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人皮壽柬(九)

關燈
師弟?鐘棠稍稍挑眉,湊在李避之的耳邊念叨著:“我只當他們太淵觀都沒人了呢,沒想到司千瑾還有個師弟?”

李避之抱著鐘棠的手沒有松開,只是冷眼看著司千瑾和他的師弟:“不知司道長與刑道長這般前來,是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司千瑾那姓刑的師弟刑為宗一拱手,目帶敵意地看著鐘棠:“只是來會一會這,能迷得了李道長的妖物。”

這如今雖說時辰尚早,但大金烏觀外到底是臨安繁華所在。再加上那位刑為宗言語之間毫無遮掩,不一會便引來了許多人圍觀。

鐘棠瞇著雙眼,從李避之的懷中擡起身子,絲毫不慌地說:“太淵觀的道長當真是厲害,如今都能無憑無據地,在街上隨意指人為妖了。”

“妖孽放肆!你怎知我無憑據!”刑為宗說著,將昨日寧王府中所用的金火錦盒取出,緊緊攥於掌中。

鐘棠臉色微變,而轉眼間李避之的木劍,已寒光乍現橫於身前。

“李道長,你這是何意!”刑為宗被李避之的劍氣逼退三步,大聲喝道:“難道你要為了這麽個妖物,與我等動手嗎?”

司千瑾見狀,也慌忙上前勸解:“李道友莫沖動,莫沖動!”

鐘棠卻笑了起來,站到了李避之的身邊,按住他的劍,擡眼看向虎視眈眈的刑為宗:“刑道長此言差矣,李道長這可是為你著想。”

說完,他看看四周越來越多的圍觀者,繼續道:“畢竟此物昨日才剛剛在寧王府中傷了寧王,刑道長眼下若要再用,傷了這周邊的百姓又該如何?”

“妖孽休得胡說!”那刑為宗被鐘棠這番話,徹底激起怒氣,大聲喝道:“此伏妖金火乃我師祖奉空真人所留,可灼燒天下妖邪,如何會傷百姓!”

“哦,”鐘棠卻絲毫不懼他,只故意向著周遭百姓說道:“昨日寧王府中,十幾位兩觀道長與府中下人都親眼所見,此物灼得寧王殿下吐血,那刑道長此言是說,寧王殿下也是妖了?”

“住口!”刑為宗手執金火盒剛要向鐘棠而去,李避之手中木劍一轉,又生生將他逼退。

那刑為宗怒視這兩人,不斷喘氣,半晌後突然將手中的盒子一收:“好,好,就算是鄙觀的法器有失,那敢問李道長,你當真能保證他不是妖嗎?”

“與你無關。”李避之冷言相對,護於鐘棠身前,沒有半分讓步的意思。

刑為宗卻笑了起來,指著金烏觀前圍觀的幾十百姓說道:“此事是與我無關,可於這臨安的百姓卻極大相關……敢問若是金烏觀的道長,都能為妖物所惑,那日後誰還敢信金烏是斬妖除魔的正道!”

鐘棠的指尖繞上腰間的玉珠金鈴,他說呢,單憑自己這麽個小妖,實在不值當得太淵的人,大清早就來鬧騰。原來折騰到最後,還是要往金烏觀這門臉上潑臟水。

若放在平時,不過吵架而已,他沒的怕的,可如今……他偏偏就是妖。

鐘棠的眼眸從刑為宗身上,慢慢移至仿若無奈的司千瑾,最後又看向自己身邊的李避之……頭一次,他覺得自己的底氣,沒那麽足了。

他是妖,哪怕自認什麽傷天害理的事都不曾做過,但在世人眼中他就是邪物。這好端端的清貴道長,好端端的禦觀金烏,與他沾染在一起,便是邪魔歪道,便無力足地。

“你要如何?”李避之迎著眾人的目光,泰然而又堅定地握住了鐘棠微涼的手。

而就在這時,他們身後,隨著幾聲古鐘的沈響,金烏觀緊閉的大門就這樣緩緩地打開了。

“不知太淵觀的小友清早來訪,倒是鄙觀怠慢了。”鐘棠與李避之等人,都下意識地回首望去,卻是青袍斑鬢的,手捧銹劍的代觀主問寂真人,正迎著那晨光,站在門內面色慈和地看過來。

“真人這是哪裏的話,是小輩們糊塗,擾了真人的清修,實是不該。”司千瑾一見問寂親自出面,臉上謙恭更甚,忙行禮言道。

李避之也一側身,依舊是將鐘棠護於身後,向問寂行禮:“師兄。”

唯有那刑為宗,雖見問寂後眼神稍有避閃,但還是向前一步,拱手說道:“真人來的正好,貴觀李道長正為妖邪所惑,險些犯下荒唐事呢。”

“哦?”問寂轉臉看向李避之,面色未改卻只問道:“避之可有為妖邪所惑?”

