今對鐘棠一把一把發酥糖的事念念不忘,遠望著鐘棠就兩眼放光:“李師叔娶了他,我們就有點心吃了。”

方和風十分滿意師弟的覺悟,不由得跟著點點頭,絲毫沒有察覺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那小師弟仰面想著五味齋裏的糕糕,忍不住又嘟囔道:“所以李師叔什麽時候把鐘掌櫃娶回來呀……”

而另一邊,鐘棠自從跟李避之進到金烏觀中以來,嘴上便也沒停住過。

大金烏觀,重重樓臺高殿,或肅穆威嚴,或精巧絕倫。鐘棠新奇地四下張望著,但每走幾步,便要拽著道長的衣袖,湊到他身邊問道:“修明殿,那裏也是用來上香的嘛?”

“不是,那是弟子們上早課的地方。”李避之耐心地答著,順帶冷眼往周遭一掃,小白菜墩們便紛紛把腦袋都縮了回去。

“早課?”鐘棠聽後,眼睛倏忽亮了下,朱衣輕揚又攬住李避之的手臂,歪頭問道:“那道長你還要上早課嗎?”

李避之終是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搖搖頭:“不了。”

他見鐘棠還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頓了頓後又說道:“我自與師父出觀雲游後,便不再於此殿上早課了。”

鐘棠頗有幾分失望地搖搖頭,不過很快便又起了興致:“那道長你平日裏都在做什麽?”

“抄經,修行,有時也會練劍。”李避之簡言答道,卻不想鐘棠聽後,又攏起了朱袖,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怎麽了?”李避之見他這般神情,不由得開口問道。

“怎麽了?”鐘棠輕快地轉到李避之身前,挑眸看著他,悠悠嘆道:“想不到,道長平日裏寧可去抄經練劍,也不願去鋪子裏找我。”

“真是枉費我日日等,夜夜盼吶。”

李避之一時語塞,他倒不曾想,自己這般無心之言竟又落進了小妖精的話套裏。

他想要默然,卻實在受不住鐘棠那“幽怨”的目光,只要開口道:“……我日後,多去陪你。”

鐘棠當即彎了眉眼,趁著白菜墩墩們還沒再探出頭來,稍稍踮腳便在道長的下巴上,輕點一下:“道長說了,我可就記住了,可要說話算話……”

李避之剛要伸手攬在鐘棠身側,冷不防卻聽見背後幾聲含威帶怒的低咳。

鐘棠立刻從李避之身前探出頭去,卻正對上一張雖然好看,卻極是死板的臉。

“光天化日,成何體統!”

他忍不住一哆嗦,又故意靠到了李避之懷中,狡黠地壓著聲音喃喃道:“道長,你二師兄來了,他不會一氣之下把我收了吧。”

李避之聞言,輕嘆一聲,而後轉身將鐘棠攔於身後,向著問威行禮道:“二師兄。”

“你還知道我是你二師兄?”問威一想到今晨在金烏觀前發生的事,臉色便越是難看,張口還在再訓斥,可看到那藏得到處都是的小弟子,反覆幾次終究還是壓下了怒氣,只對李避之說道:“隨我來,有些事要與你說。”

“是。”李避之如常般應著,目光卻轉向了身邊的鐘棠。

而鐘棠自然是立刻勾住了他的手臂,意思很明白,自己要跟去。

可他剛走沒幾步,那問威便發覺了問題,一回頭指向李避之身後的鐘棠:“我與師弟說話,你又來做什麽?”

鐘棠可不見得便怕他,眨眨眼睛說道:“貴觀建築著實雄偉覆雜,鐘某怕離了人便走丟,還是要跟緊李道長的。”

問威聽後強壓著怒氣,望他腳下一指:“你且在原地等著,必是走丟不了的。”

鐘棠可不管那麽多,仰起臉來便看向身邊的李避之。

李避之眉頭微皺,無奈又向問威言道:“大師兄命我帶鐘掌櫃游觀,此刻將人留於原地,實不是待客之道……望二師兄包涵。”

“你!”問威看著自己這個往常冷情卻聽話的師弟,又看看仍故意靠在他身邊的鐘棠,終是怒而揮甩拂塵:“跟上!”

李避之到底也知分寸,雖帶著鐘棠一並跟上,可臨了便將他安歇在一處,隨時能看到他的樹蔭下,自己上前與問威交談起來。

“二師兄。”

問威冷著臉,但還是說起正事:“寧王的事,可有頭緒了?”

李避之點頭稱是:“已查到可能與當年後宮白嬪有關,但未及深查。”

問威點點頭,又問道:“白嬪,你們查到多少?”

李避之回想起昨夜鐘棠從老太監口中,嚇出的話,簡單地與問威說了,並言道:“無論寧王與白嬪生前究竟何等關系,只寧王不願祭拜白嬪一事,便值得再查。”

問威聽後點點頭,思索了片刻後說道:“既是那皇家事,便需按他們的心思去想。”

“寧王之所以是寧王,都是因為他出於皇後,而非其他。”

李避之面色一沈,很快便明白了,而問威又說道:

“聖上今晨已再下旨意,寧王之事仍由兩觀繼續查,但開明衛要時時跟隨,一刻不離。”

李避之皺皺眉,這種仿若監視的感覺,實在不怎麽讓人悅納,但他還是點頭:“避之知道了。”

這時樹蔭下站著的鐘棠,開始向這邊張望起來,像是準備瞧著問威什麽時候不註意,便偷偷溜過來。

問威一想到這妖物要在金烏觀中晃悠,便覺怒氣上頭,對李避之說道:“看好他!”

“是。”李避之躬身應下,可隨即目光放遠,似看著正向自己招手的鐘棠,卻不知想到了什麽,剛要開口,問威卻搶先嚴厲地說道:“他只能由你來看著,由你自己。”

鐘棠終於忍不住,腳下輕快地走到了李避之的身邊,而李避之的目光也隨著他一點點走近,直到他來到自己的面前,勾了棠色的唇:“何事要說這麽久,我可等不得了。”

問威實在不願看見他,重重地哼了一聲,而後轉身:“該說的我已都說了,你自己看著辦。”

說完,便直接離開了。

鐘棠看著他越行越遠的背影,不由得又放開了些,一個勁地往李避之身邊湊:“你這兇師兄,剛剛跟你說了什麽?”

李避之伸手扶正了鐘棠的身子,將問威的話,講與鐘棠聽,說到關於白嬪與寧王,鐘棠的手指又勾住了腰間的玉珠串,

“如此說來,這位寬和溫柔的寧王殿下也並非那般純良。”

不過這話說出來,鐘棠自己都覺得好笑,能當上大崇準太子的人,怎麽可能是真純良無知呢。

“那接下來,我們又要如何?還繼續查白嬪的事?”鐘棠頗有興致點著李避之的手背,直到李避之將他的手包在手心。

“不,已經來不及了。”李避之搖頭,那人皮壽柬上雖說是七月廿三,如今只剩最後兩日,甚至可以說過了今夜後,那些妖物隨時可能出現,將寧王帶走,所以……

“我們直接去寧王府。”

作者有話要說:

小妖精:兇道長生氣,我就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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