李避之俯身而拜,言語中卻毫無猶疑:“並未。”

問寂聽後點點頭,又重新看向刑為宗:“避之自感未被妖物所惑,不知小友何出此言。”

“何出此言?”刑為宗冷笑一聲,指著李避之身後的鐘棠:“那妖邪如今正被他護於身後呢!”

鐘棠垂下眼眸,他此刻只握著李避之的手,根本不想擡起頭去應對那些投來的目光。

可他卻分明聽到,問寂和煦如陽的聲音:“這位善主,刑道長說你是那禍人害世的邪物,你可承認?”

鐘棠心中一明,怔怔地擡頭望著金烏觀門中的問寂,須臾後坦然言道:“自然不認。”

“不若刑道長先來說說,我如何禍人,如何害世了吧?”

刑為宗自然也聽出了這二人言語中的關竅,強斂下眉間的怒意,轉而又對他們說道:“如此空口無憑,自然是你們說什麽,就是什麽。”

“那你待要如何?”鐘棠此番明晰李避之與問寂之態後,越發無懼,直接挑唇問道。

刑為宗聞言,直接擡手指向金烏觀的大門:“若我用太淵的法器,你們自然能尋出千萬種不是,那如今用你們這金烏觀來一證。”

“世人皆知,金烏觀中有觀主元初真人親設的伏妖大陣,所有妖物入則重傷,”說完他又挑釁地看向鐘棠:“你可敢入?”

鐘棠面上雖仍帶笑,但手心卻出了層薄汗,他知道刑為宗所言非虛,甚至可以說是帶著十分的把握的。因為他自己也分明能感受到,那金烏觀陣法的存在……這樣大的陣法,又是元初真人所設,即便

李避之與問寂想要放水,怕一時也是難以改動的。

“你敢不敢?”刑為宗再次逼問著,而視線已經落到了李避之的身上。

“鐘棠,走。”李避之忽得出聲,握住了鐘棠的手,帶著他一步步向金烏觀的大門走去。

站於人群中的司千瑾,這次難得沒有再上前勸阻說和,而是不由得擡起眼來,看著那二人的背影,嘴角極為克制地揚起又落下。

很快,他們便走到了金烏觀的門檻前,只需要最後一步,便能邁入其中。

而鐘棠,也越發明顯地感受到了,那金烏觀陣法的存在。

如旭日之光,蘊蓄著赫赫炎炎的正氣。

“莫怕。”李避之的聲音,低而輕地落到了鐘棠的耳中,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對方,看到的卻只是李避之如常、清冷又溫柔的眼眸。

“這有何可怕的。”鐘棠忽得便舒出一口氣,他握著李避之的手,在門內問寂和煦眼神的註視下,終是擡起腳邁入了那門檻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於此,他們緊緊地註視著鐘棠的背影,等待著妖物顯形或是……

安然無恙。

鐘棠眨眨眼睛,意外而又平靜地站到了金烏觀之中,擡眸間正對上李避之難得的笑意。

他居然就這麽進來了,那入觀前他所忌憚的陣法,此刻正溫和地將他包裹其中,沒有半分敵意。

“不知刑道長還有什麽話說?”李避之斜眼,看向身後仍立於金烏門前的刑為宗,冷聲問道。

那刑為宗似是極惱,似是極羞,轉而怒火幾欲沖出地看向司千瑾。

而司千瑾的臉上卻只有歉意與愧疚,主動上前向著鐘棠等人賠禮道:“此事實在是小道與師弟太過魯莽,驚動了真人修行,又煩擾了李道友與鐘掌櫃,實是小道與師弟的不是,還望諸位見諒。”

問寂真人自然是寬言幾句明面話,便準備如此將事情略過了。

可不想那刑為宗卻仍是黑著臉,半晌未能憋出半句,只揮袖而去。而司千瑾見狀,忙又替師弟分辯幾句,而後便匆忙離開了。

金烏觀前原本圍著看熱鬧的人們,見兩觀道長已去,便也四下散去,只有鐘棠和李避之還站在原地。

鐘棠忽得就笑了起來,他揚起臉來,想要問李避之這是為什麽,可又覺得這時再問這些,又有些多餘。

李避之卻只是握著他的手,目光對上那笑容微微一頓,而後問道:“要去裏面看看嗎?”

“既是入門,便是有緣。”這時還站於二者身側的問寂真人,語氣溫平開口說道:“避之,你可帶這位鐘善主,好好入觀賞玩一番,只是……”

“莫要帶他去你二師兄那裏便是了。”

作者有話要說:

晉江又抽了,剛調好排版,一刷新就沒了……幸虧不是在線碼字

另,上一章中小妖精的白面骨頭並不是他的真身,只是故意借著那個嚇人樣,去逗道長玩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